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维拉镇里，注意到利欧一行人到来的人还真有不少。
可和在地表上的时候不同，这里的人并没有太多的议论利欧等人。
在这个只有上级冒险者才能抵达的安全楼层里，来里维拉镇的知名冒险者就算不多也...
火光尚未散尽，浓烟如垂死巨兽的喘息般翻涌升腾，遮蔽了第50层灰蒙蒙的穹顶。岩台边缘碎石簌簌滚落，裂纹在脚下蔓延，仿佛整座平台正被某种不可见的重量缓慢压垮——那不是重力，是恐惧沉淀后的实体化回响。
艾丝重重砸进三米外焦黑的树桩残骸里，斗篷撕裂，左臂护甲凹陷，指节渗血，可她甚至没来得及感受痛楚，身体已先于意识弹起。风在她周身凝成薄刃，割开灼热气流，吹散眼前未熄的火星。她单膝跪地，右手紧攥绝望之剑，剑尖斜指地面，刃上一道新鲜豁口正缓缓渗出暗红血珠——不是她的血。是利亚的。
就在爆炸前零点三秒，金发剑士以肩为轴旋身横斩，替她挡下了花粉爆燃时最密集的冲击波。那一瞬，艾丝分明看见利亚后颈衣领被掀开，露出半截青紫色咒文刺青——洛基眷族高层才被允许刻印的【战神密契】，专为承受神性过载而设。可此刻那咒文正在崩解，边缘泛起蛛网般的焦痕，像被无形之火舔舐过的旧纸。
“咳……”利亚撑着剑柄站直，右耳流血，金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却仍抬眼望向烟尘中心，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它没在……积蓄。”
艾丝顺着她视线望去——
烟雾正被一股低频震颤推搡着向两侧退散。男体型怪物伫立原地，七片扁平手臂垂落，腹部紫白鼓胀如即将分娩的子宫，表面浮起无数细小鼓泡，噗、噗、噗……每一次鼓动都牵扯着周围空气发出沉闷嗡鸣。更骇人的是它“脸”上：那道被斩开的横向裂口并未愈合，反而越裂越宽，内里不再是空洞，而是一团不断脉动的、粘稠如活体胎盘的紫黑色组织——溶解液正在其中高速增殖、压缩、沸腾。
它不是在蓄力。
它在……分娩。
“不是自爆……”艾丝喉结滚动，风骤然加速，在她脚边卷起细小漩涡，“是产卵。”
利亚瞳孔骤缩。同一刹那，怪物腹部鼓泡齐齐爆开！不是爆炸，是喷射——数十枚拳头大小、裹着琥珀色凝胶的卵状物如霰弹般激射而出，划出弧线，精准覆盖艾丝与利亚所有可能闪避的方位！
“【断绝之环】！”利亚低吼，长剑横扫，剑气凝成银白光轮，将迎面三枚卵尽数绞碎。琥珀凝胶泼洒空中，竟在坠地前就蒸腾为淡黄色毒雾，所触枯枝瞬间碳化脆裂。
但还有二十七枚。
艾丝动了。不是冲锋，不是格挡，而是后撤——倒跃三步，足尖在倾颓岩壁上连点七次，身形如离弦之箭斜掠向高空。风在她背后织成透明羽翼，托举她避开六枚直射卵，又借俯冲之势挥剑下劈，将一枚撞向她面门的卵从中剖开。卵壳炸裂，内里蜷缩的蠕虫幼体尚未成形，只有一团搏动着的黄绿色肉瘤，甫一接触空气便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随即化作酸液泼溅。
“嘶啦——！”
艾丝左小腿外侧铠甲被酸液蚀穿，皮肉焦黑。她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风刃却已先一步斩向右侧——三枚卵被凌空切开，酸液泼洒在树干上，整棵灰橡木瞬间塌陷成一堆冒着白烟的朽粉。
可仍有十八枚。
它们并非无序飞行。艾丝眼角余光瞥见其中七枚突然减速，悬浮半空，表面凝胶如活物般剥落，露出下方密布的微小复眼；另十一枚则加速旋转，外壳泛起金属冷光——那是溶解液与未知矿物结晶反应后的硬化层，已成实心弹头。
“它在……学习。”艾丝喘息微促，风在她指尖缠绕成细刃，“第一次爆炸后，它记住了我们的规避轨迹。”
利亚抹去耳血，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艾丝心头一凛——这是她在迷宫深处斩杀楼层主前才会有的神情。“那就教它……什么叫绝望。”
话音未落，利亚已弃剑。
她双掌猛拍地面，古洛尼安秘仪阵图自掌心迸发，赤金纹路如熔岩奔涌，瞬间覆盖方圆十米。阵图中央，她拔出腰间匕首，反手刺入自己左肩——鲜血滴落阵心，轰然燃起幽蓝火焰。火焰中，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线自阵图中升起，交织成网，无声无息罩向那十八枚卵。
“【缚神之丝·改】！”利亚咬牙低喝。
银线触及卵壳的刹那，所有卵骤然僵滞！硬化层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声，复眼集体失焦，旋转戛然而止。但银线亦在飞速黯淡，每束缚一枚卵，利亚肩上伤口便深一分，蓝焰摇曳欲熄。
