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敖赦的龙躯化作一片猩红的血雨,中天大陆所有人都为之惊愕不敢置信。
毕竟,这可是一位祖境强者!
虽然,敖赦是这几天才刚刚晋升,论起战力比那些资深祖境差得远,但说破天,他也是祖境大能!
...
复州州城,七海酒楼。
酒香未散,血气犹存。
鹿儿端坐于窗边案前,指尖轻叩青瓷酒盏,一声声脆响如春雨敲打新荷,在满堂寂静中格外清晰。常执事喉结滚动,手中酒杯微微发颤,酒液几欲泼出,却不敢抬袖擦拭额角冷汗——那汗珠悬在眉骨之下,似凝未落,仿佛连时间也屏息凝神,不敢惊扰这方寸之地的杀机余韵。
枯蝉客炸成血球、化作养分渗入草根的那一幕,尚在众人眼底灼烧。不是亲眼所见,谁信区区一介武圣,竟能以意御罡,收束爆裂之威如掌中揉泥?更无人敢想,他杀人之后,竟还能笑吟吟点菜添酒,仿佛方才不过拂去衣上微尘。
“执事不必拘谨。”鹿儿忽将酒盏推至案心,杯中清酒澄澈如镜,倒映出窗外浮云流走,“你既知我今日现身,便该明白——此非避祸,而是邀战。”
常执事心头猛跳,手指下意识抠进木案边缘,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邀……战?”他声音干涩,尾音发飘。
鹿儿颔首,目光掠过窗外熙攘长街,掠过屋檐飞角间悄然浮现的数道黑影——那是白翎卫的斥候,披着寻常商贩斗篷,却在风掀袍角时,露出腰间玄铁扣带;还有三人立于对面茶楼飞檐之上,身形虚浮,足尖未压瓦片,衣袂却纹丝不动,分明是真气外放、凝滞气流之象。更有两道气息藏于地底三丈,一者盘踞如蛰龙,一者游走似毒蛇,皆已锁死酒楼四角。
“他们来了。”鹿儿轻声道,却非对常执事说,而是抬眸望向西南天际。
云层骤然翻涌。
并非风起,而是被一股无形巨力撕开——一道赤金光痕自天外贯入,如神兵出鞘,劈裂千重云絮。光痕尽头,一尊身影踏空而降,足下无阶,身周无风,唯有一股浩荡沉凝的威压滚滚倾泻,压得整条长街青石板咔咔龟裂,屋瓦簌簌震颤,街市行人双膝一软,竟齐齐跪伏于地,连抬头都似耗尽全身气力!
“太祖亲临?!”常执事失声,面无人色。
鹿儿却摇头:“非是太祖,乃是晋王。”
话音未落,那赤金光痕已敛,天穹豁然洞开,显出一人形轮廓——玄甲覆体,肩缀双螭吞日纹,腰悬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乌沉无光,却令满城刀兵嗡鸣哀鸣,似臣子见君王,不战而溃。
晋王宁玄策,太祖胞弟,神魔后期大圆满,距先天仅半步之遥。其人百年未履尘世,今朝一现,便如星坠九霄,山岳倾颓。
他目光如两柄冰锥,径直刺向七海酒楼二楼窗口,与鹿儿视线相撞。
没有言语,没有试探,只有天地间骤然绷紧的弦——
“铮!”
一声清越剑吟,自晋王腰间古剑自发而出!剑未出鞘,音波已化实质涟漪,横扫长街!两侧酒肆窗棂尽碎,飞溅木屑尚未落地,便在半空无声湮灭为齑粉。数十名白翎卫斥候口鼻溢血,仰天栽倒,经脉寸断,竟无一人能撑过三息!
晋王动了。
一步踏出,虚空如纸帛撕裂,脚下竟绽开蛛网般漆黑裂痕,延伸百步,直抵酒楼门前。他并未瞬移,亦未腾空,只是行走,可每一步落下,大地便沉陷三寸,青砖熔作赤红琉璃,热浪翻卷,空气扭曲,恍若烈日坠入凡尘。
“逃……快逃啊!”不知谁嘶吼一声,酒楼内食客轰然炸开,桌椅翻飞,哭嚎四起。可刚奔至门口,便如撞上无形高墙,尽数弹回,口吐白沫,瘫软如泥——整座七海酒楼,已被晋王气机封死,生门闭绝,死路独开。
常执事浑身抖如筛糠,牙齿咯咯作响:“他……他竟真敢……亲自出手……”
鹿儿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春水初生,又似寒潭映月,澄澈得令人心悸。他缓缓起身,白衣拂过案沿,竟未沾半点酒渍。抬手之间,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腕骨——莹白如玉,其上隐有细密金纹流转,非刺绣,非符箓,而是血肉自然生就的古老图腾,形如苍穹崩裂之痕,又似星轨运转之序。
“执事且看。”鹿儿低语,指尖轻点自己眉心。
刹那间,天地异变!
