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都愣住。
显然都没料到夏目佳代到来。
夏目千景想了想，还是过去开门了。
他也想知晓她过来做什么。
推开门。
只见夏目佳代今天身穿着好看的便服，完美凸显出了她那...
千景纱奈的喊声像一滴水落进滚油，瞬间炸开。
近夏目君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呼吸停滞了一拍。
那个背影——米白衬衫熨帖得一丝不苟，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肌肉；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随意垂着，指节修长，腕骨微凸；发尾在晨光里泛着浅褐的光泽，走路时肩线沉稳，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自律感……和昨天在天台接吻时压住她手腕、低头凑近时那截喉结的弧度，完全重叠。
她喉咙发紧，耳根烧得滚烫，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夏目千？”山口博太茫然回头，“谁啊？”
朝雾和也顺着千景纱奈的视线扫过去，目光一顿：“诶？等等……那不是松尾优景吗？”
千景纱奈一愣：“松尾优景？谁？”
近夏目君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撞着肋骨。她看见他侧过脸，对身旁穿米色短衫的女生说了句什么，嘴角微扬，笑意温淡却极有分寸——就像那天在天台，他替她擦掉睫毛上融化的雪，手指悬在半空，没真正碰她，却让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松尾优花正低头看手机，忽然被夏目千景轻轻拽了下袖角。
“怎么了？”她抬眼。
夏目千景没立刻回答，只微微偏头，目光掠过文学区入口，停顿半秒，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他喉结轻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看我。”
松尾优花一怔，下意识回头。
人群攒动，书架林立，光影斑驳。她只看到文学区门口一个扎着高马尾、呆毛翘得格外倔强的女生，正直直望着这边，手里攥着本《雪国》，指节泛白。
近夏目君也在这时猛地回神，慌忙低头假装翻包，可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她把脸埋进帆布包带，手指却抖得厉害，连拉链都捏不住——包里还静静躺着那条被她偷偷洗过三遍、却始终不敢穿出去的泳衣，是夏目千景上个月生日时送她的，海蓝色，领口缀着细小的贝壳。
“是读者吧。”松尾优花笑着打圆场，顺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你最近人气太高了，到处都有人认你。”
夏目千景没否认，只轻轻颔首，目光却再次飘向文学区方向。近夏目君已经转身往推理区走了两步，可脚步虚浮，肩膀绷得笔直，连背影都透着股仓皇的僵硬。
他忽然想起昨夜睡前，妹妹夏目琉璃趴在桌上画分镜，随口问：“哥哥，你说一濑姐姐会不会也去看《雪国》呀？”
他当时正敲着键盘，头也没抬：“她又不看纯文学。”
琉璃眨眨眼：“可她上次说，只要是你写的，连菜谱都愿意读三遍。”
他敲字的手指顿了顿，没接话。
现在想来，那句话像一根细线，悄悄缠住了他心口某处，勒得有点闷。
松尾优花没察觉异样，兴致勃勃指着前方：“快看！文学区陈列台！”
清水书店把《雪国》放在进门左首第一组展台，三排精装本整整齐齐垒成小山，封面上烫金的“雪国”二字在射灯下泛着冷冽光泽。最顶上那本翻开一页，露出内页印着的作者名——夏目千景。
旁边立着一块亚克力立牌，写着：“本店今日销量TOP1：《雪国》（夏目千景 著）”。
松尾优花倒吸一口凉气：“真·TOP1？！”
店员小跑过来，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松尾编辑！您来得正好！刚统计完，截止九点整，《雪国》卖出三百二十七本，是今天所有新书里最快的！雪村老师的《蝉时雨》才卖二百八十九本！而且……”她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已经有读者在问‘三千璃’是不是夏目老师本人了！好几个学生模样的女孩，举着《嫌疑人X的献身》来比对笔迹，说‘这字迹太像了’！”
松尾优花激动得指尖发颤，一把抓住夏目千景的手腕：“千景！听到了吗？！他们猜到了！”
夏目千景垂眸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他没抽回手，只轻轻反握了一下松尾优花的手背，声音很轻：“……先去悬疑区看看。”
松尾优花一愣：“啊？为什么？”
“山口博太他们在那边。”他目光平静，“他新书也在今天发售。”
松尾优花这才想起，山口博太的《篮球少年与七枚硬币》也是同日上市。她失笑：“你倒是记得牢……不过他那本肯定拼不过你。”
夏目千景没接这话，只抬步朝推理区走去。路过文学区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缓了半拍。
近夏目君正站在推理区最里侧的架子前，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起伏。她面前那排书脊上，《篮球少年与七枚硬币》的标题旁，赫然贴着一张手绘海报——是山口博太用马克笔画的Q版自己，咧嘴大笑，旁边一行歪扭小字：“欢迎来围观我的失败人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指尖悬在海报边缘，迟迟没有落下。
夏目千景经过时，余光瞥见她指尖微微蜷起，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
