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联手开辟出成道路的存在,万族先天之战的全过程,各族老祖自然是完完整整目睹的,所以也就不奇怪他们对黄天的憎恶与杀意。
哪怕对他们来说,族内的先天神魔们生或死其实也无甚所谓,毕竟先天战力对他...
复州州城上空,风停云滞。
正红莲的头颅尚在半空翻滚,血珠如赤玉碎裂般四溅,尚未落地,便被一股无形热浪蒸得干干净净——那不是气劲余波,而是黄天体内奔涌不息的纯金气血所溢出的焚天之息!
宁重光一棍横扫千丈,乌光如墨,赤焰似龙,却只劈中一道残影;再凝神时,黄天已立于正红莲断颈尸身之上,左足轻踏肩甲,右臂垂落,宁重光斜指苍穹,刃尖滴落一滴金血,坠入虚空,竟未消散,反化作一枚微缩金日,嗡鸣一震,炸开一圈无声涟漪,百里云层尽成齑粉!
“轰隆——”
第一声雷不是天降,而是人心炸裂。
观洞山老祖砚农山人袖中茶盏骤然迸裂,青瓷碎片簌簌而落,他面色如纸,喉结滚动,喃喃道:“……万形周天,竟真能凝血为日?!”
他身后魏长歌双膝一软,竟不由自主跪伏于浮云之上,额头抵着云气,浑身战栗——不是惧死,是敬畏。敬畏那具躯壳里奔涌的、近乎天地本源的生机与暴力。他忽然懂了为何黄天敢孤身赴约:不是托大,不是疯癫,而是早已超脱凡俗神魔之争的维度。他不是来求生的,是来收债的。
收天下觊觎者之命,收百年积怨之债,收这方天地对“异类”的围剿之账!
“杀!!”
宁重陇怒啸如雷,烛照重棍第二次抡起,这一次,棍势不再遮掩,不再试探——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整条右臂肌肉崩裂,露出底下金丝缠绕的骨骼!那是他以十二风龙之力淬炼百年的神魔之骨,此刻竟在燃烧!
“风龙焚天式!”
乌黑棍身猛然爆开七十二道血色龙纹,每一道都是一条被硬生生撕扯出来的风龙精魄,龙首咆哮,龙爪撕空,龙尾搅动八方元气,汇成一道直径百丈的赤金色螺旋风暴,直贯黄天心口!
与此同时,楚太祖宁重光刀势陡变。那柄烈焰长刀不再狂猛霸道,反而收敛锋芒,刀身通体转为幽暗,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寸寸塌陷,竟非前冲,而是原地旋转——整个人化作一道逆向旋涡,刀光如墨汁泼洒,在天地间勾勒出一幅巨大无朋的“囚”字!
此乃《大楚镇狱刀经》终极奥义:囚天!
刀意未至,黄天周身三丈内空间已然凝固如琥珀,连光线都被扭曲拉长,时间流速肉眼可见地迟滞下来。
武圣亦不甘落后,手中漆黑长刀悍然斩出,刀势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让观战众神魔齐齐闷哼一声,双耳渗血——此刀名“渊寂”,取自“深渊不语,万籁俱寂”之意,刀气无声无相,专破神魂感应,一斩之下,黄天若强行运转神识推演,必遭反噬,识海崩裂!
三位神魔,三式绝杀,封天锁地,断神绝魂,齐出!
可黄天只是轻轻抬起了左手。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更非催动秘术。
他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对着宁重陇那毁天灭地的风龙风暴,轻轻一握。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低沉到几乎不存在的共鸣。那席卷百丈、撕裂云海的赤金风暴,竟在他掌心三尺之外,骤然停滞!七十二条风龙精魄发出凄厉到刺穿神魂的哀鸣,龙躯寸寸崩解,化作无数猩红光点,尽数被黄天掌心吸摄进去!
