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打过来宁皓直接满嘴抱怨的开口了。
“我的陈导,您这是准备干嘛啊?未来一年的重要档期都包圆了啊?搞垄断啊?”
听着宁皓的话陈凌有点想笑,为了证明自己离了唐探系列拍的电影也依旧能卖座,...
嘉行上市后的第三天,也就是9月23日,杨蜜没有回公司,而是带着陈凌去了趟浦东妇幼保健院。
不是看病,也不是复查,是去给儿子做满月体检。
医院儿科门诊外的长椅上,她穿了件米白羊绒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是陈凌前两天亲手替她戴上的——不是礼物,是那天凌晨她发烧到38.7度,他连夜从苏州赶回来,顺手带的。她说不疼,他偏要她戴上,“珍珠养人,你最近太耗神。”
陈凌就坐在她旁边,腿上摊着一台平板,屏幕上是《红海行动》最后一版调色反馈,但他一个字没看进去。目光全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她正低头翻手机,不是刷微博,也不是回工作消息,而是在看一段三分钟的家庭录像:镜头晃得厉害,是保姆用老式iPhone拍的,画面里小婴儿裹在鹅黄色襁褓里,小嘴一咂一咂,眼皮半睁,右脚蹬了一下,脚丫子露出来,粉嫩得像刚剥壳的荔枝。
“又偷看?”她头也不抬,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笑意。
“嗯。”他合上平板,指尖轻轻蹭过她手背,“他踢你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样笑?”
她终于抬眼,眼尾弯出浅浅一道弧:“比这还傻。”顿了顿,又补一句,“那时候你还在冰岛拍《饥饿游戏》,我一个人在产房待了十八个小时,疼得把嘴唇咬破了三次,结果孩子一出来,我第一反应是想给你发语音——可手抖得连录音键都点不准。”
陈凌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她忽然转过脸,直直盯着他:“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选我。”她语速很慢,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极清,“不是选嘉行,不是选这个孩子,是选我这个人——曾佳说得对,我自私、多疑、控制欲强,当年能为了股份和你谈条件,也能为了稳住团队拿自己当筹码。你身边聪明的女人那么多,邓文笛懂资本,林允会演戏,连柳妍都比我会低头……你图我什么?”
陈凌静了几秒。
窗外阳光斜切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他忽然伸手,拇指指腹缓缓擦过她右眼下一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那是她七岁拍《武则天》时,化妆师不小心蹭上去的颜料点,后来长进了皮肤里,成了她身上唯一一处“假的胎记”。
“图你这儿。”他点了点那颗痣,“别人哭是红眼圈,你是眼尾先泛粉,像桃花沾了露水。图你骂完助理转身就给人订奶茶,图你签十亿合同手不抖,给孩子换尿布却把棉柔巾撕成两半。图你明明怕黑,非要陪我看《闪灵》重映,看完缩在我肩膀上睡着,打呼像只小猫。”
她怔住。
“曾佳说的都对。”他声音沉下来,却更稳,“可她漏了一条——她不知道,你第一次见我,是在横店《心花路放》的剪辑室。当时你刚和她吵完一架,眼眶发红,手里攥着一沓分镜脚本,指甲掐进纸里。你抬头看我那一眼,不是看投资人,不是看导演,是看一个能把你从泥潭里拽出来的人。”
她睫毛颤了颤。
“我没信你。”他说,“但我信那个眼神。”
她鼻尖忽然一酸。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这句话太准、太狠——准得让她想起那个下午:空调坏了,剪辑室闷热如蒸笼,她浑身黏腻,头发贴在额角,剧本页边被汗浸得发软卷曲。她其实根本没指望陈凌会来,只是听说他当天在横店探班,临时起意发了条微信:“陈导,方便借个剪辑台吗?我想把第17场重剪。”
他来了。没带助理,没带咖啡,只拎着一瓶冰镇苏打水推开门。瓶身水珠滚落,在她摊开的剧本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像一滴迟来的墨。
她当时没接水,只盯着他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表盘边缘有道细微划痕,是去年威尼斯电影节红毯上,被记者话筒磕的。
原来他早就在看了。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叫号:“陈明轩小朋友家长,请到3号诊室!”
她倏然回神,下意识攥住陈凌手腕:“明轩”是孩子的小名,取自“明德惟馨,轩昂自若”,对外只说叫“陈轩”,连嘉行高管都不知道全名。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掌心温热干燥:“走。”
诊室里,医生一边听胎心一边笑:“宝宝心率特别稳,136次/分,比同龄孩子快两下,但完全正常——这是心里装着事儿的孩子才有的节奏。”
杨蜜愣了下:“装着事儿?”
“对啊!”医生笑着递过B超单,“你看这小家伙,每次做检查都爱往左偏,脐带绕颈一周半,他自己调整得可勤快了。你们做父母的,是不是总在他右边说话?”
她和陈凌同时侧头看向彼此。
——她总习惯站在他左侧;他开会时永远坐她右手边;就连现在,她坐诊床,他站她右后方,一只手虚扶在她腰后三寸,不动声色地替她挡着门缝透进来的风。
走出医院时已近黄昏。秋阳把梧桐叶照得透亮,光斑在两人肩头跳跃。她忽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是嘉行上市前夜她写的股东承诺书草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条款,最底下一行被红笔重重圈出:“本人承诺,无论发生任何情况,绝不以个人意志干预公司核心决策层人事任免。”
她当着他的面,把它撕成八片,扬手一抛。
纸屑纷飞如雪。
“以后我的‘个人意志’,只管两件事。”她仰起脸,眼里映着碎金般的光,“哄孩子睡觉,和哄你开心。”
他望着她,忽然抬手解开西装领口第二颗纽扣——那里别着一枚银色徽章,嘉行传媒上市纪念款,背面刻着微缩版上交所钟楼图案。他摘下来,轻轻按进她掌心:“明天开始,它归你管。”
她低头看那枚徽章,边缘还带着他体温。
“什么意思?”
