顶点文学 > 科幻小说 > 大国军垦 > 第3521章 三个人打一群
    那壮汉自然不会虚,毕竟叶归根典型的亚洲人身材,身高才一米七,也看不出肌肉,虽然刚才被甩开,那壮汉以为是自己喝多了没站稳。
    场地很快被清出来,服务生也不管他们,这里面只要不出大事故,没人会管,...
    解语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像一根细而韧的丝线,勒住了叶归根高举铜锏的手腕。
    那一瞬间,空气凝滞了。
    铜锏离叶子豪天灵盖不过半尺,青铜表面映着月光,也映出她苍白的脸——额角沁着汗,嘴唇发抖,眼睛却睁得极大,里面没有乞怜,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清醒。她不是拦在叶子豪前面,而是侧身横挡在叶归根和他之间,左肩微微前倾,右脚虚点地面,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仿佛只要叶归根手腕再沉一寸,她就会用肩膀去硬接那一下。
    叶归根的胳膊僵在半空,铜锏沉得发烫。他看见她后颈上细小的绒毛被夜风拂起,看见她耳后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看见她攥紧的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指节泛白。
    他没砸下去。
    不是因为怕出人命,也不是因为叶子豪的身份——他早把生死拎在手里过三回,子弹擦过耳际时都没眨过眼。可这一刻,他竟怕自己手一滑,锏尖磕到她锁骨,怕她往后一仰摔进泥地里,怕她哭出来。
    “你……”他喉咙发紧,声音沙哑,“让开。”
    解语没动,只是把头微微偏了偏,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他身后郑帅身上。郑帅正靠在门框边喘粗气,额头一道血口子往下淌,右臂垂着,明显脱了臼,可看见她站在那儿,竟咧嘴笑了一下,还晃了晃左手:“解语姐,没事儿,这帮孙子……不抗揍。”
    她没应他,只把视线重新落回叶归根脸上,轻轻吸了口气:“他给你付了五万,买烟。”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块冰坨子砸进火堆里,噼啪一声炸开所有混乱的余烬。
    叶归根愣住。
    叶子豪还在抖,裤裆湿了一片,臊臭味混着汗味散开。大强瘫在地上,脑壳破了,血糊了半张脸,却还没死透,喉管里咕噜咕噜响。剩下七八个混混全傻站着,棒球棍掉了一地,没人敢弯腰捡。卢歪早就缩进墙角,抱着头蹲着,嘴里直念“我不认识他们我不认识……”
    只有解语站着,像一株刚被暴雨打弯又挺直的芦苇。
    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微信收款界面还开着,五万元的红色数字刺眼得很。她往前递了递,指尖微微颤:“多的钱,我得退。你砸他,钱就没了,我弟弟下学期学费……得交。”
    叶归根盯着那串数字,忽然觉得荒谬得想笑。
    五万块,在他眼里不过是转账时多按一个零;可对她来说,是父亲轮椅的刹车片该换了,是弟弟书包带断了只能用胶布缠三圈,是寒冬腊月小店玻璃裂了缝,她用旧棉絮塞了整整一夜。
    他慢慢放下铜锏,金属坠地发出沉闷的“咚”一声。然后他伸手,不是去接手机,而是从自己后裤兜里摸出钱包,抽出一沓现金——全是崭新的百元钞,厚度足有两指宽。
    他数也没数,直接往解语手里一塞:“拿着。烟钱,车马费,精神损失费。”
    解语没接,手往后一缩:“不要。”
    “要。”他语气很平,却像铁板钉钉,“你刚才替他挡了一下,这钱,是你应得的。”
    她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里水光一闪:“我不是替他!我是怕你坐牢!”
