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催我!”
哈尔的声音通过心灵感应网络传进了所有人的脑子里。
“我在瞄准!你以为开战斗机降落航母很难?试试把一根几百公里长的音叉停在外太空!我拿什么当参照物?月亮?月亮在我左边三十七度方向而且它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圈?!等等,它真的大了一圈还是我产生了错觉?”
“它确实大了一圈。”迪奥在心灵感应网络里回答,“火星变轨之后整个内太阳系的引力平衡发生了微调,月球轨道被拉近了大约两千三百公里。”
“没人问你这些!”
“你说月亮大了一圈,我在解释。
“我是在自言自语!”
“你在心灵感应网络里自言自语,所有人都能听到。”荣恩提醒道。
"
39
哈尔发出了一声叹气。
金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缓缓移动,金色的音叉构件被一点一点地推入指定位置。
“到位了。”
哈尔松开了绿灯构造体,金色音叉就这么悬浮在地球同步轨道外侧的虚空中,太阳的光辉从侧面照亮了它的全貌。
两根对称的振荡臂似是两把刺入星海的利剑。
“误差?”布鲁斯问。
“没有。”
哈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合格。”
“......蝙蝠侠,你真的想过你为什么没有朋友这件事吗?”
“迪奥。”布鲁斯无视了哈尔,“参数。”
“算好了。”
迪奥将笔记本递过来。
“监视者。”布鲁斯最后看向了那个赤红色的巨大存在。
监视者点了一下头,赤红色铠甲覆盖着的双手缓缓抬起。
“嗡——!”
现实基底发出了被拨动的共鸣。
从监视者的掌心到音叉的基座之间,一道肉眼看不见但所有人都感觉得到的能量通道建立了起来。
瞭望塔里的灯光在同一刻闪了两下。
外太空。
悬浮在地球同步轨道外侧的金色音叉开始发光。
光芒从基座开始,沿着两根振荡臂向上蔓延,振荡臂的尖端在最后一刻亮起,两团金色的光球在臂尖处膨胀!
然后……………
“嗡!”
整个宇宙都在振荡!
克拉克和卡尔在刚刚变轨的火星上同时抬起头看向天空。
“通讯恢复了。”
“布鲁斯。”克拉克开口,“我们感觉到了变化,怎么回事?”
“我们的防线正在启动。”蝙蝠侠平静道,“还需要三分钟。”
克拉克的目光越过火星赤红色的地平线,投向远处正在变色的天穹。
白墙矗立在太阳系的外缘。
“需要我们过去支援吗?”克拉克问。
沉默了一拍。
“不。”
布鲁斯的回答干脆到了有些冷酷,“你们先确保火星和坎多留在音叉的覆盖范围内,你们刚刚变了轨,如果火星在接下来因为引力偏出了共振区,地球和火星都会爆炸。”
“明白了。”
克拉克转身面向火星的南半球,生物力场从他的掌心向下扩散,缓缓覆盖在火星的南极之上。
这颗刚刚脱离了四十五亿年椭圆轨道的红色行星,此刻正以一种非常不情愿的姿态在新轨道上颤抖着。
超人转头看至尊小超人。
卡尔双手插在腰带里,整个人悬浮在火星的低轨道上,红蓝色的披风被太阳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正低着头盯着坎多城的方向。
克拉克也往下看了一眼。
坎多城的水晶穹顶在阳光下折射出光,十万个氪星生命正在那层薄薄的罩子底下呼吸着人造的空气,其中有些人或许正在抬头仰望,透过半透明的穹顶去看那片正在变色的天空。
地球同步轨道外。
戴安娜站在金色振荡臂的基座上。
一头黑发在失重中向后飘散成一面黑旗。
四道本源之力在她的血管里此起彼伏地涌动。
山的沉稳,雷的暴烈,水的柔韧,地的厚重。
它们在她体内和音叉的共振波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和声。
“戴安娜,做好准备。”
“什么?”
“它们从墙里出来了。”
"...?"
