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体验·镇魂曲。”
乔鲁诺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带着点敬畏。
仿佛他自己也在仰望着什么远超他能力范围之外的存在。
毕竟事实也是如此,哪怕身为这具替身的使用者,乔鲁诺·乔巴纳对于镇魂曲的力量也只如管中窥豹。
“………..……但丁。”
维吉尔开口。
但丁当然没听。
他什么时候听过?
“砰砰砰砰——!!”
黑檀木与白象牙吐出交叉的火舌。
可...
子弹开始后退。
"
"…?”
但丁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画面。
十二发子弹齐刷刷地钻回了黑檀木与白象牙的枪口里。
枪膛咔嗒一响。
弹匣满了。
子弹回来了。
就好像他刚才根本没有开过枪一样。
"......???"
但丁僵在原地。
“维吉尔。”
“我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维吉尔微微蹙眉。
次元斩。
幽蓝色的裂隙在空气中绽放。
可此刻维吉尔却是先在碎裂的空间中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收刀,拔刀,伸手,收刀,拔刀....
下一瞬。
阎魔刀安静地待在刀鞘里,他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不要动,叔叔们。”
乔鲁诺低低地笑着。
他走上前来,金色的甜甜圈在额前晃动。
“我之所以把你们拦在这里。”乔鲁诺说,“当然不是因为我想伤害你们。”
“那你想干嘛?”
但丁撇撇嘴,“请我们喝茶?你是我们未来的侄子对吧?我记得迪奥那个家伙好像提过你的名字来....乔鲁诺是吧?先说好啊,如果你想管我叫叔叔的话,我收见面礼。”
“但丁。”维吉尔冷声提醒。
“你什么时候变得比我还能沉住气了?”
但丁歪着头看向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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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鲁诺看着这对明明身处绝境却还在互相拌嘴的兄弟,碧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就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父亲和叔叔们。
“让我解释一下你们刚才经历了什么吧。”乔鲁诺重回面无表情,“我们脚下的这个世界,由两样东西组成。”
“时间。”
“空间。”
“时间不断向前流动,从大爆炸的第一个普朗克时间开始,直到热寂的最后一秒。”
“而空间,也随着宇宙的膨胀而无限扩张。你站在这里,我站在这里,中间的距离是可以被穿越的。所有的攻击、所有的移动,所有的行为,本质上都是一个实体在空间中从A点移动到B点的过程。”
“黄金体验·镇魂曲的能力,是无限删除这个过程。”
“………………删除?”
但丁皱了皱眉,“你是说时间倒流?”
“不”
乔鲁诺摇了摇头。
“时间倒流只是将过程反转,这种程度的力量虽然强大,但依然在因果律的范畴之内。”
他往前走了一步。
黄金体验·镇魂曲在他身后无声地悬浮着。
“镇魂曲做的事情,比倒流恐怖得多,它让过程变成了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过程。”
“我听不懂。”
但丁诚实地举起了手。
“
乔鲁诺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换一种说法。”
黄金体验伸出手在合金墙上划了一条线。
“假设这条线代表你的攻击,从你开枪到子弹命中目标,整个过程就是从这头走到那头,从1到0。”
“一般来说,1减去1等于0。”
“这个过程是已经完成的事实。”
但丁点了点头。
虽然他数学不及格,但加减法还是会的。
“而镇魂曲做的事情,就是把1-1的后面这个1分成无数份。
“1减去0.9,0.09,减去0.009,减去0.0009。”
“看到了吗?无论怎么减,你永远得不到0。”
“你可以无限接近它,但你永远不会到达它。”
“就像一只乌龟在你前面爬。你跑得比它快一万倍,可每次你跑到它刚才待的位置时,它已经又向前挪了一点点。挪的距离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到比一粒沙子上的灰尘还小,但它永远不会是零。”
乔鲁诺站起身来。
“数学界有一个名字来形容这种现象。”
“芝诺的乌龟。”蓝色风衣的青年冷哼道。
“看来您是读过书的那个。”乔鲁诺微微颔首。
“我弟弟当然没有。”维吉尔说。
“喂!”但丁不满。
“所以……”乔鲁诺平静道,“你们的攻击,是1走向0的过程,而黄金体验·镇魂曲,将这个过程拆分成了无限个片段。”
“每一个片段都是真实,每一个片段都在发生。’
“可它们永远、永远、永远不会到达终点。”
他张开双臂。
“你们永远无法踏上由时间与空间交织而成的神圣时间流。”
“你们的任何行动,都将被无限地回溯至起点。”
“这便是在数学意义上的——镇魂曲!”
