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
无数星系团被完完整整地摧毁。
随即又被完完整整地修复。
“够了!”
站在天际线下,青年一黑一金的异色瞳里涌出腐朽的黑风。
无垠之风。
将万物存在的意志连根拔除!
留下的只有一片灰白。
“复愈!”
萨拉菲尔深吸口气,双手张开,圣光从掌心涌出。
白色的光浪沿着虚无向外铺展。
“你到底要缝多少次?”
黑暗之人近乎疲倦的质问。
萨拉菲尔摇摇头。
“你拆一次,我补一次。”萨拉菲尔喘了口气,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黑暗面,嘴角居然还挂着笑,“你拆一百次,我就补一百次。”
“你傻么?”
黑暗萨拉菲尔皱起了眉头。
“大概是吧。”
·萨拉菲尔认真地点了点头,“而且我还有一个更傻的消息要告诉你。
“我口袋里的梦之砂还剩一小撮,尼禄塞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用。如果你把我打到连圣光都放不出来的程度,我就用梦之砂把时间拨回去,然后继续跟你耗。”
“我可以和你打上一天!”
无穷无尽的一整天………………
黑暗萨拉菲尔盯着他。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星空中对视。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黑暗萨拉菲尔低声问。
“你是另一个我。”
“不对。”
黑暗萨拉菲尔语气里透着一股奇怪的耐心,“我不是另一个你。我是你失去了一切之后会变成的东西。”
他向前走了一步。
“我的父亲死在病床上。我的哥哥离开了我。我的农场、我的宇宙,我认识的每一个人的名字和脸全部被抹掉了。”他声音渐渐变冷,“你以为我想变成这样?”
“我只是在找回家的路。”
“你这一路上毁掉了多少个家?”
沉默。
“你不会理解的。”
黑暗萨拉菲尔最终说,“你还没失去过任何东西。你的父亲还在种地,你的哥哥还在当超人,你的弟弟们还在泰坦学院吃零食。你拥有我曾经拥有过又被全部剥夺的一切…………”
“没有失去过的你,不配站在我面前,跟我讲道理。”
萨拉菲尔沉默着。
“我说过了。”
黑暗萨拉菲尔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翻滚着黑色死气的球体,“阴阳二气归一。”
“你把你那一半交出来,我们合二为一。”
“然后呢?”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缺了。”
萨拉菲尔看着他。
“轰——!”
这一轮的毁灭比前面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黑色的死气不再局限于星系,它们开始吞噬现实。
破碎的现实中甚至渗出血域微光。
萨拉菲尔喘着粗气,手中圣光暗淡。
可他还是伸出了双手。
复愈。
黑暗萨拉菲尔俯视着萨拉菲尔。
“你输了。”他陈述。
“没有。”
“你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站不起来也没输。
萨拉菲尔笑了一下,“输是什么?输是放弃。我还没放弃。”
“我从不会放弃,面对大天使如此,面对你也是如此。”
黑暗萨拉菲尔捏紧了拳头。
他张开右手,衰亡之气在掌心凝聚。
“嗡——!”
什么?!
黑暗之人瞳孔一缩。
一横,一竖。
两道冰蓝色的光在萨拉菲尔身后的虚无中交叉切开。
他记得漫画里...
只有一把刀能用这种方式开门。
“怎么可能?!"
戴着草帽的男人从裂缝中迈出来。
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握着一柄通体冰蓝色的长刀,刀身上流淌着星辰碎屑般的幽光。
他踩在虚无的表面上,洛克·肯特扫了一眼四周的灰白色虚无,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萨拉菲尔。
“你还活着就好。”他说。
“爸…………爸爸?!”
萨拉菲尔一脸惊喜。
“萨拉菲尔叔叔!”
“迪蒙……”
青年看向身上闪烁着红光的男孩,“你果然做到了。”
“嗯....我也找到了父亲,叔叔。”迪蒙挠挠头,侧开身,让出了神都的身影。
“兄长,你又拉了。”
神都没好气地双手抱胸。
“神都。”
萨拉菲尔一把将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影抱住,“能见到你,太好了。”
“别那么肉麻。”神都撇撇嘴,没好气的叫了一声,“卡尔。”
“我来了。’
卡尔最后一个从十字裂缝中跳了出来。
至尊小超人四下打量了一圈,然后将目光落在站在孤岛边缘的身影上,面色复杂起来。
黑暗萨拉菲尔身体一僵。
他掌心里已经凝聚成形的黑色球体无声地消散开来。
“爸爸……”他喃喃着,“克拉克哥哥……”
洛克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萨拉菲尔。”卡尔低声说,“你做了太多错事。”
黑暗之人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这张和他记忆中克拉克哥哥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比记忆里更加棱角分明了一些,多了几分桀骜不驯。
“你知道什么?"
