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叩问仙道 > 第二千八百三十六章 信物
    确实太快了。
    他得到圣尊传承才多久,而三大魔君已经成名多少年了?
    无论是积攒的底蕴,还是对力量的熟悉程度,他都比不上三大魔君,接下来的比拼天然就是不公平的。
    原本只有六位七情魔君...
    秦桑怔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雷兽战卫冰冷的脊背。那雷光流转的甲胄之下,竟蛰伏着一缕足以撬动大乘门槛的根基——雷君以自身雷种为引,非但未设禁制,反而将最精纯的雷霆本源封入傀儡核心,如同在秦桑道途上悄然埋下一颗火种。他忽然想起初见雷君时,对方立于雷海之巅,衣袍翻飞如墨云涌动,眼神却沉静得近乎悲悯,仿佛早已看透这具躯壳终将化为他人登阶之石。原来所谓馈赠,从来不是施舍,而是托付。
    “前辈……”秦桑声音微哑,“雷君既被镇压,为何还能炼出雷种?又为何甘愿将此等至宝赠我?”
    紫微童子并未立刻作答,目光缓缓扫过雷兽战卫额心那枚微微搏动的银色雷纹,似在辨认某种早已失传的印记。“雷君的雷种,不是炼出来的。”他顿了顿,语气低沉,“是剜出来的。”
    秦桑心头一震。
    “剜?”
    “对。”紫微童子颔首,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凝重,“雷君本体早已残破不堪,被镇压于雷海深处千年,肉身几近朽坏,元神亦被佛门金莲锁链寸寸绞缠。他能活到今日,全凭一口‘不灭雷罡’吊住真灵。而那枚雷种,便是他从自己命核中生生剜出的最后一丝本源真雷——剜出之后,他便再无退路,若不能借你之手涅槃重聚,便只余灰飞烟灭。”
    秦桑喉头一紧,掌心竟渗出薄汗。他忽然明白了雷君为何对他格外留意。那日在雷塔顶层,对方并未多言,只是将雷种抛来,目光如古井无波,却分明映照出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他已无路可退,唯有押注于一个素昧平生的后辈身上。
    “他是在赌?”秦桑喃喃。
    “不。”紫微童子摇头,“他在还债。”
    秦桑愕然抬头。
    “道庭覆灭之前,曾有一支雷部天军,奉命潜入魔界,欲毁其北境魔脉,断其与域外天魔勾连之机。彼时雷君尚为雷部正印都统,亲率三百雷卒突入西圣海,血战七日,斩魔尊三人、魔将二十七,焚毁九幽祭坛十二座……”紫微童子语速极缓,每一个字都像凿进青石,“可就在他们即将功成撤离之际,一支黑甲骑军自地极魔宫杀出,为首者手持一面玄阴幡,幡动则阴风裂空,三千冤魂齐啸。那支雷部天军,尽数陨落于西圣海之滨,尸骨无存,神魂俱销。”
    秦桑呼吸一滞:“黑甲骑军?玄阴幡?”
    “是宝黄天主麾下‘九冥卫’。”紫微童子声音冷如刀锋,“而那面玄阴幡,本是雷君昔年所铸,用以镇守雷部山门的‘镇岳雷幡’。他当年将其赐予副将,不料副将叛投宝黄天主,反以此幡为刃,屠戮同袍。”
    秦桑怔住。原来雷君的劫,并非始于雷海,而是早埋于千年前那一场背叛之中。他赠雷种,不是求生,是赎罪;不是托付,是清算。
    “所以……他要借我之手,重返西圣海?”秦桑声音低沉下去。
    “未必是西圣海。”紫微童子望向远处翻涌的魔气,“但必是地极魔宫。宝黄天主既敢用他的旧器屠戮雷部将士,便早已将他钉死在叛徒之名上。如今雷君复生,第一件事,便是夺回那面幡——否则,他永远洗不清‘通敌卖器’的污名。”
    秦桑默然良久,忽而苦笑:“晚辈原以为得了机缘,谁知竟接了一桩因果大债。”
    “因果?”紫微童子嗤笑一声,“你以为这世上最重的债,是欠人情?不,是欠公道。雷君欠雷部将士一个交代,你欠他一个机会。至于你还得清、还是还不清……”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秦桑一眼,“就看你有没有胆子,踏进地极魔宫第三重‘玄阴殿’。”
    秦桑心头剧震。
    玄阴殿!那是地极魔宫禁地之一,传闻殿内布满逆向雷纹,专克一切雷霆之力,连大乘修士踏入其中,都会被抽干雷元,沦为凡胎。雷君若真欲取回玄阴幡,必在此处设局——可若他尚未恢复,仅凭一枚雷种,如何撼动整座玄阴殿?
    “前辈……”秦桑抬眼,眸中已有决意,“若晚辈助他取幡,可否换他助我师姐争夺圣尊传承?”
    紫微童子目光微闪,却未应允,只缓缓道:“此事,你须亲自问他。”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秦桑袖中玉符骤然爆裂,碎屑纷飞如雪,一股灼热气浪轰然炸开,竟将周遭三丈魔气尽数蒸腾!他神色骤变,一把攥住玉符残片——那是青君留在他身上的感应符,唯有她性命垂危、真煌圣火濒临熄灭之时,才会自发焚尽!