他掌心皮肤下,隐隐浮现出一条微缩的、金鳞熠熠的龙形脉络,一闪即逝。
紧接着,他右手宁重光并未收回,反而顺势一划。
“嗤啦——”
那由宁重光以毕生修为刻写的“囚天”墨字,被一道金紫刀光从中劈开!刀光过处,凝固的空间如琉璃般片片剥落,露出其后正常流转的时空。宁重光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手中长刀刀身浮现蛛网般的裂痕——此刀,竟被一刀劈出了本源损伤!
最后,黄天目光微斜,看向渊寂刀气袭来的方向。
他甚至没回头。
只将左脚从正红莲尸身上缓缓抬起,靴底沾着一点尚未冷却的赤金血渍。脚尖点地,轻轻一跺。
“咚。”
一声轻响,却似擂在所有神魔心口。
渊寂刀气所化的无声寂灭领域,如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刀气无声湮灭,连带着武圣持刀的右臂,衣袖寸寸化为飞灰,裸露出的小臂肌肤上,赫然浮现出密密麻麻、正在疯狂蠕动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如活物般钻入皮肉,武圣脸色剧变,踉跄后退三步,单膝跪地,喉头一甜,喷出一口混着金星的黑血!
他竟以血肉之躯,硬撼神魔圆满的魂刀,反将刀意逆向种入对手体内!
全场死寂。
比先前正红莲陨落时更甚。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数百位神魔,或隐于云后,或立于法宝之上,此刻全都僵立当场,瞳孔深处倒映着那个负手而立、墨发飞扬的少年身影。他衣袍纤尘不染,气息平稳悠长,仿佛刚才碾碎的不是三位神魔的绝杀,而是三只聒噪的飞虫。
天机阁主双目血泪未干,却已止住,他死死盯着黄天,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他不是在战斗。他在……收割。”
没错,是收割。
收割神魔的骄傲,收割他们的自信,收割他们赖以立足天地的道基与尊严。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打击在对方最引以为傲的根基之上——宁重陇的风龙之力,宁重光的镇狱刀意,武圣的渊寂魂刀。黄天并非力量碾压,而是以更高维度的“形”与“道”,对低维存在进行降维打击!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如石的邪云老鬼,突然动了。
他没扑向黄天,也没去帮宁重陇三人。
他枯瘦的手掌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惨白、布满诡异血丝的骷髅头!骷髅空洞的眼窝中,两点幽绿鬼火“噗”地燃起,随即,整个骷髅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竟开始急速膨胀、变形!
“呜嗷——!!!”
一声非人非兽、饱含无尽怨毒与腐朽气息的尖啸撕裂长空!那骷髅头瞬间化作一尊高达三十丈的狰狞白骨巨人,它没有血肉,只有嶙峋白骨,肋骨之间缠绕着浓稠如墨的阴气,空洞的头颅望向黄天,喉骨开合,吐出一串古老晦涩的咒言!
“谷神宗禁术——‘阴山恸哭’!”
砚农山人脸色大变,失声道:“糟了!这是以百万冤魂祭炼的阴山化身,专克纯阳气血,更可污秽神兵灵性!”
话音未落,白骨巨人双臂高举,十根惨白骨指直指苍穹。霎时间,复州州城方圆千里之内,所有埋葬之地,无论荒坟野冢还是王侯陵寝,泥土纷纷拱起,一只只腐烂枯槁的手臂破土而出,抓挠着空气,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数以万计的怨魂虚影,裹挟着刺骨阴寒与滔天恨意,汇成一道漆黑洪流,直冲黄天而去!
这才是邪云老鬼真正的杀招!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机缘,他只想亲眼看着黄天那纯金无瑕的气血,被这亿万怨魂腐蚀、玷污、最终化为一滩腥臭脓血!
