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纳森·克莱恩目前在黑门监狱服刑,但并不是因为他用腐蚀品污染哥谭水源,并且破坏布莱尼亚克机房,而是他上次搞事的刑期还没服完。再加上这次的话,真是牢底坐穿了。
但是,他也不是纯坐牢。黑门监狱有一个专门的化学实验室,就是为他而准备的。与其说是在坐牢,不如说是闭关做实验。
考虑到他同时还是哥谭大学化学系的教授,那坐牢的状态也还是挺令人羡慕的。因为在坐牢,所以可以明目张胆地不管自己的学生。不用批作业,不用看论文,不用指导实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美滋滋了。
至于他的学生们,只能说化学本身就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在哥谭研究化学尤其如此。毕业条件也不是学术水平,活下来就算胜利。
当然,在布莱尼亚克的筛选下,现在很少有那种没天赋还要硬上的人。所以即便乔纳森不怎么指导,他们的成绩也都还不错。实在不行也可以来坐个牢,稍微补习一下。
席勒来到黑门监狱的时候,门卫象征性地拦了一下他。因为这里是重刑犯监狱,平常不允许探视的主要原因,就是怕探视人发生危险。但如果来的是席勒,那就没有必要阻拦了。就算里面打一场大乱斗,死的也不会是他。
乔纳森的化学实验室规格很高,占据了整个地下的二层。席勒坐电梯下去,走进实验室的一瞬间,乔纳森差点蹦起来撞到天花板上。
“你怎么来了!”他嚷嚷道,“肯定是你告诉布莱尼亚克我藏恐惧毒气的地点的,对不对?”
“不是我。”席勒随手从旁边拿了一张纸,开始写些什么。乔纳森眯着眼睛看着他,一副不信的样子。席勒写完之后递给了乔纳森。
“这个是哪堂课的内容?”席勒问道。
乔纳森接过来一看,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又有些不太确定。席勒只好说:“你教案呢?拿给我看。”
“教案都留在哥谭大学,”乔纳森说,“再说了,我的教案一般只有大纲。你要那玩意儿干嘛?”
“这堂课的内容你还记得吗?”
乔纳森又看了看那张纸,摸着下巴回忆着说:“应该是《12种常见工业漂染化学试剂分析与制备》的其中一课,但具体是哪堂课讲完的,不记得了。”
然后他又说:“这是化学应用的基础部分,并不是为了让学生学会调配这些东西,而是让他们知道基础工业制备的流程。这节课之后应该还有两堂实验课,是做制备品小样的……………”
“你能讲一遍吗?”席勒问道。
“什么?”乔纳森瞪着他说,“虽然我还是哥谭大学的教授,也不至于追到监狱来教学检查吧?”
“不是教学检查,”席勒说,“主要是为了教我。”
“咳咳咳………………”乔纳森差点把自己呛死。他一阵猛咳嗽,扶着实验台后退了几步,跟自己吸了恐惧毒气似的。“教你?!你疯了吗???”
席勒看着他不说话。乔纳森瞪着眼睛说:“你一个写了一辈子论文的理论心理学家,为什么要学化学?还是应用化学???”
“说来话长。”席勒用最简单的语言给乔纳森解释了一下,但是乔纳森明显没听懂。他已经很久没离开这里了,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过看着席勒坚持不懈的眼神,乔纳森还是啧了喷嘴说:“其实也不是不行,这部分非常简单,大概是化学系本科的教学内容。我给你写一下流程和化学式,你背下来就行了....”
“关键是实验,”席勒说,“要是只有理论的话,不用你写。我去查教案,背下来就行了。”
“还要实验?!!!”乔纳森又差点蹦起来,“不行,实验没法教。我教不了,你找别人吧。”
“你用腐蚀品弄坏离我家最近的布莱尼亚克机房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席勒直接开始威胁。
乔纳森的眼神左右乱晃,他说:“那也就是巧了,正好那个机房离你家近……………”
“行吧。”乔纳森停顿一下,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撑在实验台上,“没想到,还有你求我的一天,果然我才是哥谭最强的心理学大师。哈哈哈哈哈——!”