    “糟了!”秦桑转身便欲撕裂虚空,却被紫微童子伸手按住肩头。
    “慢。”紫微童子五指如铁,声音却异常平稳,“她气息未绝,火未熄,只是……被强行拖入‘烬渊’了。”
    “烬渊?”秦桑瞳孔骤缩。
    “大天尊道化之地,也是真煌圣火最后的温床。”紫微童子松开手,指尖划过虚空,一缕紫芒凝成半幅星图,“你师姐体内真煌圣火已与她血脉彻底交融,如今火势暴走,非人力所能压制。唯有烬渊深处,方有‘息焰泉’,可暂时镇压火性。但烬渊乃是圣尊遗藏最凶险之处,入口随火脉游移,稍有不慎,便会坠入‘焚神隙’,神魂皆化飞灰。”
    秦桑死死盯着那半幅星图,只见无数赤红光点如流星般疾驰流转,轨迹毫无规律,唯有一处光点始终静止不动,却深陷于一片黯黑漩涡中央。
    “那是……”
    “烬渊主穴。”紫微童子指尖一点,那静止光点倏然亮起,竟浮现出一扇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巨门虚影,“门后,是烬渊核心。但门只开三息,且每开一次,烬渊火脉便紊乱一分。上一次开启,是在七日前——你师姐便是那时被卷入。若你再迟半日,门将彻底封死,她便永困烬渊,直至真煌圣火燃尽生机。”
    秦桑额角青筋暴起,指尖掐进掌心:“怎么进去?”
    “老夫无法带你入内。”紫微童子直视着他,“烬渊排斥一切非火属性灵力,我的剑气一入其中,便会引动‘焚神隙’爆发。但……”他掌心翻转,一滴幽紫色液珠悬浮而出,内里竟有万千细小剑影疯狂旋转,“这是我以残存灵力凝练的‘剑心引’,服下后,你体内剑气将短暂转化为真煌火性,可瞒过烬渊禁制。不过——”
    “不过什么?”
    “此物只能维持三炷香。”紫微童子目光如炬,“三炷香内,你必须找到息焰泉,镇住火势,并带她闯出烬渊。否则,剑心引反噬,你一身剑气将尽数焚毁,修为倒退千年,从此再难握剑。”
    秦桑没有丝毫犹豫,张口吞下剑心引。
    刹那间,一股灼烧感自喉间炸开,直冲百会!他闷哼一声,双目赤红如染血,皮肤下竟隐隐透出紫金色火纹,仿佛皮肉之下奔涌着熔岩。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指节深深抠进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混着紫火滴落,在魔土上蚀出一个个焦黑小坑。
    “忍住!”紫微童子厉喝,“剑心引融的是你的剑道根基,不是肉身!若你心志动摇,火毒即刻攻心!”
    秦桑牙关紧咬,舌尖已被自己咬破,血腥味弥漫口腔。他闭目,强压翻腾血气,心神沉入识海——那里,《紫微剑经》最后一卷的残篇正缓缓浮现,不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燃烧的剑影,每一柄都裹着真煌烈焰,剑尖所指,正是烬渊深处。
    原来如此……紫微剑尊早已预料到这一日!
    他猛地睁眼,眸中紫火翻涌,却清明如镜:“前辈,烬渊入口在哪儿?”
    紫微童子指向南方:“随火脉走,看到九十九根断碑,碑文尽是‘烬’字,便是入口。”
    秦桑不再言语,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南方。狂风卷起他破碎的衣袍,背后赫然浮现出一道虚影——竟是紫微帝剑的轮廓!只是那剑身并非紫金,而是由跳动的真煌火流凝成,剑锋所过之处,空气扭曲,魔气避退如潮。
    紫微童子独立原地,目送他身影消失于地平线,良久,才缓缓抬手,轻轻抚过腰间空荡的剑鞘。鞘内无剑,却似有万钧重担。
    “主人啊……”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您留下的这盘棋,终于走到最关键的一步了。”
    与此同时,烬渊深处。
    青君仰面躺在一片赤红晶石之上,周身缭绕着暗金色火焰,发丝早已化为流火,肌肤寸寸龟裂,却不断有新的火苗自裂缝中喷薄而出。她双目紧闭,唇色乌黑,胸口微弱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缕缕焦糊气息。
    而在她头顶三尺,一泓幽蓝色泉水静静悬浮,水面平静无波,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正是息焰泉。
    可泉眼距离她仍有七步之遥。
    七步之外,地面裂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中不见岩浆,唯有一片纯粹的黑暗——焚神隙。
    青君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两簇真煌火苗疯狂摇曳,几乎要挣脱眼眶束缚。她艰难地侧过头,望向息焰泉,嘴角竟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秦桑……”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若来了……别管我……快走……”
    话音未落,她胸前突然浮现出一枚青铜铃铛,铃身布满细密裂痕,却兀自发出一声清越叮咚——
    烬渊火脉,骤然加速奔涌!
    那扇暗金火焰巨门,在远方,无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