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他跑了!”
肥皂嘶吼着,快艇引擎的咆哮尚未完全平息,艇艏已经撞上泥泞的河滩。
艇身剧烈震颤、尚未停稳的刹那,他已如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不管不顾地纵身跃下!
噗嗤!
冰冷...
轮胎碾过碎石与焦黑沥青的刺耳摩擦声尚未平息,十二挺M249轻机枪的咆哮便已撕裂坠机后短暂的死寂。子弹呈扇形泼洒而出,弹头撞在扭曲的直升机残骸上,迸出一连串刺目的火花与灼热金属碎屑。一名刚探出舱门的“暗影”士兵胸口炸开三朵血花,整个人被冲击力掀翻,后脑勺重重磕在断裂的旋翼基座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谢菲尔德猛地伏低身体,后颈伤口再度崩裂,温热的血顺着脊椎沟壑向下流淌,浸透战术背心内衬。他没有去擦,左手已抄起脚边一支掉落的HK416,右手顺势拔出腰间P226手枪,双持动作干脆利落,仿佛那道贯穿颅骨的眩晕从未存在过。他侧身贴住舱壁,透过舷窗裂痕向外扫视——三辆改装悍马如黑色猛兽般斜刹停在二十米外,车顶环形机枪架上,十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以标准战术队形跃下,枪口齐刷刷指向残骸。为首那人面罩遮脸,唯有一双眼睛冷得像北冰洋冻了百年的冰层,正是普莱斯。
“141特遣队!还有合金小队!”副官嘶声低吼,声音里混着血沫,“他们知道我们没死!”
谢菲尔德没答话,只将枪口缓缓下压,对准悍马车前轮。他扣动扳机,两发5.56mm子弹精准钻入轮胎侧面薄弱处。橡胶瞬间爆裂,车身猛地一沉,前轮扭曲变形,整辆车向左歪斜。几乎就在同一毫秒,盖兹从副驾探身,肩扛式AT4火箭筒轰然喷火,一枚高爆弹头带着刺耳尖啸直扑直升机尾部断裂处——那里是主油箱最可能存留的位置!
轰!!!
赤红火球冲天而起,高温气浪裹挟着燃烧的航空燃油,化作一道数十米长的橘色火鞭,狠狠抽向悍马车队。火焰尚未散尽,谢菲尔德已厉喝:“散开!烟幕弹!”
两名“暗影”队员反手甩出四枚烟幕弹,浓稠白烟如活物般翻涌膨胀,瞬间吞没直升机残骸与周边十米范围。能见度骤降至半米以内,红外瞄准镜视野里只剩下混沌的热源乱流。普莱斯果断下令:“烟雾里有埋伏!肥皂带B组右翼包抄!桑德曼带C组压制左翼!盖兹,给我把烟幕撕开!”
盖兹狞笑着扣下扳机,AT4再次怒吼。这次目标是烟幕边缘一栋三层公寓楼的承重墙。混凝土块裹着钢筋轰然坍塌,砸落的烟尘与白雾混作一团,视野反而更糟。就在这混乱的刹那,谢菲尔德已带着六名伤势较轻的精锐,借着烟雾与火光掩护,猫腰疾奔至残骸侧后方一辆翻倒的装甲运兵车旁。车体尚有余温,履带断裂,炮塔歪斜,却成了天然屏障。
“将军,EMP攻击之后所有通讯中断,卫星定位失效……”副官喘着粗气递来一台屏幕碎裂的战术平板,“但我在坠机前截获了最后一条加密信标——来自宾夕法尼亚方向。”
谢菲尔德一把抓过平板,指尖抹开血污,屏幕幽光映亮他额角青筋暴起的脸。“82空降师?索耶那个懦夫果然没说实话……”他忽然顿住,目光死死钉在信标坐标旁一行微弱跳动的红色小字:【信号源校验失败:非美军频段|加密协议:安布雷拉‘玄武’V3.7】。
他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索耶的人。是唐尼。
那个华夏疯子不仅预判了他逃亡路线,更提前在82空降师内部植入了诱饵信标——专为钓他这条重伤的鲨鱼而来。
“黑蛇”在圣使徒大教堂尖顶的冷笑犹在耳边:“这可是Boss花了大价钱给你们创造的机会。”
原来根本不是机会。是陷阱。
谢菲尔德喉结滚动,突然发出一声极低、极冷的笑,像锈蚀刀片刮过铁板。“好……真好。”他抬手扯断颈间染血的作战识别牌,随手抛进脚下燃烧的油火里。金属瞬间熔成一滴暗红铁水,嗤地一声湮灭于灰烬。
“所有人,卸掉所有电子装备——手表、战术灯、夜视仪电池,全扔掉。”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从现在起,我们用1944年的方式打仗。”
副官一怔:“可……没有夜视,我们……”
“那就用耳朵、用鼻子、用手指肚感受地面震动。”谢菲尔德抄起一支霰弹枪,哗啦一声推弹上膛,黄铜弹壳滚落在焦土上,“告诉他们——唐尼想看我们变成瞎子?那我们就让他看看,瞎子怎么用匕首割断猎人的喉咙。”
话音未落,左侧烟幕中骤然炸开三声短促点射!两具“暗影”士兵应声栽倒,脖颈动脉被精准切断,血箭喷出两米远。普莱斯的身影自浓烟缝隙中一闪而过,M1911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谢菲尔德不退反进,猛地踹向运兵车残骸!沉重铁甲轰然震颤,车底积压的弹药箱被震松,数枚40mm榴弹滚落出来。他抄起一枚,拇指粗暴顶开保险销,反手掷向烟雾深处——不是投向人影,而是砸向地面。
榴弹触地即爆!