并非雷火,亦非罡风,而是一片无声的“暗”。
以鹿儿为中心,方圆十丈内,光线凭空消失。不是遮蔽,不是吞噬,是存在本身被抹去了一瞬——烛火凝固,酒液悬停,飞尘定格,连晋王踏来的脚步,都在距酒楼门槛三步之处,硬生生凝滞!他眼中第一次掠过惊疑,那万载寒冰般的瞳孔深处,竟有细微涟漪荡开。
就在这“暗”生又灭的刹那,鹿儿已不在原地。
他出现在酒楼屋顶,负手而立,衣袍猎猎,墨发飞扬,身后云海翻腾,似为他铺展万里王座。而在他足下,七海酒楼完好无损,连一片瓦砾都未曾坠落——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威压,竟似被一层无形屏障尽数隔绝于外,只余屋内之人,如观神魔斗法的蝼蚁,瑟瑟发抖。
“你……”晋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地心,“竟能承‘寂’之一瞬?”
鹿儿垂眸,目光平静无波:“寂非我所修,乃我所归。”
话音落,他忽然抬手,指向天穹。
那里,云层正被一股更浩瀚的力量撕扯、搅动,形成巨大漩涡。漩涡中心,一道无法直视的炽白光柱轰然贯下!光柱之中,并非天降神兵,而是一轮虚幻日轮徐徐旋转,其上镌刻无数古老文字,字字如星,明灭不定——正是《苍天典》残篇所载,唯有成就“苍天命格”者,方能引动的“昭命天枢”!
“小天命仪式……开始了。”常执事瘫坐在地,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熄灭。
原来如此!鹿儿根本无需远赴险地,无需寻什么秘境祭坛——他自身便是命格核心,棋山庄园便是龙脉节点,而复州州城,恰为昔日大楚龙兴之地,地脉最盛之所!他选此地现身,并非要躲藏,而是以身为引,以城为鼎,以众生惶惧为薪柴,强行催动苍天命格,逆炼天命!
“昭命天枢”一出,晋王脸色彻底阴沉。他认得此象——昔年太祖证道,引动的亦是此轮!但太祖耗时七日七夜,以百万生灵愿力为基,方才勉强勾连。而鹿儿,自现身至今,不过半炷香!
“你竟……窃取了国运反哺自身?!”晋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
鹿儿不答,只缓缓摊开左手。掌心之上,一枚暗金色玺印虚影浮现,其形制赫然与大楚传国玉玺一模一样,却更为古拙,印纽为双首苍龙,龙目空洞,却似俯瞰万古。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他声音清越,响彻云霄,字字如钟,震得整座复州城地脉共鸣,护城河浊浪排空,直冲天际!
“轰隆——!!!”
一道紫雷自昭命天枢中劈落,不劈鹿儿,反劈向晋王!
晋王冷哼,古剑终于出鞘!剑光如天河倒悬,横亘长空,欲斩断雷霆。可那紫雷触及剑光刹那,竟如活物般一分为二,绕过剑锋,直袭其双目!晋王仓促闭目,剑势微滞,而就在这一滞之间——
鹿儿动了。
他未持戟,未运劲,只是并指如刀,朝着晋王方向,轻轻一划。
“嗤啦——”
虚空被撕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中,不见幽冥,不见混沌,唯有一片浩瀚无垠的“黄沙”翻涌不息。沙粒细如微尘,每一粒却似承载万钧重压,沙海之上,无数断裂的青铜神像残骸沉浮,其上铭文皆为“苍天”二字,早已锈蚀斑驳。
“黄天界域……”晋王瞳孔骤缩,声音首次带上一丝凝重,“你竟已开辟雏形?!”
话音未落,那黄沙缝隙中,一只覆盖着暗金鳞甲的巨大手掌,缓缓探出!掌心纹路,赫然是复州山川地貌!五指张开,如五岳压顶,直取晋王天灵!
