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太荒吞天诀 > 第五千零九十四章生生造化不息果
    柳无邪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刚才那几十息,他仿佛从鬼门关走了无数遍,只要动一下邪念,就会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碾碎成齑粉。
    这就是朱雀古国女帝,掌管着无数人的生杀大权。
    “李爱卿,你先出去候着,我有事单独跟他谈。”
    李姬目光看向李将,让他先出去。
    “是!”
    李将连忙鞠躬退了出去,离开之前,目光看了一眼柳无邪,示意他不用担心,女帝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
    大殿中只剩下女帝跟柳无邪两人......
    擂台之上,火光滔天,徐康身后那尊鲲鹏法相展开双翼,遮天蔽日,每一根翎羽都似由熔岩锻铸,燃烧着焚尽万物的赤金色火焰。它振翅一啸,音波如刀,割裂虚空,柳无邪脚下的青砖寸寸崩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十丈,尘烟未起,已被热浪蒸成虚无。
    柳无邪喉头一甜,鲜血涌至唇边,又被他生生咽下。五尊法相在他周身剧烈震颤——魔神法相额间裂开一道竖瞳,血光微闪;五行法相五色流转,却已黯淡三分;阴阳法相中黑白二气旋转迟滞,竟有溃散之象;毁灭法相掌心黑洞疯狂收缩,仿佛随时会被焚穿;鲲鹏法相虽未显形,却在魂海深处发出一声悲鸣,双翼边缘焦黑卷曲。
    他退了三步,靴底碾碎三块地砖,每退一步,脚下便浮起一道幽蓝纹路,细如发丝,隐于烟尘之下,无人察觉——那是他三日前命兰陵玥儿亲手埋下的三百六十枚黑神珠所连成的“葬星阵基”。黑神珠不吸灵、不聚气、不显威,唯有一桩特性:遇圣灵气激荡至临界,便会吞噬一切法则波动,化为绝对寂静。
    而此刻,徐康的焚天火势,正以每息千次的频率冲击柳无邪周身法则屏障。那火,是朱雀古国失传的“九曜离火”,取自荒古神域七十二座活火山心焰炼成,专破法相、焚神魂、蚀本源。寻常元圣境修士沾之即焚,柳无邪却硬生生扛了整整半柱香——不是靠肉身,而是靠体内混沌圣火悄然分流,将九曜离火中那一丝源自朱雀血脉的“灼魂印记”悄然引向自己左臂经脉,再借太荒吞天诀第七重“吞渊引脉”,将其反向导回徐康自身气机之中。
    徐康浑然不觉。他眼中只有一具即将被烧成灰烬的躯壳。
    “蝼蚁垂死挣扎,也配称法相?”他狞笑,鲲鹏法相双爪撕裂长空,直抓柳无邪天灵盖,“今日我便以你之颅骨,祭我徐家先祖!”
    爪风未至,柳无邪忽地仰天长笑,笑声清越如钟,震得擂台四角铜铃齐鸣。
    “徐康,你可知你焚的火,是谁留下的种?”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然抬起,掌心朝天,五指张开——不是结印,不是引诀,而是轻轻一握。
    “嗡!”
    整座擂台骤然沉寂。
    并非无声,而是所有声音、所有光芒、所有法则流动,全被抽离。围观者耳中轰鸣,眼前白茫茫一片,仿佛置身混沌初开前的虚无。李将首当其冲,只觉魂海一空,竟连自己姓名都想不起;兰陵尚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手中玉简寸寸龟裂;赢山身后那位长老更是喷出一口紫黑色淤血,惊骇嘶吼:“断……断道!这是法则层面的湮灭!”