    四周死寂。
    连郑帅都忘了喊疼,直勾勾盯着她。
    解语说完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地烧起来,耳根红得滴血。她咬住下唇,把手机硬塞进叶归根手里,转身就跑,跑出三步又停住,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起伏:“……叶子豪,你走。以后别来我们村。否则,我报警,说你骚扰我。”
    叶子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解语没等他回答,迈开腿就跑,单薄的背影很快融进巷子口的黑影里,像一滴水落进墨池,没留下一点涟漪。
    叶归根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五万元的收款通知下面,跳出一条新消息——是郑颖发来的,只有一行字:“解语刚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去你们家闹事。我马上到。”
    他抬眼,扫过地上瘫着的大强、尿裤子的叶子豪、发抖的混混们,最后目光落在郑帅脸上。
    郑帅龇着牙冲他竖起拇指,血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表哥……牛。”
    叶归根没应,弯腰捡起铜锏,甩了甩上面并不存在的灰,然后走到叶子豪跟前,蹲下来,平视着他充血的眼睛。
    “你记好三件事。”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人耳朵嗡嗡响,“第一,郑帅是我表弟,动他,等于动我。第二,解语是我朋友,再让她听见你一句脏话,我不卸你胳膊,我剁你舌头。第三——”他顿了顿,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夹在两指间,慢条斯理撕成四片,纸屑簌簌落在叶子豪脸上,“你太爷护我,不是因为你。是因我爷爷临终前,亲手把叶氏远洋的股权公证文书,放在他枕头底下,写明‘归根为长房嫡孙,承嗣主脉’。你爸当年跪着签的放弃声明,墨迹还没干透。”
    叶子豪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叶归根站起身,把撕碎的名片踢进旁边排水沟:“滚。现在,立刻,马上。别让我再看见你湿裤子的样子。”
    叶子豪连滚带爬往后退,屁股蹭着泥地,直到撞上越野车轮胎才停下。他哆嗦着去拉车门,手抖得拧不开锁,还是一个混混扑上来帮忙,才把他塞进副驾。引擎轰鸣,三台车连尾灯都来不及亮,一头扎进夜色里,扬起漫天黄尘。
    村里狗开始叫,由近及远,此起彼伏。
    郑帅这才“哎哟”一声瘫坐在地,捧着右胳膊直抽气:“表哥……我肘子……好像错了位……”
    叶归根过去蹲下,一手托他腋下,一手捏住他小臂,膝盖顶住他后背,低喝一声:“忍着!”话音未落,右手猛一旋拧——
    “咔吧!”
    一声脆响。
    郑帅倒抽冷气,眼泪当场飙出来,可胳膊真能动了。他甩了甩,嘿嘿笑:“爽!比上次铁锤哥掰得还利索!”
    叶归根没笑,转身走向大强。那人还昏着,血糊了半张脸,呼吸微弱但匀长。他蹲下,手指探他颈动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皱眉:“颅骨没裂,但脑震荡跑不了。叫救护车,别拖。”
    郑帅一激灵:“对!得叫120!”
    “先叫村医老李头。”叶归根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他懂点跌打,也信得过。救护车来了,警察也就跟着到了。今晚的事,得有个说得过去的说法。”
    他看向墙角缩着的卢歪:“你,出来。”
    卢歪浑身筛糠,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哥……我……我真不知道是您啊!大强说就教训个外地人……我……”
    “闭嘴。”叶归根打断他,“你明天一早,去派出所自首。就说你带人来郑家寻衅滋事,意图斗殴,被郑帅当场制服。其余人,一个不许提。你供出大强和叶子豪,我保你判得轻。你要是嘴不严实——”他目光扫过地上那滩血,“大强脑袋开瓢的照片,我手机里存着三张高清原图。发到市局刑侦队邮箱,只要十秒。”
    卢歪脸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水泥地上:“我……我说!全说!”
