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开局荒年,带着俩媳妇逆天改命 > 第五百九十六章:偶遇
    “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狩猎开始!”
    李逸向来雷厉风行,一旦决意出手,便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身形一晃,他跨步前冲,速度快如瞬移,刹那间便贴身掠至络腮胡匪首身前,顺势握紧拳头,重重一拳轰在对方胯下马匹的头颅之上。
    战马如同遭惊雷劈中,浑身猛地一僵,重重地拍在地上。
    马背上的络腮胡男人毫无半点防备,身形一颠,极其狼狈地翻滚跌落在地。
    “砍死他!”
    周遭悍匪怒喝出声,抬手将手中斧头狠狠掷出,飞旋的斧头角度刁钻......
    晨光初透,薄雾尚未散尽,大夏城东市口的青石板路上已沾了露水,湿漉漉地映着天边微红。街角蒸笼掀开,白雾腾起,裹着新麦面香与豆沙甜气,悠悠飘向巷弄深处。李逸未及用早膳,便携秦心月、林平二人踏出家门,步履沉稳,衣摆拂过门槛时带起一阵清风。
    昨夜虽未醉,却也耗神甚深——非是酒力,而是人心。席间笑语喧哗,满座尽欢,可李逸眼角余光始终未曾离开伍思远与周之栋那两处空位。二人醉倒后由仆从搀回府中,今晨却仍未见人影。按理说,此等大喜之日,纵使宿醉未醒,亦当遣人传话致歉,或亲至道贺。然自卯时至今,两家皆无声息,连个打探消息的小厮也未曾遣来。
    李逸心头微沉,面上却不显半分,只低声问林平:“赵川呢?”
    林平拱手答:“赵大人一早便去了西营校场,说要督训新募的三百乡勇,临行前还托我转告夫君,他今日辰时必返,亲自登门贺喜。”
    李逸颔首,又问:“孙大人府上可有动静?”
    “孙夫人遣了贴身嬷嬷送来一对赤金长命锁,说是给小婉和风鸾姐姐腹中孩儿添福;孙大人则让管家送来了三坛窖藏十年的老桂花酿,另附手书一封,字迹端正有力,言‘礼轻情重,唯盼贤弟家中和睦,子嗣绵延’。”
    李逸眉梢略松,却仍不动声色。孙家向来持重守礼,这份心意既合体统,又见诚意。真正让他心悬的,是伍、周二家——前者掌刑狱监察,后者主仓廪调度,皆为大夏城运转枢机,更兼与李逸共历荒年、同建基业,素来肝胆相照。若连他们都在喜日缄默,那便不是疏懒,而是有事。
    三人行至半途,忽见一道灰影自巷尾疾奔而来,衣襟翻飞,额角沁汗,正是伍府老仆伍伯。他远远便扑通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嘶哑:
    “李村正!求您……求您快去伍府看看我家大人!”
    李逸脚步一顿,秦心月立时上前扶住伍伯双臂,林平则迅速掩住左右街口,示意路人勿近。
    伍伯喘息未定,眼眶赤红:“昨夜……昨夜大人归家后便闭门独坐,谁也不见。今晨奴才送药茶进去,只见桌上摊着一张纸……纸上全是血字!”
    “什么血字?”李逸声音低沉如铁。
    “写的是……‘粮册有伪,账目不实,春播所发种粟,七成掺砂’。”
    林平倒吸一口冷气,秦心月指尖一紧,李逸却静默三息,随即抬手示意:“带路。”
    伍府内,药气浓重,窗帷低垂。伍思远仰卧在床,面色灰败,唇色青紫,右手腕缠着浸血布条,榻旁一只陶碗倾翻,残汁尚温。案头摊着一页黄纸,墨迹混着暗褐血渍,字字如刀:
    > **种粟掺砂,七成虚耗。
    > 春播即毕,秋收无望。
    > 饿殍将起,非战而溃。
    > 吾愧对诸公,愧对百姓,
    > 惟以血证,以死明志。**
    李逸拾起纸页,指腹缓缓抚过那几道干涸血痕。血字之下,尚有一行极细小的朱砂批注,字迹却是周之栋的——
    > **吾已核验三遍,确凿无疑。粮仓总管陈忠,半月前借调平阳郡转运司,至今未归。其妻弟张砚,现掌西仓进出簿。**
    “陈忠……”李逸喃喃念出这名字,眼底寒光乍起。
    林平脸色骤变:“是他?去年冬赈,便是他经手发放黑豆杂粮,被查出私扣三成,夫君念其初犯,罚俸半年,留职察看……”
    “留职察看,却未调离。”李逸冷笑,“反倒让他管起转运司?”
    秦心月沉声道:“平阳郡转运司,上月刚换过主官。新任转运使,姓王,名彦章,乃周大人同年进士,亦曾于户部共事三年。”
    李逸眸光一凛,倏然抬头望向林平:“周大人昨夜醉倒,可曾吐露过只言片语?”
