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厅内部的空间远比他记忆中的更加庞大。
基利曼踏入迷雾中时,巨大的宫殿在他面前展开,像是一个被从地壳深处掏空用于容纳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的洞穴。
属于天花板与墙壁之间的黑暗在视野的边缘形成无边无际的深度,地面上铺满了密集如血管般延伸的电缆和管道,那些管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大厅中央那座庞大的金字塔。
金字塔几乎就是一座尺寸被压缩的山脉,它的表面由无数层叠加的金属和陶瓷构成,上面用古老的异形工艺雕刻出纹路,甚至能看到阴阳鱼与艾达神灵的符号,庞大的缆线与灵能迷雾笼罩着它,基利曼也不知道那些迷雾从何
而来,像是从金字塔基座的方向升腾起来,在空气中形成持续流动的薄纱。
金字塔的顶端就是世人天天挂在嘴边的黄金王座。
基利曼抬起头,他试图看穿那片由破碎的梦构成的迷雾,灵能之雾的质地在空气中不断变换着密度和颜色,完全是一种介于所有颜色之间的浑浊。
原体眯起眼,专注到极致,最终他看到了那具骷髅般的尸体——————那副骨架栖身在那座位上,没有一丝生气,那就是他的父亲,缔造帝国伟业的雄主,此刻生死不明地端坐在王座上。
基利曼瞬间感受到一种窒息般的痛苦,苦从胸腔深处升起,穿过喉咙,在颅骨内侧形成了一种厚重的压迫。
然后迷雾涌动,影像开始变幻。
他看到了一个同为骷髅,却浑身挂满各式奢华珠宝的身影,他的眼睛覆盖着两片金币,身后披着一件猩红的丝绒长袍,头戴桂冠,一手握着主教权杖,一手捧着代表统治的圆球,他在宝座上沉思,身边环绕着无数信徒——那
些信徒的面容在迷雾中模糊不清,但他们都在虔诚祈祷。
接着他又看到一个面部戴着一张金光闪闪的面具的身影,那张面具上刻着一张痛苦尖叫的人脸,双眼圆睁,嘴巴大张,露出整齐的牙齿,就像是一个人临死的惨叫被活生生固定在金属中,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牧师袍,袍子笼
罩着一层金光,他站在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炬旁,似乎在严肃地给基利曼说着什么,但那些话语在迷雾中无法被听见。
接着景象再一次变化。
无数灵魂行走在大地上,亡者的身影在迷雾中形成了无边无际的队列,其中甚至有他熟悉的面孔————费鲁斯,圣吉列斯,那些在大叛乱中陨落的兄弟,他们的面容像是从记忆深处重新翻出来的旧照片,天空悬挂着一个太阳,
那是一个巨大的黄金面具,布满了细小的裂痕,紧闭双眼与嘴唇,表情无悲无喜,它被一块巨大的淡黄色裹尸布包围,那些布条如同有生命一般抽动着,让它整体看起来像是一个带人脸的巨大水母。
接着又一阵恍惚。
基利曼看到一股充斥着邪恶却足以匹敌混沌大能的力量,他被无边的黑色火焰包围着,无数猩红的眼睛注视着他,其中有一个高耸的身影,它的轮廓在黑色火焰中像是一个扭曲的雕像,并向基利曼伸出了手。
突然,钟声响起。
钟声,雷声,雨声....基利曼伫立在狂风暴雨中,他看到了一个身披华丽金色盔甲的人,周围是那些高大残暴的雷霆战士,他们手持喷火器,正在向一个古老的教堂倾泻火焰,一个显得如此卑微的矮小牧师,头也不回地走向正
在焚尽的教堂......
基利曼的意识被卷入一个复杂的漩涡,他感受到骄傲、悲伤、胜利、失败,失去和憎恨,他的耳边只有合唱,只有杂音,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基利曼再也站不住了。
他的膝盖弯曲,在触及地面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整个人跪在那里,双手撑在地面上,禁军统领图拉真就站在他身边,但图拉真就像周围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父亲。”
基利曼拼尽全力说出那个词。
“父亲,我.....回来了。”
他强迫自己抬头,强迫自己直视那光柱——那是无数灵魂的尖啸,环绕信仰的骷髅,冷漠的神明,昨日的救世主,永恒的憎恨。
“我应当做什么?帮帮我,父亲,帮帮我们。
基利曼看着人类的帝皇,但又看不见,他面前的非现实存在彻底震慑了他,无数种不同的印象,都是假的,都是真的,冲入他的脑海。
他不记得他的父亲之前看起来是什么样子,而罗伯特·基利曼什么也没忘记。
然后,那东西,王座上的东西——他确信,看向了他。
“我的儿子。”
“十三号。’
“极限之主。”
“救世主。
“希望。
“失败。”
“失望。”
“撒谎者。
“贼”
“背叛者。’
“基利曼。
他一瞬间听到了这一切,却又好像没有听到这些,帝皇说了但又没说,语言这个概念变得好像没有意义,这些概念词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罗伯特·基利曼。”
祂再次说出了他的名字,不断重复。
“基利曼,基利曼,基利曼。”
许多意识的感觉传达到基利曼那里,干扰他的感觉,不断有一个意识试图占据上风,对他下达无言的命令,要求他做什么,但它们是彼此矛盾的,全都一样,全都不同。
繁多且恐怖的力量冲过他的意识。基利曼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那种痛苦从颅骨内侧开始,沿着脊柱向下蔓延,这让他的嘴唇颤抖,呼吸变得急促凌乱。
“父亲!!!”
基利曼咬着牙低吼着那个词,无穷的思维漩涡依旧在折磨着他。
“一个儿子。”
迷雾包裹着他,将那些音节以不同的频率投射到他的颅骨内侧。
“不是儿子。”
“一个存在。”
“一个名字。”
“不是名字。”
“一个工具。”
“一个产品。”
那些词句如同一把把刀刃,在他的认知中依次划过。
一个毁于一旦的宏伟计划,未实现的野心,太多的信息涌入基利曼的脑海————比时间古老的种族,太恐怖以至于不应该是真实的东西,还有一个被遗忘的人。
“求你了,父亲。”
基利曼哀求着。
“回到真正的你!”
然而不断重叠的声音依旧在回荡。
“典范。”
“胜利。”
“失败。”
“选择。
39
“命运。
“未来。”
“过去。
39
“希望。
“绝望。”
似乎一个分散的意志正在竭力集中,基利曼甚至听到了濒死灵能者的尖叫——那些声音在远处的某个地方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