晋王暴喝,古剑回旋,剑气凝成百丈巨龙,逆冲而上!龙吟震天,金铁交鸣之声撕裂耳膜。可那巨掌竟不闪不避,任由剑龙撞上掌心——
“噗!”
没有惊天爆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钝响。百丈剑龙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雨,而巨掌五指,只微微一屈,便攥住晋王握剑右臂!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晋王闷哼,左袖猛地炸开,露出一条虬结如龙的臂膀,其上青筋暴起,瞬间覆盖灰白石质——竟是以神魔之躯,硬抗黄天界域之力,强行石化右臂,卸去部分压力!
然而,鹿儿嘴角微扬,左手印诀再变。
“黄天敕令:赦!”
二字出口,黄沙缝隙骤然扩大,一尊模糊巨人虚影自沙海中升起,身高千丈,头戴苍穹冠,身披星陨甲,面容隐于氤氲黄雾之中,唯有一双眼睛,如两轮煌煌大日,照彻乾坤!
巨人抬起左手,掌心托着一方缩小版的复州舆图,舆图之上,山川河流皆化作流动金线,最终汇聚于一点——正是七海酒楼所在!
“敕尔复州地脉,为吾苍天所用!”
轰——!!!
整座复州城地底,传来一声悠长如龙吟的轰鸣!护城河河水逆流而上,化作九条水龙盘旋升空;城墙青砖剥落,露出其下暗金色岩脉,如活物般蜿蜒蠕动;街巷石板纷纷掀起,下方竟不是泥土,而是一片片温润如玉的黄色晶石,晶石内部,有微光流转,状若星辰……
地脉,活了!
晋王脸色剧变,再无半分从容。他猛然松开古剑,任其坠地,双手急速结印,背后玄甲片片离体,在空中重组,化作一副遮天蔽日的玄甲战神虚影,手持巨钺,迎向黄天巨人!
“轰隆隆——!!!”
两尊巨影对撼,没有实体碰撞,只有规则层面的惨烈厮杀!空间如琉璃般大片剥落,露出其后混沌虚无;时间流速紊乱,酒楼檐角铜铃时而疾响如暴雨,时而凝滞如冻僵;远处围观百姓,有人须发瞬间雪白,有人面容倒退成童子,更多人则呆立原地,眼中神采尽失,沦为行尸走肉——这是天命交锋,余波即为灾厄!
鹿儿立于屋顶,衣袍猎猎,墨发狂舞。他脸上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澄澈的平静,仿佛眼前毁天灭地之战,不过是春日拂过柳枝的一缕清风。
他低头,看向瘫软在酒楼内的常执事,微微一笑:“执事,方才那杯酒,你饮得可还痛快?”
常执事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怪响,眼白翻起,竟在如此时刻,活活吓晕过去。
鹿儿不再看他,目光投向更远的天际。
在那里,神都方向,一道比晋王降临更浩瀚、更古老、更令万物窒息的意志,正穿透层层虚空壁垒,缓缓降临……太祖宁渊,终于要出手了。
而鹿儿,只是轻轻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点向自己眉心。
指尖触及之处,那苍穹崩裂般的金纹骤然亮起,如星火燎原,瞬间蔓延至整个额头,继而向下,覆盖双颊,直至脖颈——金纹所过之处,皮肤变得半透明,可见其下奔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粘稠如汞、璀璨如星河的金色液态光芒!
他的双眼,也在这一刻彻底变化——左眼化作一轮缓缓旋转的微型日轮,右眼则凝成一轮幽邃深寒的月轮。日月同辉,却非阴阳相济,而是彼此撕扯、彼此吞噬,最终在瞳孔中心,凝出一点混沌未开的“原初之暗”。
苍天命格,黄天命格,二者在他体内激烈碰撞、交融、蜕变!
就在此刻,他口中,缓缓吐出四个字:
“苍天……已死。”
话音落,他眉心金纹猛地炸开,化作一道刺目金光,直射天穹,悍然撞向那即将破空而来的太祖意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悠长、苍凉、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叹息,悄然回荡于天地之间:
“……黄天当立。”
那一瞬,复州城所有活物,无论人畜,无论强弱,尽数僵立。
他们的视野,被一片纯粹、浩瀚、不可名状的“黄”所占据。
黄沙,黄土,黄云,黄光,黄……天。
这黄,不是颜色,而是法则,是权柄,是凌驾于大楚国运之上的、更高维度的……天命。
酒楼内,昏迷的常执事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
他额角,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印记,悄然浮现,形如破碎的“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