    林平摇头:“只反复念叨‘账不对,账不对’,再没旁的话。”
    李逸转身,步伐未乱,却比来时快了三分:“心月,速去请孙大夫来伍府,不必惊动旁人;林平,你即刻持我手令,直赴西仓,封存所有进出账簿、粮袋封条、称量器具,凡经手之人,一律软禁于仓房偏院,不得走漏风声;另派人密查张砚行踪——若人在,就地拘押;若已逃,发海捕文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平抱拳领命,转身疾行而去。
    李逸却未随秦心月入内探视伍思远,反折身走向隔壁周府。门前守卫见是他,急忙躬身让路。周府中庭静得落针可闻,廊下灯笼未熄,纸窗映着室内晃动的人影。
    李逸推门而入。
    周之栋披着外袍,端坐于书案之后,面前摊着三本账册,一支狼毫悬在半空,墨滴将坠未坠。他鬓角霜白,眼下乌青,手指僵直,竟似一夜未眠。
    见李逸进门,周之栋并未起身,只缓缓搁下笔,抬眸直视:“你来了。”
    “为何不报?”李逸声音平静,却压得屋内空气凝滞。
    周之栋苦笑一声,伸手抹了把脸:“报?报给谁?报给平阳郡?他们派来的转运使,正坐在咱们粮仓里喝着咱们的茶,数着咱们的银子。报给朝廷?千里加急,信到长安,已是半月之后。那时粮已入库,砂已混种,田已翻过,再查,不过是挖出一堆枯苗烂根,填不上千张嘴。”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昨夜想了一宿。若此时揭发,必引震动。流民恐生骚乱,商户或将撤资,王记客栈的商队明日就要北上草原,若消息外泄,怕是连马匹草料都要被人断供。我不能让大夏城塌在春耕刚完的时候……所以我想瞒下来,悄悄换粮,重录账册,将错就错,熬过这一季,待秋收后再行清算。”
    李逸静静听着,目光扫过案头三本账册——一本墨迹崭新,一本朱批密布,一本边角焦黑,似被火燎过一角。
    “焦边这本,是你烧的?”他问。
    周之栋点头:“那是原始账册。我烧了它,却留了副本。副本在孙大人书房暗格第三层,钥匙在他夫人手中。”
    李逸忽然笑了,笑意却无半分暖意:“好一个‘将错就错’。可你忘了,错不是能盖住的,是会蔓延的。今日掺砂七成,明日便敢掺土九成;今日欺你一人,明日便敢欺我全家。你顾全大局,可谁来顾全那些将来饿死在田埂上的孩子?”
    周之栋身子一震,嘴唇翕动,终未辩驳。
    李逸缓步上前,取过那本焦边账册,指尖拂过碳化纸页:“这本我带走。其余两本,你继续抄录,照旧入库,照旧分发——但今晚子时之前,我要看到新粮名录,标明产地、批次、监运人、押运兵丁姓名。我要知道,哪一车粟米真,哪一袋糠秕假。”
    周之栋怔住:“你……不封仓?”
    “封仓,等于宣告大夏城粮荒将至。”李逸转身,袖袍划出一道沉稳弧线,“我要你把假粮,变成真粮。”
    “如何变?”
    “种。”
    李逸目光灼灼:“春耕已毕,但并非所有地都播了种。城南十里外,尚有三百亩盐碱地,往年寸草不生。我昨日已命人试掘三尺,底下淤泥肥厚,只需引渠灌水,三日可洗盐,七日可育秧。我要你在三日内,调拨一千担上等稻种,配五十名精壮农夫,日夜轮作,抢在谷雨前插下第一茬‘代粟’——稻秆粗壮,穗粒饱满,成熟不过百日,秋分之前便可收割。届时,稻米碾粉拌粟,色泽质地,足可乱真。”
    周之栋瞳孔骤缩:“稻粟混碾……竟能瞒过验粮官?”
    “验粮官验的是‘粟’,不是‘粟种’。”李逸淡淡道,“粟种须颗粒分明、大小匀称,而混碾后的粉,早已失其形。只要水分、淀粉、杂质三项达标,便是良粟。且稻米富含蛋白,反比纯粟更有养人之力。”
    周之栋久久不语,忽然伏案,重重叩首三下。
    李逸未避,受了。
    走出周府时,日头已高。秦心月迎上来,低声道:“伍大人醒了,孙大夫说性命无碍,只是心脉郁结,需静养半月。”
    李逸点头:“传话下去,今日起,伍大人病休,由林平暂代刑狱监事;周大人亦需调养,仓务暂交赵川协理。另,着人将昨夜宴席上所有剩菜,连同厨余泔水,尽数收拢,运至城南盐碱地旁,沤肥。”
    秦心月一怔:“剩菜?”