白墙的正面竟是碎裂了。
就像有什么东西一直蜷缩在无限的白色平面内部,被反物质的温度孵育了亿万年,现在终于挣脱了卵壳,将粘稠的暗色肢体从裂隙中一节一节地伸展开来。
黑色的轮廓从白墙的表面剥离而出。
成百上千个。
在白墙面前它们是黑色的缺口,在星海面前它们是更浓的黑暗,它们的身体吸收一切波长的电磁辐射,连光子触碰到它们的表面都会被吞噬得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洛克横持阎魔刀,站在太阳系最后的疆界上。
他看着黑色的影子从白墙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在反物质的浪潮前沿分散开,向着太阳系内侧的方向突进。
它们不与他纠缠,甚至不看他一眼。
它们越过了他。
“这些东西不是冲我来的。”洛克在心灵网络里说。
“目标是音叉。”
布鲁斯断然道。
“影魔。”监视者在瞭望塔的会议室里开口,“我兄弟的军队。”
“反物质宇宙中由纯粹的毁灭意志凝聚而成的战争工具,它们的唯一指令是摧毁任何物质结构,而音叉正在广播着整个太阳系内最强烈的正物质共振信号,对于它们而言,音叉就是一面靶子。’
洛克劈出一刀。
掠过他身侧的黑色影子被这道裂隙拦腰截断。
在空间断层中无声地瓦解。
他转身又一刀,两道次元斩交叉而出,可在他挥刀的间隙里,更多的黑色轮廓已经从白墙中挤了出来。
该死的……
从他站立的位置向两侧看去,白墙的整个正面都在脱落。
成千上万的黑色碎片从无限的白色平面上剥落下来,像是一面正在腐烂的雪原上同时长出了无数黑色的霉斑。
“沙赞!”
从瞭望塔到音叉基座之间的距离,黑亚当只用了零点一秒。
六神之力在他体内同时发力。
墨丘利的速度将他的身体加速到了一个让光子都来不及照亮他轮廓的程度。
“轰——!”
神雷炸开,金色的闪电在真空中绽放成一朵直径数百公里的电弧花冠。
在这片没有空气传导的虚空中,闪电不应该发出声音,但沙赞的魔法频段依然将这声炸响忠实地传进了所有人的颅腔里。
坎达克的暴君一拳轰碎了领头的三个影魔。
黑色的碎屑在金色的雷光中蒸发殆尽。
“这种程度。”他冷哼了一声,“也配叫军队?”
“别大意。”
戴安娜的声音从音叉基座方向传来。
叛逆大剑横在身前,四道本源之力在剑身上交织,神奇女侠紧紧盯着音叉两条振荡臂正在充能的空间。
“来了。”
她沉下腰。
叛逆大剑在她手中震荡,山之力在刀锋上凝聚成一座无形的碑柱,水之力沿着剑身流淌到了刀尖。
她一步踏出,化作一道黑色与金色交织的闪电,迎向正朝振荡臂扑来的黑影。
时间缓缓流逝。
蓝色的星球在太阳的侧光中安静地旋转着,大气层的边缘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大西洋的水面反射出一小块刺眼的光斑。
黑亚当甚至能辨认出北非大陆架上独特的沙漠色,坎达克就在那里,他的子民,他的王座,他的金字塔与方尖碑,全部挤在那块被尼罗河的泛滥平原和撒哈拉的沙丘夹在中间的狭长土地上。
地球依旧祥和,唯独.....
“它们不冲锋了?”哈尔皱着眉。
第一波正面冲锋被黑亚当和戴安娜毫不客气地打散之后,剩余的影魔群体分散成了无数个小型集群,沿着音叉数千公里长的振荡臂表面匍匐前进。
黑色的影子如墨渍般蔓延开来。
它们在寻找什么。
“能量通道!”
荣恩的声音从心灵网络里响起,语气破天荒地失去了一贯的从容。
“它们在寻找音叉内部的能量通道接缝处,如果影魔从那里侵入.....
黑亚当皱着眉,准备释放一次大范围的雷霆清场,将振荡臂表面所有的影魔同时烧成灰烬。
“停手。
迪奥立刻叫停了他。
“在这个距离释放大范围神雷,会影响音叉的频率。”
“你的意思是。”黑亚当蹙眉,“我只能用拳头一个一个去打?”