“嘉行董事会决议,即日起增设‘首席家庭官’(CFO)职位,向董事长及实际控制人双线汇报,薪酬按年薪五千万加股权激励执行。”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职责第一条:确保董事长每日摄入足够叶酸与DHA,睡眠时间不少于六小时,情绪波动值低于警戒线。”
她噗嗤笑出声,笑得眼角沁出泪花,忙用拇指抹掉:“谁给你权力设这种职位?”
“你老公。”他答得干脆,“也是你公司最大股东。”
她笑意一顿,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角飞快啄了一下。
不是亲吻,是轻点,像蝴蝶停驻。
“那你得改口。”她退后半步,眼睛亮得惊人,“以后在外叫我杨总,在家——”
“叫蜜蜜。”他接得极快,甚至带点笑意,“或者,叫老婆。”
她耳根倏地红透,却昂着头,一字一句:“对。叫老婆。”
暮色温柔漫溢。
他们并肩走向停车场,影子被拉得很长,渐渐融在一起。车钥匙在她指间轻响,像一串细碎的铃。
这时她手机震动起来。
是曾佳发来的微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嘉行上市当日媒体发布的“世纪和解”专题封面,标题烫金,配图是杨蜜敲钟瞬间,而照片右下角,曾佳穿着香奈儿粗花呢套装,站在人群第三排,微笑颔首,姿态谦恭得无可挑剔。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小字:【蜜蜜,恭喜。我下周飞吉隆坡,新项目需要凌云海外发行部支持——方便的话,让陈总抽空签个字?】
杨蜜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点开输入框,删掉所有打好的字,只回了一个标点符号:
“。”
发送。
收起手机时,她发现陈凌正看着自己。
“怎么?”她问。
他摇摇头,替她拉开车门:“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
“觉得什么?”
他弯腰凑近,呼吸拂过她耳畔,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刚才撕纸的样子,真像当年在横店,把我那杯苏打水泼在地上时一样。”
她一怔。
“记得吗?”他直起身,笑意渐深,“你说‘陈导,这水太凉,浇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她终于笑了,这次笑得毫无保留,笑声清越,惊起路边一只白鸽。
车驶入晚高峰车流,霓虹初上。
副驾座上,她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不是曾佳。
是涵涵发来的消息,九宫格照片,全是《流浪地球》最终版特效帧:木星红云翻涌,地球引擎喷射蓝焰,上海冰封的东方明珠塔刺破云层……最后一张,是郭梵戴着VR眼镜蹲在剪辑台前,后颈汗湿,手指悬在暂停键上方,像一尊凝固的青铜像。
配文只有一句:【凌哥,我们把地球,开回家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陈凌。
他看了很久,久到红灯变绿,久到后车鸣笛催促。
最后他伸手,关掉了车载音响里正在播放的《My Heart Will Go On》。
降下车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着桂花与尾气的味道。
“明天上午十点。”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让所有主创到凌云总部,我要看终剪。”
她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那枚尚有余温的徽章。
车窗外,陆家嘴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条燃烧的银河倾泻入海。
而在这片光海中央,一座玻璃幕墙大厦顶端,凌云集团的LOGO正缓缓旋转——银蓝双色交织,形如振翅之鹏,亦似未合拢的羽翼。
没有人知道,这座大厦地下十七层,藏着一间恒温恒湿的私人档案室。
其中最深处的保险柜里,静静躺着一份从未公开的协议:《嘉行传媒股权代持及控制权让渡备忘录》。
签署日期:2015年3月17日。
甲方:陈凌。
乙方:杨蜜。
丙方:邓文笛(见证人)。
条款第三条写着:“若乙方因生育、健康或其他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履职能力下降,甲方有权在不触发任何违约条款前提下,无偿接管嘉行传媒全部表决权,直至乙方主动申请恢复或甲方书面确认其履职能力完全复位。”
而这份协议下方,另有一行手写体小字,墨迹浓重,力透纸背:
【蜜蜜,这不是枷锁。
是我在等你,终于敢把后背交给我那天。】
车驶过延安高架,她忽然开口:“陈凌。”
“嗯?”
“下个月,《红海行动》定档发布会,你站我左边,还是右边?”
他沉默两秒,方向盘微转,车子稳稳汇入内环主路。
“都不站。”他说,“我牵着你。”
她没再说话,只是抬起左手,与他交握。
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铂金戒内侧,激光镌刻着两行细小英文:
**M & C — 2015.10.28**
——那是他们第一次在苏州平江路共撑一把油纸伞的日子。
伞下细雨如织,青石板路泛着微光,她鞋跟陷进砖缝,他俯身替她拔出来,指尖沾了泥,却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说:“杨蜜,我们试试?”
那时她没答应,只抽回手,把伞柄塞进他手里:“伞太小,你撑。”
如今伞早已换成整片天空。
而她终于,把整片天空,都握在了他掌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