“就是现在！”利亚厉喝。
艾丝没有半分犹豫。风在她周身压缩至极致，发出高频震颤，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惨白光束，直贯向怪物胸腹交界处——那里，七片手臂正因银线牵制而微微痉挛，暴露出一道仅有指宽的缝隙，缝隙深处，一团比夜更浓的紫黑核心正随心跳明灭。
“【风之王·终末呼吸】！”
剑锋破空，不带一丝杂音。绝望之剑的刃尖在触及核心前一瞬，被艾丝以指尖血强行改写风之律动——风不再切割，而是坍缩。剑尖前方空气骤然真空，形成直径三厘米的绝对静止球体，裹挟着剑刃，无声没入那道缝隙。
时间仿佛凝固。
下一瞬——
“啵。”
轻响如气泡破裂。
怪物全身鼓泡同时干瘪，紫白腹部剧烈抽搐，那团搏动的核心猛地向内塌陷，继而爆出无声强光。没有火焰，没有冲击波，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消解”。光芒所及之处，七片手臂如蜡般融化，黄绿色躯体寸寸剥落，连同体内尚未喷发的溶解液，全数被那点坍缩核心吸噬殆尽。
光芒只持续了半秒。
当艾丝踉跄落地，拄剑喘息时，怪物所在之处，唯余一地灰白粉末，以及一枚静静躺在粉末中央的、鸽卵大小的紫黑色结晶——结晶表面流转着星云般的暗色光晕，内里封存着一小簇永不熄灭的幽蓝火焰。
利亚扑通跪倒，肩上伤口血流如注，蓝焰早已熄灭，唯有阵图余烬在她脚下明灭。她颤抖着伸手，指尖距那结晶仅剩一寸时，却猛地顿住。
“别碰。”艾丝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
利亚抬眼。艾丝正凝视着结晶内部那簇幽蓝火焰，瞳孔深处映着同样的幽光：“……是洛基大人的神性碎片。”
风忽地静了。
远处，芬恩率队撤离的号角声隐约可闻，夹杂着伯特暴怒的咆哮与蒂奥娜的哭喊。但岩台上，只有结晶内幽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两人粗重的呼吸。
“为什么……会在这里？”利亚嗓音干涩。
艾丝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一缕极细的银线自她指尖延伸而出，末端悬停在结晶上方三寸，微微震颤——那是方才【缚神之丝】的残余感应，正与结晶内神性产生共鸣。
“因为‘它’不是容器。”艾丝盯着那缕银线，“真正的‘它’，早在我们登上第50层前，就被洛基大人……封进了莉涅的骨髓里。”
利亚浑身一震，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莉涅。那个总在治疗伤员时笨拙微笑的精灵少女。那个被所有人视为无害、温顺、需要保护的Lv.3魔导士。那个……在蠕虫袭击初起时，曾独自一人蹲在营地边缘，用指尖蘸取溶解液，在焦黑地面上反复描画同一个扭曲符文的少女。
当时无人在意。只当是惊吓过度的无意识涂鸦。
可此刻，艾丝掌心银线震颤愈发剧烈，指向结晶的目光却越来越冷：“那符文，是‘脐带’。而这些蠕虫……从来不是入侵者。”
“它们是……胎盘。”
风彻底死了。
浓烟开始缓慢沉降，露出第50层穹顶一道细微裂痕。裂痕深处，有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光，正悄然渗出，如泪滴般悬垂着，将落未落。
岩台另一端，伯特踹开拦路的焦木，怒吼着冲上坡道，身后跟着蒂奥娜、蒂奥涅和蕾菲亚。他们看见了跪坐的利亚，拄剑的艾丝，也看见了地上那枚幽光流转的结晶。
但没人看见，艾丝垂落的右手，正无声捏碎了一枚早已备好的、刻满禁锢符文的水晶瓶。瓶中几滴暗红液体渗入岩缝，迅速被焦土吸收——那是她今晨亲手割开手腕收集的、混着风神祝福的血。
血渗入地底三寸，便再无声息。
可就在结晶幽光映照的阴影里，一条由凝固溶解液构成的、半透明的纤细触须，正从岩缝深处悄然探出，顶端微微开合，如同……在呼吸。
远处，浓烟尽头，一道矮小身影背着巨大行囊，正逆着撤离人流，沉默向上攀爬。他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行囊侧面，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喑哑的“叮”声。
铃声响起的刹那，结晶内幽蓝火焰，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