    唯有徐康僵在半空。
    他那只撕裂苍穹的鲲鹏巨爪,距柳无邪眉心仅三寸,却再难寸进。爪尖火焰凝滞如琥珀,爪上鳞片纹路清晰可见,连一丝热浪都未能逸散。他全身圣灵气狂暴翻涌,却如陷泥沼,每一次运转,都像在拖拽万重大山。更可怕的是——他感知不到自己的法相了。那尊傲立苍穹的鲲鹏,仿佛从未存在过,魂海中空空荡荡,只剩一片死寂。
    “葬星阵……启动。”柳无邪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敲在所有人神魂之上。
    三百六十枚黑神珠,在他左臂经脉中同步爆开。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自他掌心扩散,掠过徐康脚踝、膝弯、腰腹、咽喉……所过之处,徐康体表浮现蛛网状幽蓝冰纹,不是冻结,而是“禁锢”——禁锢空间、禁锢时间、禁锢法则、禁锢因果。这是黑神珠最原始的用法,早已失传于世,唯有姑苏当年在《太荒吞天诀》残卷夹层里,用血墨写下一字:“葬”。
    徐康终于明白为何柳无邪三日不战,只让兰陵玥儿出城——她去的不是别处,正是通域古城地底三千丈的“玄冥寒髓矿脉”。黑神珠需浸透万载寒髓之气,方能承载“葬”之意志。而柳无邪左臂上那道若隐若现的幽蓝纹路,根本不是伤痕,是三百六十枚黑神珠融血铸就的阵枢烙印。
    “你……你怎会……”徐康嘴唇翕动,吐不出完整句子。他想调动丹田圣婴,却发现圣婴蜷缩在识海角落,浑身颤抖,双目紧闭,仿佛目睹了不可名状之物。
    柳无邪缓步上前,每踏一步,脚下幽蓝纹路便亮一分,徐康体表冰纹便深一寸。他走到徐康面前,距离不过一尺,能看清对方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衣衫破碎,左臂染血,可眼神却平静得令人心悸。
    “你徐家毒杀任家十三口,屠戮兰陵族卫二十七人,逼迫异族城池献上童男童女百人祭火……这些账,我本可一笔勾销。”柳无邪声音很轻,却让全场修士汗毛倒竖,“可你不该,拿任瑶的命,来赌我是否会赴约。”
    任瑶——那个总在药庐熬药时偷吃糖糕、被柳无邪训斥后偷偷往他茶里多放两块冰糖的少女。徐康派去刺杀她的刺客,尸首昨夜刚被兰陵家族挖出埋在城西乱坟岗。柳无邪没说,但徐康从他眼底读到了比火焰更烫的杀意。
    “现在,轮到你了。”
    柳无邪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点向徐康眉心。
    徐康想躲,却发现连眨眼都做不到。他看见柳无邪指尖泛起一点金芒,极小,却让他灵魂都在尖叫——那是混沌圣火凝练到极致的“寂灭针”,一针破万法,专诛法相境以上修士本源。
    就在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徐康脖颈处一枚古朴玉坠突然炸开!
    玉屑纷飞中,一道猩红血符凌空浮现,扭曲蠕动,竟化作一张人脸——五官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漆黑如渊,倒映着整个通域古城的崩塌幻影。血符开口,声音非人非鬼,直刺神魂:“太荒……吞天……诀?”
    柳无邪指尖一顿。
    血符人脸咧开一道横贯脸庞的裂口,无数细小血线从中射出,如蛛网般缠向柳无邪手腕。那些血线所过之处,连葬星阵的幽蓝纹路都被染成暗红,迅速枯萎。
    “徐家老祖?”李将失声惊呼,踉跄后退。荒古神域传言,徐家曾有位太上长老陨落在荒古神域北墨州“血狱渊”,临死前以精血为引,刻下一道保命血符,可隔空斩杀元圣境以下所有敌人。
    柳无邪却笑了。
    他收回手指,转而握住血噬剑柄,剑尖斜指地面,剑身嗡鸣不止。
    “等你很久了。”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一握!
    三百六十枚黑神珠剩余之力,尽数灌入血噬剑中。剑身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不是锋锐,而是“吞噬”——金光所及,血符人脸发出凄厉尖啸,那些血线寸寸断裂、倒卷、被吸入剑尖一点幽暗漩涡。漩涡越转越快,最终轰然坍缩,化作一枚核桃大小的漆黑圆珠,悬浮于剑尖三寸。
    血符人脸彻底消散,只余一缕猩红残烟,被黑珠吸得干干净净。
    “这……这不可能!”徐康魂飞魄散。血符是他最后依仗,也是徐家最大的秘密。可那黑珠……分明是传说中能吞纳“血咒因果”的“归墟珠”,此物早在百万年前就随太荒神殿一同湮灭!
    柳无邪没理他。他缓缓抬头,望向通域古城东面天际——那里,一道紫气正撕裂云层,蜿蜒如龙,直贯苍穹。紫气中央,一颗星辰若隐若现,光芒晦明不定,却让所有修士心头一跳:紫微星光,再度降临!