    叶归根点点头,不再看他,抬脚跨过门槛,进了院子。
    屋里灯亮着,郑颖已经到了,正蹲在院中水龙头下,用凉水浸湿毛巾。她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叶归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湿毛巾拧干,递给他。
    叶归根接过来,胡乱擦了把脸。毛巾上沾了血,又混着汗,黏腻腻的。
    郑颖忽然开口:“解语……刚才跑的时候,摔倒了。”
    叶归根动作一顿。
    “左膝盖磕在石头棱子上,流血了。我扶她回家,给她上了药。”郑颖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她不肯让我送,自己一瘸一拐走回去的。我跟了半条街,她回头看了我三次,第三次,我才没再跟。”
    叶归根没吭声,只是把毛巾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郑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刚才想明白了。你说牛肉便宜点好,让更多人吃得起……这话,她信。”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刺向叶归根:“可她不信你。她信的是,一个肯为陌生人挡铜锏的人,不会糟蹋她的命。”
    叶归根喉结滚动了一下。
    郑颖转身进屋,背影挺直:“你歇着吧。明天一早,镇上派出所、国土所、农技站,都得来人。养牛场的事,不能等了。”
    门关上,院子里只剩叶归根一个人。
    他慢慢蹲下,捡起地上那根白蜡杆——郑帅刚才用来打人的。杆身光滑油亮,盘着深褐色包浆,显然用了多年。他掂了掂,分量沉稳,弹性极佳。
    远处,芦庄的灯火稀疏,像散落的星子。近处,郑家院墙根下,几株野蔷薇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枝头还缀着未谢的花。
    他忽然想起白天解语守在小卖部门口看书的样子。她穿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阳光斜斜照在书页上,她睫毛投下的影子,随着翻页的动作,在脸颊上缓缓移动,像一只停驻的蝶。
    那时候他以为,那只是个好看的姑娘。
    现在他知道,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硬的骨头——瘦,却不断;软,却不折;明明被生活碾过千遍,却还敢在铜锏落下时,把肩膀迎上去。
    他把白蜡杆立在墙边,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杨成龙。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嘈杂的枪声和吼叫:“喂?归根?咋了?老子刚端了个军火库!”
    叶归根望着院墙外黑黢黢的田野,声音很静:“哥,非洲那边,还有没有缺人的地方?”
    杨成龙愣了两秒,随即爆笑:“操!你真想来?老子给你留着特战营二中队指导员的位置呢!不过——”他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来之前,先把咱妈坟头的草,给老子薅干净。她坟前那棵松树,三年没浇过水了。”
    叶归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边缘。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只是抬头,望向解语家那个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连窗都没有亮。
    但他知道,她在。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回屋。
    屋子里,郑帅已经倒在新加的那张床上,鼾声如雷。郑颖坐在桌边,就着台灯写东西,稿纸摊开,字迹清秀工整,是关于养牛场前期规划的要点。
    叶归根走过去,拿起笔,在她写的“土地流转”四个字后面,添了一行小字:
    **“优先雇佣本村妇女,尤其是残疾人家庭、精神障碍患者家属、单亲母亲。工资日结,不拖欠。”**
    郑颖瞥见,笔尖顿了顿,没说话,继续往下写。
    窗外,夜风拂过玉米地,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在黑暗里轻轻鼓掌。
    叶归根拉开椅子坐下,从背包里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得发毛,边角卷起。他翻开扉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两个少年并肩站在码头,背后是锈迹斑斑的远洋货轮,海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凌乱。左边是少年时期的叶雨泽,右边是他自己,才十二岁,脸还带着婴儿肥,却已把下巴抬得很高。
    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
    **“爷爷说,船再大,也得有人掌舵。舵手不一定是船长,但必须认得清北辰星。”**
    他合上本子,推到郑颖面前。
    “姐姐,”他声音很轻,却像铁锤敲在砧板上,“明天,咱们一起去找村支书。就一件事——把解语家那块宅基地旁的二十亩荒地,划进养牛场一期规划。地契上,写她的名字。”
    郑颖握笔的手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乌云。
    她抬眼,第一次,认真地、长久地,打量这个刚从非洲硝烟里走出来的表弟。
    良久,她点了点头,把那张稿纸翻过去,在背面写下第一个字:
    **“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