乔纳森当然很高兴。他和席勒较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多数时候赢不了。用腐蚀品腐蚀机房,算是为数不多差点成功的。别管席勒为什么要跟他学做实验,至少这次他占了上风。
但乔纳森·克莱恩高兴得太早了。
他有一句话说得不错,席勒是搞了一辈子学术的理论心理学家。和贪婪不同,傲慢是纯理论。他甚至并不具备行医资格,只有心理咨询的证书,更是没有处方权。大多数时候不是在写论文,就是在写书。
哪怕是应用心理学经验最丰富的人格特质,也是没有进过实验室的。心理学和那种要进实验室的理科或是工科专业完全不一样。常人一听化学实验、物理实验,都觉得很正常,但是一听心理学实验,就难免会联想到一些邪恶
的人体实验之类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心理学这个科目的实验很难免与人有关,而只要是与人有关的实验,最大的难度其实是搞定伦理学部分。而为了搞定伦理学,就必须把与人接触的实验流程,尽可能地缩短和变简洁。毕竟除了某些非法人体
实验组织,也不能把人长期留置观察,讲究的是一个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收集最多的信息,和其他理科实验根本不是同一个路子。
这也就导致,席勒是没有任何实验安全意识的。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任何要进实验室的科目,基本上是在开始学的时候,就会反复强调实验安全。等到真进实验室的时候,某些守则就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甚至哪怕不是专业人士,只要接受过一定的教育,都会把某些实验安全准则,融入到常识里。比如说接触化学品的时候要扇闻,进入医学相关的实验室要进行杀菌消毒之类的。
可以说,但凡席勒有点安全意识,疯狂酒根本就不会诞生。在乔纳森·克莱恩得知这种东西的存在的时候,他都很震惊。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席勒当初怎么敢把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甚至还敢用的。显得他超级罪犯稻草人
都保守了。
贪婪经常出入斯塔克的实验室,也绰号“实验室安全守则毁灭者”。但是,斯塔克的那个实验室毕竟是机械工程学实验室。而且,它的生产实验室和组装实验室不在一起。斯塔克和贪婪经常会面的那个是他的组装实验室,这个
实验室是没有什么危险的,甚至连动力能源之类的东西都不保存在这里。所以即便席勒不遵守安全守则,也不会有什么很严重的后果。
但是众所周知,化学家的学术水平,不是取决于他们的天赋,而是取决于他们的寿命长度。知名数学家和知名物理学家,基本都能凑出一张集体照片,化学家就不一样了。能有单人照片的,基本都是享誉全球的知名大师。太
多人寿命的终点是职业寿命的起点,以至于没能活得到留下照片。
乔纳森知道很多新手会犯错误,他本来已经打算好好嘲笑席勒。但是当他发现席勒连手套都能戴反的时候,他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严重。
实验室里面的手套不光分等级,也分正反面。把左右颠倒,然后反过来戴是绝对不行的。看着席勒拿过来,看也不看就要往手上戴,乔纳森赶紧喊住了他:“等一下,你拿反了。”
席勒看了一眼墙壁,他以为乔纳森说的是他拿错左右手了,于是就想伸手拿旁边那个橙色的,乔纳森又赶紧说:“不行,这俩不能凑成一对,你得戴蓝的!”
乔纳森帮他把手套拿下来,然后把左右分好。席勒戴上之后,乔纳森又去拿手臂绑带。这个是为了手套的密封性必须要戴的,而等乔纳森拿这玩意儿回来的时候,他发现席勒竟然已经去查看他架子上的那些化学试剂了。
“席勒!!!”乔纳森一声怒吼,“别碰那些东西!!”
席勒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试管放回了架子上。乔纳森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你手套都没戴好,回准备间去!!"
席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手套不是戴好了吗?乔纳森看出了他这个眼神的含义,他叹了口气,十分坚定地把席勒赶回准备间里去了。
如果他还是在做恐惧毒气的话,那其实没这么危险,问题是最近他做的是腐蚀品,整个实验室都是危险物质。很多都是那种挥发一点,全体去世的剧毒物质。这但凡手套没固定住,他俩就得一块去世。
“我真的很想知道,”乔纳森骂骂咧咧地给他绑手套,“你连手套都不会戴,为什么会穿防护服呢?”
“你不想知道,”席勒说,“也没什么可知道的。”
绑好手套,席勒又要往外走,乔纳森赶紧拦住他:“防毒面具、呼吸过滤器、护目镜!老天啊,你不会是想死在我这儿,然后让布莱尼亚克判我个几百年吧?!”
“原来他还没你几百年吗?”席勒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啊,等等,”乔纳森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一样,“你是不是可以变成灰色的雾?你赶紧变吧,我看你以人形是没法活着走出实验室了。”
“他不在,”席勒说,“就这样吧,我看差不多了。”
“你看差不多了?!”乔纳森又在跳脚,“上帝看你活得也差不多了。赶紧过来,做密封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