    “原来如此……”柳无邪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故意逼我动用葬星阵,逼我暴露混沌圣火,逼我祭出归墟珠……就是为了这一刻,引动紫微星光,锁定我的命格。”
    徐康面如死灰。他终于懂了——自己不是猎手,而是诱饵。幕后之人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命,而是借他之手,逼柳无邪展露全部底牌,好让紫微星光精准锚定“紫微天命”的真实载体。
    “可惜……”柳无邪忽然抬眸,直视徐康双眼,一字一顿,“你忘了最关键的一件事。”
    他左臂衣袖彻底崩碎,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片琉璃般的晶质皮肤,皮肤之下,缓缓浮现出一枚古老符文,形如吞天巨兽,口衔日月,正是《太荒吞天诀》第一幅图腾:“吞天饕餮”。
    “姑苏封印的,从来不是我的记忆。”柳无邪的声音响彻天地,带着一种洞悉轮回的苍凉,“而是紫微星光本身。”
    话音落下,他左手猛地按向自己左胸。
    “噗!”
    一声闷响,不是血肉撕裂,而是某种无形桎梏被强行破开。刹那间,通域古城上空那道紫气巨龙发出一声震彻九霄的哀鸣,紫微星光剧烈晃动,竟如烛火般摇曳欲熄!星光笼罩下的所有修士,无论境界高低,同时感到头顶一轻——仿佛有什么压在命格之上的枷锁,轰然粉碎。
    徐康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他体内被柳无邪暗中导入的“灼魂印记”,此刻彻底爆发,焚烧识海,将他毕生修为、记忆、寿元,尽数化为灰烬。一息之后,这位荒古神域强者,变成一具皮肤灰败、眼窝深陷的干尸,连元神都未能逃遁。
    柳无邪站在尸身前,静静看着紫微星光渐渐收敛,重新隐入云层。他左臂晶肤上的饕餮图腾,缓缓沉入皮下,不留痕迹。
    四周死寂。
    没有人说话。赢山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李将怔怔望着柳无邪背影,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兰陵玥儿躲在人群后,死死咬住下唇,眼泪无声滑落——她知道,那个会偷吃糖糕、会替她挡风的少年,再也回不去了。此刻站在擂台上的,是执掌吞天之力、敢向紫微星命挥剑的……荒古禁忌。
    “柳公子……”李将艰难开口,声音沙哑,“你……你究竟是谁?”
    柳无邪转身,脸上血污未拭,眼神却澄澈如初。他走向李将,脚步平稳,仿佛刚才斩杀的不是一位法相境强者,而是拂去一粒尘埃。
    “我是柳无邪。”他停在李将面前,目光扫过远处惊魂未定的赢家长老,扫过兰陵家族众人,最后落在李将脸上,“但也是姑苏留给朱雀古国的最后一道钥匙。”
    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残缺的青铜罗盘,表面锈迹斑斑,却在紫微星光消散的瞬间,泛起淡淡荧光。罗盘中心,一个缺口形状,与他左臂晶肤上消失的饕餮图腾严丝合缝。
    “女帝要找的人,从来不是什么‘紫微天命’。”柳无邪声音很轻,却让李将如遭雷击,“而是能补全这枚‘太荒罗盘’的人。因为只有吞天之力,才能修复被‘他们’打碎的荒古神域命格天轨。”
    李将浑身剧震,险些跪倒。他忽然想起女帝密诏最后一句:“若见罗盘现世,速迎其归,不得有误——此子归来之日,便是朱雀古国重列圣朝之时。”
    “走吧。”柳无邪收起罗盘,望向通域古城城门方向,“带我去见女帝。这一趟,我要问清楚三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云层,仿佛望见荒古神域最北端那片终年飘雪的冻土:
    “第一,姑苏为何将罗盘一分为二,一半给我,一半留在朱雀古国?”
    “第二,当年参与围攻朱雀圣朝的‘他们’,到底是谁?”
    “第三……”柳无邪嘴角扬起一抹冰冷弧度,“既然你们能算到紫微星光会指引我来通域古城,那你们一定也算到了——我会亲手毁掉那盏‘引路灯’。”
    他指尖轻弹,一缕混沌圣火飘出,无声无息,却让李将魂飞魄散——那火苗中,隐约映出一盏青铜古灯的轮廓,灯芯燃着幽蓝火焰,正悬于朱雀古国皇宫深处,照耀着女帝寝宫。
    “这盏灯……不是用来寻人的。”柳无邪声音如冰,“是用来……标记猎物的。”
    风起,卷走擂台上最后一缕血腥。柳无邪转身离去,背影单薄,却似撑起了整片坍塌的苍穹。李将久久伫立,直到兰陵尚宗颤抖着递来一件外袍,他才发觉自己双手早已冻得青紫——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方才那一刻,他分明看到柳无邪左眼瞳孔深处,掠过一缕不属于人间的紫芒,与紫微星光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