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科幻小说 > 影视世界从小舍得开始 > 第两千四百八十一章:方好好,出发!
    “辞职报告交上去了?”
    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周辰对陈一众问道。
    陈一众道:“嗯,交上去了,院里尊重我的决定,交接大概半个月就能完成,到时候我就要离开检察院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
    家属院门口栽着几排老槐树,枝干粗壮,树皮皲裂如刻痕,八月的风穿过浓荫,沙沙作响,却压不住蝉鸣的嘶哑。张哥把钥匙递过来时,拇指在铜齿上摩挲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两位先安顿着,明儿一早八点半,政工科老赵在办公楼一楼会议室等你们办手续。食堂在东边,饭票明天领,今儿晚上……要不我带你们去吃碗码头鱼面?热汤热面,祛祛水汽——滨江靠江,湿气重,尤其刚下火车的人,骨头缝里都泛潮。”
    周辰接过钥匙,指尖触到金属微凉的钝感,笑着点头:“张哥费心了,不过不用麻烦,我们自己走走就行。”
    陈一众也忙说:“对,我们想看看周围。”
    张哥没再坚持,只摆摆手钻进车里,临走前又探出头来补了一句:“别往西头老棉纺厂那边去,夜里路灯坏得差不多了,前两天还有人报丢自行车。”话音未落,车尾扬起一阵灰白烟尘,拐过家属院铁门,消失在梧桐遮蔽的窄巷尽头。
    两人提着行李箱站在楼前。水泥台阶边缘爬着青苔,墙皮剥落处露出底下暗红砖色,像旧伤结的痂。二楼两扇木门并排而立,漆皮斑驳,门牌号是手写墨迹,一左一右:203、204。周辰推开了203的门,一股陈年樟脑与阳光晒透的棉被气味扑面而来。屋内两张单人床,一南一北,中间隔一张掉漆的松木书桌,窗台蒙着薄灰,玻璃上贴着半片枯黄梧桐叶,不知被哪阵风挟来,又忘了带走。
    陈一众把箱子放在204门口,没立刻进去,反而倚着门框,望着对面敞开的203房门,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周辰,你真觉得……咱们来对地方了?”
    周辰正弯腰检查床板螺丝,闻言直起身,抹了把额角汗,顺手推开窗户。窗外是家属院小院,几株瘦高的香椿树影斜斜投在水泥地上,远处江面反着碎银似的光,隐约有汽笛拖长的呜咽。他没直接回答,只问:“还记得南余县法院后巷那家修表铺子吗?”
    陈一众一愣:“记得啊,王师傅,修得比钟表厂还准。”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周辰转过身,目光沉静,“‘表走得准不准,不在发条拧得多紧,而在游丝是不是在它该震颤的位置上’。”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心口,“人也是。有些地方看着偏,可偏偏是游丝震得最清楚的地方。”
    陈一众默然。他想起毕业答辩前夜,在图书馆顶楼天台,周辰曾指着京城方向的灯火说:“那里光太亮,照得见人影,照不见魂。”当时他只当是诗意感慨,此刻再听这番话,竟觉喉头微哽。
    两人没再多言,各自收拾行李。陈一众从箱底取出一只蓝布包袱,层层打开,里面是母亲亲手缝的三双厚棉袜,针脚细密,袜跟还绣着小小的“众”字;周辰则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拆封,只轻轻按在书桌抽屉角落——那是周一仆临行前塞给他的,里面是一沓泛黄的《东江省司法年鉴》复印件,扉页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滨江卷,1978-1983,缺1982年下半,手抄补全。”
    傍晚六点,家属院外传来卖冰棍的铜铃声,叮当、叮当,清脆又孤寂。周辰和陈一众洗了把脸,沿着青石板路往东走。路边电线杆上贴着褪色的“严打”通告,墨迹被雨水洇开,像一道道黑色泪痕。几个穿背心的老头坐在竹椅上摇蒲扇,见两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路过,目光扫过来,又慢悠悠移开,眼神里没什么好奇,只有长久浸润于市井烟火后的钝感。
    码头鱼面馆就在江边支起的棚子里,油布顶棚被江风吹得鼓荡,几张油腻腻的木桌旁坐满了人。老板娘系着沾满面粉的围裙,一边下面一边高声报数:“三号桌!一碗宽面加卤蛋!五号桌!两碗细面,一碗多放辣子!”见周辰二人进来,她抹了把汗,扬声问:“新来的?检察院的吧?老张刚电话说了!”不等应答,已麻利地舀起两勺雪白鱼汤倒入青花大碗,汤色清亮,浮着金黄油星,几片嫩白鱼肉卧在葱花之间,香气直冲鼻腔。
    “尝尝,”她把碗往桌上一墩,瓷碗底与桌面磕出闷响,“滨江的鱼,都是晨雾没散尽时从江里捞的,活蹦乱跳下锅,鲜得舌头打颤!”