"
“叽里咕噜说了半天什么玩意。”
但丁右手在身侧虚空一握。
“嗡——!”
力量之刃在他掌心中凝聚成形。
宽刃大剑的剑格骷髅嘶嘶地冒着暗红色的魔力热气,在通道里投下忽明忽灭的长影。
“但丁!”
维吉尔厉声低喝,“不要轻举妄动!”
然而.....
“但丁?!”维吉尔愣住了。
但丁竟是将力量之刃的剑尖调转过来,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维吉尔瞳孔一缩。
乔鲁诺也愣住了,甚至连黄金体验都没反应过来。
但丁就已径直将力量之刃的刀刃,直直地捅进了自己的胸膛。
“喀嚓——”
暗红色的魔力从伤口处爆涌而出!
“砰——!!”
但丁在维吉尔面前直接炸了。
是的...但丁炸了。
力量之刃贯穿胸腔的瞬间,魔人之血在体内失控地沸腾了起来,以但丁如今的半魔人躯体,显然是完全无法承受住内外两股力量的对冲。
于是他就这么在通道正中央爆裂开来了。
维吉尔呆呆地用阎魔刀挡住了大部分的碎片,但还有几滴属于他弟弟的暗红色液体溅在了他的衣袖上。
乔鲁诺更是懵圈。
黄金体验拦在他身前,将爆炸的冲击波挡下。
随后……
“嗡
光芒闪烁。
真实倒退。
但丁再次站在了原地。
力量之刃握在右手,胸口完好无损。
红色皮衣上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
但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剑。
然后他抬起头来,对上了维吉尔铁青色的脸和乔鲁诺无语的眼神。
他将力量之刃的剑尖再次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但丁!”
维吉尔怒喝一声,“给我放下!”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砰——!!”
但丁又炸了。
乔鲁诺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现实倒退。
但丁站在原地,力量之刃握在右手,胸口完好无损。
“砰——!!”
“嗡
“砰 !!"
“呼——!!”
维吉尔已经无语了。
“你弟弟。”乔鲁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大多数时候不知道。”维吉尔面无表情地回答。
“呼——!!”
说话的间隙中,但丁又炸了。
“那他为什么……………”
“因为他是但丁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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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的能力是让所有过程永远无法到达终点。”维吉尔闭上了眼睛,“那但丁正在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变成一个过程和终点之间的定义不再成立的存在。”
“………………什么意思?”
“薛定谔的猫。”
维吉尔说。
乔鲁诺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应该知道这个实验。”维吉尔在但丁不断爆炸的间隙中开口说话,“把一只猫关在盒子里,盒子里有一瓶毒药和一个放射性衰变装置,有50%的可能性会触发装置释放毒药,也有50%的可能性不会。”
“在你打开盒子之前,在观察发生之前,猫处于既活着又死了的叠加态。只有当你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波函数坍缩,猫的状态才被确定为其中之一。”
“砰——!!”
但丁炸了。
“这傻子每一次将剑刺入自己的胸口。”维吉尔说,“结果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炸了,然后被你的镇魂曲回溯到起点。要么……”
“砰!”
暗红色的魔力从伤口处喷涌。
可这一次,却没有爆炸。
它在但丁的体表凝结了。
维吉尔微微米有,他感受到了。
来自深渊的暴虐。
“轰——!!”