他的声音开始不稳定,“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管自己……”
“我们的世界毁灭了。”卡尔平静道,“我知道。”
黑暗萨拉菲尔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明明知道...”他低声道,“你……”
“萨拉菲尔。”
卡尔低喝一声。
叔叔阖上双眼不再起伏的胸膛,农舍的红漆在白光中一层层剥落。
脚下的泥土失去重力与实感。
所有的意义和记忆…………
“既然你知道。”
黑暗萨拉菲尔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就这么安安心心地在别人家里当起了外甥?住别人的房子,吃别人种的玉米,管别人的爸爸叫叔叔?我们的世界被抹掉了,而你居然还心安理得地活着?!”
黑暗萨拉菲尔的异色瞳里燃起了光。
卡尔蓝色的瞳孔中却只有哀伤。
“黑暗萨拉菲尔,那已经是过去了。”
“我们要报仇的对象从来不是多元宇宙,而是毁灭了我们世界的家伙。”
黑暗萨拉菲尔攥紧拳头,他想反驳,想怒吼,想用风暴把眼前这张令人无法忍受的平静面孔连同整个虚空一起撕碎。
可他还是就这么站着,和卡尔对视着。
两个从同一个被毁灭的世界里爬出来的幸存者,两个走上了完全不同道路的人,在一颗已经被他们轮番摧毁了十二遍的废土宇宙中,安安静静地对峙着。
“你选择了新家。”黑暗萨拉菲尔低低发笑,“我选择了找回家。”
“你只不过是在毁掉别人的家。”卡尔摇了摇头。
“——因为它们不是我的!”
爆发了。
黑风从黑暗萨拉菲尔体内汹涌而出,裹挟着亿万年份的死寂和腐朽,朝着在场的所有人碾来!
“这小子的风有点东西。”
洛克微微皱眉,对身旁的萨拉菲尔说了一句评价,随手把阎魔刀在手中翻转了半圈。
六片羽翼从他背后展出,解构的风没能推动他与他身后的萨拉菲尔与神都以及迪蒙一步。
“还真挺猛。”洛克轻声自语。
至尊小超人则抓住这个机会,双腿一个发力,冲进了风暴之中。
他完全不讲道理的躯体在黑风中顶着腐朽与衰败硬生生往前推进!
T恤在风中溶解,露出他赤裸的上身。
“你冷静一下!萨拉菲尔!”卡尔大喊。
“不需要你来可怜我!”
黑暗萨拉菲尔嘶声怒吼,右手向前推出。
卡尔被推得后退了半步。
"
“谁可怜你了?我揍你还差不多!”他咬紧牙根,稳住身形。
“爸爸。”萨拉菲尔凝重道。
“嗯。”洛克点点头。
“这是宇宙被毁灭时诞生的风,是从坟墓里吹出来的风。”
“我知道。”
洛克右手握着阎魔刀,白金之星在他身后一闪而过,六翼收拢。
下一瞬。
洛克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黑暗萨拉菲尔的正前方。
时间……
时间停止?!
黑暗萨拉菲尔瞳孔一缩。
“你跟萨拉菲尔长得一模一样。”
“所以我不会主动杀了你,孩子。”洛克低声说,“但你必须得停下来。”
阎魔刀出鞘。
冰蓝色的光芒向了他和风之间的连接。
阎魔刀的本质是切割概念,分离存在。
它曾经甚至切断过达克赛德的欧米茄射线中绝望与终结的共生。
而今这一刀…….
黑暗萨拉菲尔发出一声低吼。
黑风在他周身旋转!
但...
至尊小超人一拳轰出,狠狠揍在了弟弟的小腹之上。
黑暗之人双眼一白,
左眼纯黑褪色,右眼熔金冷却。
渐渐变成了和萨拉菲尔一样的清澈。
“好了。”
“到此为止。”
洛克收刀入鞘。
伸手把歪掉的草帽扶正。
“爸爸。”
萨拉菲尔似乎想说什么,但紧接着又是连忙道,“还有一件事,米迦勒要审判我们一家!他是大天使,天界的代行者!我把他困在超虚空里了,但困不了太久!他随时可能挣脱!”