    “对。”李逸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田垄,“人吃剩的,猪不吃;猪吃剩的,地不爱;地不爱的,终究化尘。可若有人肯弯腰,把剩饭拌进泥里,把泔水泼在沟中,那点渣滓,也能喂活一株苗。”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大夏城的根基,不在砖石,不在城墙,而在每一粒没被糟蹋的粮食,在每一双不肯松开的拳头,在每一个,明明看见砂子混进了种子,却仍选择蹲下去,把砂子一粒一粒挑出来的手。”
    正午,李逸回到家中。院中静悄悄的,唯有风鸾倚在檐下竹椅中,膝上搭着薄毯,一手轻抚小腹,一手翻着一卷《齐民要术》。见他归来,她抬眸一笑,眼波温润如春水。
    “夫君回来了。”
    “嗯。”李逸接过她手中书卷,随手置于案上,蹲身握住她微凉的手,“风鸾,若让你去教五百妇人辨粟识杂,你能办到么?”
    风鸾略一思忖,点头:“若给三日备课,我能编出图谱口诀,画出砂粒、碎壳、霉斑、虫蛀四类劣粟样貌,再配以十种常见掺假手法——譬如粟中拌石灰增重,混炒豆粉充色,掺陈粟粉掩味。妇人手巧心细,辨识反比男子更快。”
    “好。”李逸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铸“大夏仓监”,背面刻“风鸾执掌”,亲手系于她腰间,“即日起,你便是大夏城粮质稽查使。不必挂牌,不设衙署,只带绣娘、玉竹、素馨三人,每日巡仓三遍,抽检百袋,查出一袋掺假,赏银五两;查出十袋,升授粮师,赐田三十亩。”
    风鸾指尖抚过铜牌纹路,眸光微闪,却未推辞,只郑重应道:“妾身,领命。”
    午后,林婉捧着一碗温热的红枣桂圆羹进来,怯生生放在李逸手边。她已褪去昨日羞涩,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耳垂上一对小巧银杏耳坠,是张绣娘今早亲手替她戴上的。
    “夫君,趁热喝。”
    李逸接过碗,见她袖口沾着几点面粉,腕间还绕着半截红线——那是方才帮着赵素馨缝补厨娘围裙时留下的。
    他忽然放下碗,牵起她手,将那截红线轻轻绕在她无名指上,打了个小小的同心结。
    “小婉,往后你不必只做李家媳妇。”他声音温和,“你是大夏城第一个粮检女吏,明日便随风鸾姐姐去西仓。你认字快,心思细,记性好,就专管记账——不记进出,只记‘可疑’二字。谁眼神躲闪,谁手抖称歪,谁袋子鼓胀异常,你都记下来,交到风鸾手中。记满十条,我许你挑一匹云锦,自己裁衣。”
    林婉眼睛瞬间亮起,又慌忙垂眸,耳尖泛红,却用力点头:“嗯!小婉一定记得清楚!”
    李逸揉了揉她发顶,笑意深深。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李逸独自登上城楼,负手而立。脚下,大夏城灯火次第亮起,如星子坠地,连成一片温热人间。远处田野广袤,新绿初染,仿佛大地刚刚舒展筋骨,正悄然积蓄力量。
    他身后,脚步声轻响。张绣娘抱着襁褓走上城楼,将孩子轻轻放入他臂弯。婴儿睡得香甜,小嘴微张,呼出的气息暖融融的。
    “夫君,”她挨着他肩头,声音很轻,“今日雪儿和玉竹,偷偷把伍伯送来的血书拓了三份,一份埋在灶膛灰里,一份夹在《千字文》页中,一份……缝在豆子的小袄衬里。”
    李逸低头看着怀中稚子,嘴角微扬:“她们倒学得快。”
    “还有,”张绣娘顿了顿,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昨夜我教小婉的事……不是教她怎么侍奉夫君,是教她,如何在男人说话时,听懂话外之音;如何在众人哄笑时,看清谁在皱眉;如何在一碗饭端上来时,先看筷子是不是干净,再尝味道是不是对劲。”
    李逸侧首凝望她,目光温柔而郑重:“绣娘,你才是大夏城的第一位先生。”
    张绣娘脸颊微热,却挺直脊背,仰头迎向他视线:“那先生想不想知道,今日下午,风鸾姐姐把那本焦边账册,悄悄拆开一页,夹在了《齐民要术》里,还让云雀姐姐连夜誊抄了一份,藏进了林青鸟姑娘的箭囊夹层——箭囊里,还躺着三支淬了麻药的短矢,专等着,那位迟迟未归的转运使王彦章大人。”
    晚风拂过城楼旌旗,猎猎作响。
    李逸抱紧怀中婴孩,望向远方沉沉夜色,声音低沉而坚定:
    “那就等他来。”
    “等他来,看我们——怎么把砂子,种成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