“用拳头一个一个去打。”布鲁斯确认道。
于是接下来,三个人便把一根数千公里长的金属棍子当成了阵地来守。
想象一下你要试图阻止一群白蚁啃食铅笔芯,并且必须在不折断铅笔的前提下把白蚁一只一只地揪下来碾死。
“迪奥。”哈尔喘着气,“我快撑不住了。”
“你必须挡住。”
“你要不要上来试试?”
“我会在你的葬礼上致辞。”
“混蛋!”
“哈尔。”
布鲁斯陡然开口,“用构造体固定节点。”
哈尔愣住。
放下护盾意味着自己会完全暴露在影魔的攻击之下。
他现在的能量已经不够同时维持护盾和构造体了。
“如果我放下护盾——”
“我来。”
戴安娜的身影在心灵网络的回馈完成之前从振荡臂中段跃起,叛逆大剑在身后拖出一道四道本源交织的残光。
她沿着振荡臂的表面疾驰了一千三百公里,可更多的黑影却已经从她身后涌了上来。
“黑亚当!”
“我知道。”
坎达克暴君的身影在基座和中段之间来回折返,他独自一人承担了原本三个人分摊的防守面积。
“一分钟。”布鲁斯的声音传来。
“迪奥,重新校准。”
“已经在校准了。”
迪奥伸了个懒腰,盘腿坐在全息投影桌的正前方,笔记本已经被世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方程式之后扔到了地上。
“哈尔,往右拧一点。”
哈尔咬着牙。
“往右………………..停!过了!”
“闭嘴吧迪奥——!”
“老师还在外面大战,别吵了。”布鲁斯打断了所有人。
心灵感应网络安静下来。
“嗡——!”
阎魔刀在白墙面前又一次出鞘。
幽蓝色的锋刃在刀尖切入反物质浪潮的瞬间绽放出一道横贯数光年的空间裂隙!
洛克收刀归鞘,呼了一口气。
“差不多了。”
监视者在瞭望塔的会议室里抬起了双手。
赤红色的铠甲覆盖着的掌心里,接近于现实本身的燃料,在此刻点燃。
一个普朗克时间之内。
“嗡!”
音叉的振荡臂亮了起来。
共振波从音叉的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世界变得干净了。
金色的共振波场以地球和火星为两个焦点,白色的浪潮碰上了金色的边界。
火星上空。
“结束了?”
卡尔皱眉。
克拉克俯瞰着脚下的火星。
氪星士兵正在废墟中清理碎石。
“维克多。”克拉克开口。
“怎么了?超人。”
钢骨的声音从坎多城地下的某个通讯节点传来,远处能听到但丁在什么地方大喊大叫的回声,似乎他终于找到了迪克他们。
“白墙的状态?”
“可观测宇宙的半径在过去二十秒内没有再缩小。边界稳定了。”维克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
“……………这样么?”克拉克闭上了眼睛。
太阳的光辉将他整个人镀成了一尊金色的雕像。
一颗行星在他的脚下安静地旋转着,十万条生命在行星的地壳之下安全地呼吸着,一根金色的音叉在数亿公里外的虚空中持续发出只有宇宙才能听到的和弦。
他松开了维持生物力场的双手。
瞭望塔。
“吁”
康斯坦丁将一直含在嘴里没敢吐出来的那口烟雾长长地呼出去。
烟雾在瞭望塔的空气循环系统里盘旋了一圈之后被过滤掉了,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焦油味。
“成了?”他不太确信地问。
“至少目前是。”
布鲁斯皱着眉。
防线确实建立起来了。
“迪奥?”
“我看到了。”迪奥说。
“能量在下降。”布鲁斯低声道。
“……………….按照这个衰减速率。”
迪奥看着最终的数字。
监视者依然站在会议室的中央,赤红色的铠甲在全息投影桌的光芒中显得依旧宏伟。
“监视者。”
蝙蝠侠和这位观测了一百三十七亿年造物历史的至高存在之间,隔着一张不到两米宽的桌子对视。
监视者低下头。
赤红色的头盔将他大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中。
“这道防线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