“我知道。”洛克说。
“您知道?”萨拉菲尔愣住了。
“墨菲斯那边的情况,迪蒙和我说了。”洛克耸耸肩,“大天使的事情回去再说,我们先把人带走。”
他站起身,阎魔刀在手中旋转了一圈。
一横一………
洛克动作一顿。
“这个世界………………”
他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只见在血域裂缝和灰白虚无交界的地方,一道光正在推进。
白色的光。
一道无边无际的白色光海,白光扫过之处,连虚无本身都在褪色。
“这是?”卡尔愣住。
“反监视者。”洛克低声道。
黑暗萨拉菲尔猛地清醒过来。
他当然认识这道白光。
那和当年吞噬了他们世界的白墙一模一样。
“它一直在跟着你。”
洛克偏过头道,“你就像是它的猎犬,你每到一个宇宙,它就跟过来吃掉一个宇宙。’
黑暗萨拉菲尔睁大了眼睛。
残存的异色瞳中倒映着那片正在吞噬天际线的白光。
“走了。”
洛克没再多解释。
阎魔刀出鞘,一横一竖,十字裂缝在虚空中绽开。
“卡尔,记得把他拎上。”
“我正拎着呢。”
卡尔把浑身脱力的黑暗萨拉菲尔扛在了肩上。
“那就进门。”
洛克下了命令。
卡尔二话不说扛着人就跳进了十字裂缝。
萨拉菲尔忍不住回过头看去,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白光逐渐吞没的废土宇宙。
隐约有一个轮廓正在成形。
庞大到无法用任何已知的度量衡去丈量轮廓。
反监视者。
他将黑暗萨拉菲尔作为猎犬,在其身后沿着解构之力留下的气味一路追踪,每吞噬一个宇宙就变得更加强大。
肯特农场,后院。
时间是晚上八点。
月光正好。
洛克踩在后院的草地上。
卡尔肩上扛着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前·黑暗萨拉菲尔。
远处传来乔纳森指挥血屠牛犁地的吆喝声,以及公牛不太情愿的低沉哞叫。
“爸爸………………”
萨拉菲尔无奈道,“我觉得我可以自己走了。”
洛克松开扶住青年的手。
萨拉菲尔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复愈的圣光重新在他体表亮起。
“回来了。”萨拉菲尔轻声说。
“回来了。”
洛克应了一声。
“呃………………”
卡尔扛着肩上那位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叔叔,我弟弟放哪儿?谷仓?客房?还是……”
“你这问的是什么话,我总不能把他跟神都一样挂起来晾着吧?”
“你再说什么?父亲!”神都愤怒了,“我什么时候被挂起来了?!”
“那就先放客房。”洛克憋笑,“等他醒了再说。”
“那我……”
“祖父?!你们这是?”
一道充满困惑的嗓音从玉米地方向传来。
朱庇特扛着一袋鼓鼓囊囊的玉米棒子从田垄尽头走过来,手中还拿着几个编织袋,农夫装上沾满了泥土和玉米须。
他一眼就看到了后院里的场面,吓得他不禁将肩上的编织袋从肩膀上放下来。
“……..……祖父?”
朱庇特下意识把手中多余的编织袋往前递了递。
是时候展现自己的孝顺和投诚了!
“您需要么?”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需要?”
“这不看咱们家又绑什么人回来了吗?”朱庇特挠挠头。
"
“你的活干完了?”洛克嘴角抽抽。
“还没……”
“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洛克话里的嫌弃已经遮盖不住了。
“………………好吧,我这就走。”
朱庇特默默地捡起编织袋,扛上肩膀,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又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满脸是血的青年被卡尔扛在肩上,看上去是挨了一顿毒打。
神王有些美滋滋地挠挠头。
看样子,自己已经不是这个家里待遇最差的那个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件事告诉普鲁托。
至于尼普顿?我们家里有这个人么?就算是要说也要等到.....
不对不对。
朱庇特清了清嗓子。
他现在应该先把这一百斤玉米扛到谷仓去。
不然的话,真正可怕的审判不是来自天界的大天使,而是来自肯特农场的那个戴草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