暗红色的冲击波在通道里炸开。
但丁站在光的中央。
坚硬的暗红色外骨骼覆盖着全身,双角从额头两侧向后弯曲延伸,在头顶形成一个近乎王冠的轮廓。
魔人化。
但丁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暗红色的甲壳紧密咬合,每一片鳞甲缝隙里都在渗出细微的赤光,就好像他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恒星的内核。
这就是老爹的力量么?
他将双手翻转过来,反复看了几遍。
然后他抬起头来。
面甲下的双眼已经变成了纯粹的赤金色。
“我操。”
“居然真的成了?!”
"
概率会做出选择。
乔鲁诺沉默了。
他向自己身后的黄金体验·镇魂曲。
金色的替身悬浮在半空中,脸上亦是带着困惑。
镇魂曲在困惑。
它第一次遇到了一个它无法归类的事件。
它的职能是将一切过程回溯至零。可如果一个事件的过程本身就处于量子叠加...
如果它的终点不是1也不是0,而是1和0同时存在的叠加。
那么回溯的指令应该指向哪里?
回到1?可1里面叠加着0。
回到0?可0里面叠加着1。
镇魂曲陷入了一个无穷递归的循环。
“………………怎么可能。”乔鲁诺低声说,“居然和爷爷一样。”
“是吧?”维吉尔将一只手搭在刀柄上,“你的替身试图将这个事件回溯至零,可它无法确定应该回溯到哪一种状态。
“因为在观察发生之前,两种状态是同时存在的。”
“概率完成了波函数的坍缩,无限次的量子投掷中,猴子总能敲出莎士比亚。”
“一旦这个结果被确定,一旦魔人化作为一个事实被宇宙记录下来。”维吉尔的眸光凛冽如刀,“它就不再是一个过程了。”
“一证永证。”
“它超越了你用芝诺的乌龟画下的那条永远到不了终点的线。”
“因为它本身就是终点。”
"
"
卧槽,原来我那么牛逼?
但丁都听惜了,不过这不妨碍他用得意洋洋的视线双手抱胸看向乔鲁诺。
乔鲁诺无话可说。
他败在了一个把自己炸了二十七次的人手上。
他都炸了二十七次了,那就给他……………
“嗒。”
另一个声音在通道里响起。
但丁转过头,却见阎魔刀正将刀尖正对着胸口。
冰蓝色的眸子和但丁赤金色的目光在空气中对上了。
“……...你也要来?”但丁愣住。
维吉尔只是微微弯起嘴角。
“你用了二十七次。”
他在但丁愈发恼火的眼神中,嗤笑道,“而我只需要一次。”
阎魔刀贯穿了他的胸膛。
“轰——!!”
深蓝色的冲击波在通道里炸开。
坚硬的蓝色外骨骼覆盖着全身,双角从额头向后延伸的弧度比但丁的更锋利流畅。
将阎魔刀从胸口拔出。
血和魔力在刀身上流淌了一瞬,便被刀格上凝结的霜冻成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他收刀入鞘。
“咔哒。”
刀锷与鞘口的碰撞声在两个魔人之间的缝隙中回荡。
乔鲁诺看着面前这两个分别发着赤红和深蓝光芒的存在。
一个热,一个冷。
一个是太阳,一个是深海。
可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却奇迹般地和谐。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为什么父亲对克拉克的语气总是那么复杂。
向维吉尔伸出了拳头,但丁歪嘴一笑。
维吉尔却只是看了那只拳头一眼,静静从但丁身侧走了过去。
“………………维吉尔!”但丁的拳头还举在半空中,“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不起你弟弟?”
维吉尔头也没回,他只是平静道:
“下一招,我守,你攻。”
但丁愣了愣,随即嘴角勾起,他将还举在半空中的拳头收回来,在虚空中一握。
力量之刃出现在了他右手中。
宽刃大剑上流淌的魔力纹路和他全身的赤红色甲壳无缝衔接在一起,就像这把剑原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收到。”
但丁将大剑扛在肩上。
“老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