黄天终于动容。
他微微蹙眉,不是因恐惧,而是因厌恶。
那漫天怨魂散发的腐朽与绝望,像一盆污浊的泥水,泼向他体内那轮蓬勃燃烧的纯金太阳。
“聒噪。”
他嘴唇微启,吐出两字。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亿万怨魂的凄厉尖啸,清晰地落入每一位神魔耳中。
下一瞬,黄天双手缓缓抬起,置于胸前,结出一个极其简单、却又古朴到令人心悸的手印——
拇指与食指相扣,其余三指舒展,掌心朝外,指尖微微颤动,仿佛在拨动一根无形的琴弦。
“嗡……”
一声清越悠扬的颤音凭空响起。
不是来自黄天口中,而是来自他体内那七十七节灿灿生辉的脊骨!每一节脊骨都如一座微缩的黄金天梯,此刻同时共振,发出同频的鸣响!七十七道金音叠加,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无上威严的“律令”!
“敕!”
音落,万魂顿止。
那席卷天地的漆黑怨魂洪流,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黄金壁垒,轰然凝滞!所有怨魂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冻结,空洞的眼窝中,幽绿鬼火剧烈摇曳,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核心魂火!
“噗!噗!噗!”
一连串细微却密集的爆裂声响起。
只见万千怨魂虚影身上,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裂痕!裂痕之中,金光迸射,如同熔岩流淌!仅仅一息,所有怨魂,无论强弱,无论新旧,尽数崩解!化作漫天金色光雨,簌簌飘落。
而那三十丈高的白骨巨人,更是发出一声震彻九霄的悲鸣,它庞大的身躯上,金纹如藤蔓般疯狂蔓延,所过之处,惨白骨质迅速被染成璀璨金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龙鳞纹路!它空洞的眼窝中,幽绿鬼火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纯净、炽烈、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阴秽的纯金火焰!
“吼——!!!”
白骨巨人仰天长啸,不再是怨毒,而是充满了新生的、属于黄金巨龙的磅礴威严!它竟被黄天一音敕令,强行净化、点化、重塑为一尊“金龙骸卫”!
邪云老鬼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颤,哇地喷出一大口暗紫色的淤血,手中那枚原本惨白的骷髅头,此刻已变成一枚温润剔透、内部有金龙游弋的白玉雕件,静静躺在他掌心,再无一丝邪气。
他脸上的狞笑彻底消失,只剩下无法置信的呆滞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引以为傲的禁术,他耗费百年光阴祭炼的阴山化身,竟在对方一个手印、一声敕令之下,被彻底“超度”了?!
黄天看也未看邪云老鬼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还有谁?”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比任何雷霆怒吼更令人心胆俱裂。
无人应答。
宁重陇拄着烛照重棍,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绝望”的灰败。宁重光手中长刀寸寸崩落,只剩一截黯淡刀柄,他望着黄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武圣挣扎着站起,右臂金纹依旧在缓慢爬行,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他抬头望向黄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恨,有惧,更有一种……朝圣般的茫然。
就在这万籁俱寂、神魔失语的刹那——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声音来自东南方一片稀薄的云气之后。
云气缓缓散开,显露出一位身着月白长衫、面容俊美如画的青年。他手持一柄折扇,扇面绘着山水,此刻正轻轻摇动,唇角噙着一抹玩味又疏离的笑意。
“精彩,当真精彩。”青年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黄兄这一手‘脊鸣敕律’,怕是连我师尊的‘太初钟鸣’都要逊色三分。小周天之体,果然名不虚传。”
他话音落下,四周神魔无不色变!
“太初钟鸣”?!那是先天神魔“玄穹真人”的招牌神通!此青年竟自称是玄穹真人弟子?!
天机阁主瞳孔骤缩,失声道:“……玄霄子?!”
月白青年——玄霄子,闻言只是微笑颔首,目光灼灼地落在黄天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黄兄,你可知,你今日所做之事,已非人力所能及?你以一己之躯,强行扭转因果,敕令亡魂,点化骸骨……这已不是武道,而是……近神之道。”
他顿了顿,折扇“唰”地合拢,指向黄天:“所以,我师尊让我来问你一句——可愿随我入玄穹山,拜入门下?你之天资,万古罕见,唯有先天神魔,方配为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连宁重光这等人物,都忍不住侧目。玄穹真人,人族九大先天神魔之一,执掌“太初钟”,号称“定万古之始,理混沌之序”。能得其青睐,是何等造化?!