他喉结又动了一下，快步走过。
身后，松尾优花还在兴奋地念叨销量：“三百二十七本！才一个小时！千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对赌协议——”
“我知道。”他打断她，声音低而稳，“但还不够。”
松尾优花一怔，转头看他。
夏目千景正仰头看着推理区上方悬挂的电子屏，上面滚动着实时销量榜。《雪国》排第一，数字跳动着攀升；《蝉时雨》第二，缓慢但坚定；而第三名的位置，赫然是《篮球少年与七枚硬币》，数字定格在23。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忽然开口：“优花姐。”
“嗯？”
“如果……”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如果我把《雪国》的稿费，全垫给山口博太，让他能请得起更好的封面设计师、更专业的校对，甚至……帮他联系插画师，你觉得，他下次会不会……”
松尾优花彻底愣住，嘴唇微张。
夏目千景没等她回答，已经迈步走向书店深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推理区尽头——那里，近夏目君终于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那张粗糙的手绘海报上，仿佛在确认某种温度。
与此同时，书店二楼咖啡角。
加贺怜咲捧着一杯热可可，指尖被杯壁烫得微微泛红。她对面坐着夏目琉璃，两人正低声讨论漫画分镜。
“琉璃酱，这里……这里的情绪转折，是不是再留白一点比较好？”加贺怜咲指着草稿上少女仰头望天的那格，声音细软，“让读者……自己去想她眼里有没有眼泪。”
夏目琉璃托着下巴，认真点头：“嗯……怜咲姐姐说得对！就像哥哥写《雪国》那样，不说破，反而更疼。”
加贺怜咲闻言，睫毛倏地一颤，捧杯的手指收紧了些。她悄悄抬眼，从咖啡角的玻璃幕墙往下望去——一楼文学区人影晃动，那个挺拔的背影正微微俯身，听松尾优花说着什么，侧脸线条柔和，神情专注。
她忽然想起清晨他把自己抱回妹妹身边时，掌心贴着她后背的温度，还有他起身换裤子时，耳尖那抹未褪的红。
热可可的甜香氤氲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哥哥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怜咲，新书卖得很好。谢谢你昨晚……帮我整理被褥。】
加贺怜咲盯着那行字，呼吸一滞。她慢慢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一圈，又一圈。
楼下，夏目千景正推开书店后门。
门外，千景葵正踮脚张望，一眼看见他，立刻挥手：“千景君！你果然在这儿！”
夏目君一瀨站在她身后半步，垂着眼，手指绞着制服裙摆，耳坠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
夏目千景脚步顿住。
千景葵元气十足地扑过来：“我们买了《雪国》哦！一濑姐姐说……”她忽然卡壳，狐疑地回头看了一濑，“咦？一濑姐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近夏目君猛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一瞬，空气凝固了。
她看见他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小小的，局促的，像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买了”，想说“我很喜欢”，想说“你写得真好”，可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嗯。”
夏目千景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那种礼貌疏离的微笑，而是眼角微弯，唇角上扬，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坦荡又柔软的弧度。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干净，有力。
“书呢？”他问。
近夏目君怔住，下意识把手伸进书包。
指尖触到硬质书脊的刹那，她听见自己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抽出《雪国》，封面崭新，边角平整，连塑封膜都没拆。
夏目千景接过书，拇指指腹轻轻拂过烫金的书名，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蝶翼。
然后，他撕开塑封膜。
纸张窸窣作响。
他翻到扉页，拿起随身携带的黑色签字笔——笔尖悬停片刻，最终落在右下角，写下两个字：
【赠一濑】
墨迹未干。
他合上书，重新递还给她。
近夏目君双手接过，指尖蹭过他微凉的指节，像被电流击中。
“下次……”他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一起游泳吧。”
千景葵在旁边“诶？！”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
近夏目君没说话，只是把书紧紧抱在胸前，低下头，刘海遮住了通红的脸颊。可那本《雪国》的扉页上，墨迹未干的“赠一濑”三个字，在阳光下，正微微反着光。
书店外，蝉鸣如沸。
夏目千景转身走向停车场，身影被正午的阳光镀上一层淡金轮廓。
他没回头，却知道身后，有双眼睛正长久地、安静地，追随着他的背影。
而此刻，清水书店收银台旁的电子屏上，《雪国》的销量数字，悄然跳过了五百大关。
数字后面，跟着一行滚动小字：
【本书已售罄，紧急加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