轰隆!!!
冲击波裹挟着钢珠与破片横扫三十米扇形区域。烟雾被强行撕开一道缺口,三名正欲迂回的141队员踉跄后退,其中一人左臂被削去大半,惨叫声戛然而止——桑德曼的格洛克已抵住他太阳穴,补枪干脆利落。
谢菲尔德借着爆炸火光,终于看清敌阵薄弱点:悍马车队右侧,两栋公寓楼之间的狭窄巷道。那里没有火力覆盖,只有盖兹匆忙架起的M2重机枪,枪口正调转方向,枪管因连续射击微微发红。
就是那里。
他朝副官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立刻挥手示意两名队员匍匐前出,拖拽起一具“暗影”尸体,故意暴露在巷口灯光下——那是诱饵,也是计时器。
盖兹果然中计。他啐了口唾沫,狞笑着压低枪口:“来啊,狗娘养的!让老子送你们上西天!”
机枪怒吼。
可就在子弹链即将扫过尸体的前零点三秒,谢菲尔德已如离弦之箭扑出!他并非冲向巷口,而是斜插向巷道对面一堵半塌的砖墙。墙上藤蔓垂落,墙根堆着碎裂的水泥预制板。他一脚蹬上藤蔓,借力腾空,右手霰弹枪枪托狠狠砸向预制板边缘——
咔嚓!
整堵墙轰然坍塌!烟尘弥漫中,数块棱角锋利的混凝土块裹挟着砖石,如陨石般砸向巷道!
盖兹惊觉抬头,重机枪枪管已被砖石卡死。他猛力扳动枪栓,却听“嘣”一声脆响——复进簧崩断!枪身彻底瘫痪。
谢菲尔德落地翻滚,霰弹枪枪口自烟尘中探出,轰然喷吐烈焰。十二颗鹿弹如死亡蜂群,尽数倾泻在盖兹胸前防弹插板上。冲击力将他撞得离地飞起,后背撞上砖墙,嘴角溢出鲜血。他挣扎着要掏手雷,谢菲尔德已欺近身前,枪托自下而上狠砸其下颌!
咔嚓!
下颌骨碎裂声清晰可闻。盖兹眼球暴突,软软瘫倒。
“盖兹!”肥皂怒吼着转身,M4A1枪口急转。谢菲尔德却已矮身钻入巷道阴影,霰弹枪枪管在砖墙上蹭出一溜火星,顺势抽出腿侧军刀——寒光一闪,刀尖已抵住肥皂咽喉下方三厘米处主动脉搏动点。
“别动。”谢菲尔德的声音比刀锋更冷,“你扣扳机的速度,快不过我手腕转动的十分之一。”
肥皂僵在原地,喉结剧烈上下滑动。他看见谢菲尔德右耳后那道新鲜皮肉翻卷的伤口,看见他左手指关节处磨破渗血的战术手套,更看见对方眼中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平静——那是早已把生死刻进骨缝的漠然。
远处,白宫南草坪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迫击炮呼啸声。三发照明弹升空,惨白光芒瞬间泼洒下来,将整条巷道照得纤毫毕现。普莱斯的身影在强光下如鬼魅般逼近,M1911枪口稳稳锁定谢菲尔德眉心。
“放下武器,谢菲尔德。”普莱斯声音低沉如铁,“你已经输了。”
谢菲尔德缓缓侧过脸,血污与硝烟在他脸上勾勒出狰狞纹路。他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释然。
“输?”他轻声说,刀尖纹丝不动,“普莱斯上校,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唐尼不亲自来?为什么他派你们这些‘老朋友’来收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普莱斯身后阴影里悄然浮现的几道人影——那是安布雷拉“黑蛇”小队的轮廓,他们甚至没开枪,只是静静伫立,如同墓碑。
“因为他知道,”谢菲尔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共振般的穿透力,“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战场之上!而在你们以为已经结束的每一分、每一秒里!”