黄天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真心实意、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朗笑。
他抬手,将宁重光收入扳指,又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坦荡地迎上玄霄子:“玄霄兄好意,黄某心领。不过……”
他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顿:
“拜师?”
“不必。”
“入山?”
“不入。”
“先天神魔?”
“不拜。”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或惊骇、或不甘、或贪婪、或震撼的脸庞,最后落在玄霄子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嘴角缓缓扬起,弧度张扬,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不容置疑的睥睨:
“我黄天,生来便是天上敌。今日诸君齐聚,助我完成大天命仪式——‘一人而为天上敌,斯为天上至圣矣’!”
“尔等,皆是我证道之薪柴,登天之阶石。”
“既已点燃,何须他人添柴?”
“既已铺就,何需他人加冕?”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整个苍穹。
“大天命,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伟力,自黄天体内轰然爆发!那不是气血,不是元气,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态!那是……规则!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秩序之光!是万古长夜后的第一声惊雷!是“存在”本身对“虚无”的绝对宣告!
以黄天为中心,一圈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晕,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云消雾散,风止雷息,连时间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宁重陇手中的烛照重棍,那曾打杀三位神魔的神兵,棍身之上,竟悄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铭刻,最终化作七个古拙大字——“奉天承运,黄天敕令”。
宁重光手中那截黯淡刀柄,表面裂痕迅速弥合,裂痕深处,金光如熔岩般流淌,最终凝聚成三个大字——“顺昌逆亡”。
武圣右臂上肆虐的金纹,此刻已蔓延至脖颈,化作一道栩栩如生的金龙图腾,龙目睁开,金光湛然,龙口微张,吐出两个字——“守正”。
邪云老鬼掌中那枚白玉雕件,内部金龙游弋的速度陡然加快,龙爪之下,浮现出四个小字——“涤秽除奸”。
玄霄子手中那柄绘着山水的折扇,扇面山水轰然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金光构成的、不断变幻的苍茫宇宙图景,图景中央,赫然写着两个大字——“见证”。
不止他们。
所有在场神魔,无论远近,无论敌友,无论是否出手,只要曾将目光投向黄天,只要心中曾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念头——无论敬畏、觊觎、好奇、杀意、招揽……他们的本命神兵、护身灵宝、甚至神魔道基之上,都在同一时刻,烙印下了属于“黄天”的印记!
或为“敕令”,或为“顺逆”,或为“守正”,或为“涤秽”,或为“见证”……
这些印记并非束缚,而是一种……契约。一种被强行纳入“大天命”仪轨的、无法抗拒的天地律令!
黄天立于金色光晕中心,墨发狂舞,衣袂猎猎,周身金光内敛,却比先前更加深邃、更加厚重、更加……不可直视!
他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喜怒,无悲欢,无天地,无众生。
只有一片……澄澈的、容纳万古的、永恒的“空”。
“咔嚓。”
一声轻响,源自他体内。
不是骨头断裂,而是某种桎梏,某种枷锁,某种名为“神魔境”的天花板,被彻底……捅破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古老、浩瀚、威严的气息,如同沉睡亿万年的太古巨神,终于睁开了第一只眼。
他的气息,并未暴涨,反而在无限收敛、无限内敛,最终化作一颗悬浮于眉心之前的、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
光点之内,隐约可见一条微缩的、盘踞着的苍茫祖龙,龙首微抬,龙眸开阖,仿佛在审视着这方刚刚被它“敕令”的天地。
神魔,圆满。
不。
是超越圆满。
是……神魔之上的“道境”!
黄天,证道成功!
他并未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仰起头,望向那万里无云、澄澈如洗的碧蓝苍穹,仿佛在与某个无形的存在对话。
良久,他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极冷、却又极尽释然的笑意。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