话音未落,他左手倏然抬起——不是举枪,而是狠狠按向自己左胸口袋!
嗤啦!
一块嵌着微型电路板的军用身份卡被硬生生扯出,卡槽内电火花噼啪乱闪。谢菲尔德五指一攥,塑料外壳碎裂,电路板扭曲变形,中央一枚米粒大小的蓝色晶体应声爆开,迸出刺目幽蓝光芒!
“EMP增强模组……启动。”
幽蓝光晕无声扩散,半径五十米内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发出濒死哀鸣。普莱斯腕表屏幕炸裂,战术手电熄灭,连肥皂头盔内置的通讯器都滋滋冒出黑烟。巷道两侧公寓楼里,几十扇窗户内的LED灯管齐齐闪烁三下,彻底熄灭。
而就在这绝对黑暗降临的瞬间,谢菲尔德手中军刀,已如毒蛇吐信,闪电般刺向肥皂颈侧!
噗!
温热血箭激射而出。
肥皂瞳孔骤然放大,双手徒劳捂住喷血的伤口,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谢菲尔德松开刀柄,任其留在尸体颈部,自己则猛地向后疾退,撞开身后一扇虚掩的地下室铁门,身影消失于浓墨般的黑暗之中。
“追!”普莱斯怒吼,枪口指向铁门。
可就在众人扑向门口的刹那,整条巷道地面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不是爆炸,不是塌陷,而是一种低沉、绵长、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紧接着,巷道两侧公寓楼墙体表面,无数细密裂纹如蛛网般急速蔓延——那些裂缝里,竟渗出淡蓝色荧光液体,粘稠如胶,散发着臭氧与金属烧灼的混合气味。
“是安布雷拉的纳米腐蚀剂!”桑德曼失声叫道,“他们早把整个街区……改造成活体炸弹了!”
话音未落,第一栋公寓楼的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隆巨响中,整面墙体如纸糊般向内塌陷,扬起漫天荧光粉尘。粉尘所及之处,钢铁栏杆迅速锈蚀剥落,混凝土簌簌化粉。
普莱斯一把拽住即将被粉尘笼罩的肥皂,将他拖至安全角落。他抬头望向坍塌的楼宇顶端,只见“黑蛇”小队成员正站在断壁残垣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这片正在自我溶解的炼狱。为首那人摘下战术手套,朝他缓缓举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然后,一根一根,慢慢合拢。
那不是挑衅。
是宣告。
宣告这座城市的骨骼,早已被唐尼的工程师们悄悄浇筑进另一种金属;宣告这场战争的棋盘,从来就不在白宫草坪,而在每一寸被纳米机器人悄然渗透的砖石之下;宣告谢菲尔德的溃败,不过是唐尼为世人准备的第一幕终场谢幕——真正的清算,才刚刚拉开帷幕。
地下室内,谢菲尔德靠坐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左胸口袋空空如也,右手紧攥着一枚染血的青铜怀表。表盖早已碎裂,玻璃表盘下,指针正疯狂逆时针旋转,咔嗒、咔嗒、咔嗒……如同垂死者的心跳,在绝对寂静中敲打着最后的倒计时。
他闭上眼,听见头顶传来楼宇崩塌的闷响,听见远处141队员的呼喊渐渐被荧光粉尘吞噬,听见自己血液在耳道里奔流的轰鸣。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极轻,极稳,带着一丝熟悉又陌生的京腔,通过不知何时重新接通的加密频道,直接灌入他耳蜗深处:
“谢菲尔德将军,欢迎来到北非。”
“您的训练中心……我们替您打扫过了。”
“现在,该谈谈您欠我的那笔账了。”
谢菲尔德缓缓睁开眼。幽暗中,他沾满血污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终于露出了它本该有的、最后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