    陈一众捧碗喝了一口,滚烫的汤滑入喉咙,鲜味瞬间炸开,仿佛整条松花江的晨光都融在了这一口里。他忍不住喟叹:“真鲜……”
    周辰却盯着碗底沉浮的鱼肉,若有所思。这鱼肉纹理细密,肌理间泛着极淡的粉晕——不是常见鲤鲫的灰白,倒像某种深水鱼。他不动声色夹起一片送入口中,舌尖微麻,随即涌上回甘。这不是寻常养殖鱼该有的味道。
    “老板娘,”他放下筷子,笑容温和,“这鱼……是本地江里捞的?”
    老板娘正给隔壁桌添醋,闻言头也不抬:“废话!还能是罐头里抠出来的?咱滨江段的江,就数西湾子水最深,鱼最肥!不过啊……”她忽然压低嗓音,左右瞥了一眼,才凑近些,“最近西湾子不太平,前天半夜还有人听见水里‘咕咚’一声闷响,跟扔了口大铁锅似的。捞船的老李头说,那底下……好像有东西。”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你们年轻人胆子大,可别半夜去西湾子遛弯啊!”
    话音未落,棚外江风骤急,掀得油布哗啦作响,一盏悬在梁上的昏黄灯泡剧烈晃动,光影在众人脸上疯狂游移。陈一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周辰却凝视着那盏灯,瞳孔深处映着跳跃的暖光,仿佛在计算每一次明灭的间隔——0.8秒、0.7秒、0.6秒……规律正悄然崩塌。
    回到家属院已是夜里九点。路灯果然如张哥所言,西段多半熄灭,仅余两三盏苟延残喘,将人影拉得细长扭曲。两人沉默上楼,陈一众掏出钥匙开门,忽听隔壁203传来轻微“咔哒”一声,像是抽屉被拉开又合上。他下意识扭头,只见周辰房门虚掩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一线冷白灯光,不像白炽灯的暖黄,倒似某种实验室里才有的冷光源。
    陈一众抬手想敲,指尖将触未触之际,门内突然响起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极轻,却异常清晰,如同春蚕啃食桑叶。紧接着,是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稳定、匀速、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确性。那声音持续了约十七秒,戛然而止。
    门缝里的光,熄了。
    陈一众的手停在半空,最终缓缓垂下。他推门进屋,反锁,背靠冰冷木门站了许久。窗外江风呜咽,吹得窗棂微微震颤。他忽然想起毕业典礼那天,胡老师念完分配名单后,周辰独自在操场跑道走了整整七圈,一圈不多,一圈不少。当时他以为那是少年离别的踟蹰,如今才懂,那或许是在丈量某种不可见的距离——以脚步为尺,校准灵魂的坐标。
    次日清晨,政工科老赵果真在会议室等着。五十岁上下,圆脸,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总像含着笑意,可笑纹却僵硬得如同刻上去的。他拿出两份薄薄的档案袋,分别递给周辰和陈一众:“组织关系、干部介绍信、工资核定表,都在里头。工资标准按八级助理检察员定,每月五十八块五,伙食补贴八块,交通补助两块。宿舍水电免费,但煤气罐要自己充。”他推了推眼镜,“另外,今天下午三点,检委会副主任林国栋同志在三楼小会议室,给你们俩做个‘岗前谈话’。记住,是谈话,不是训话——林主任脾气好,但规矩硬。”
    陈一众下意识点头,周辰却问:“林主任分管哪块业务?”
    老赵眼皮一跳,笑容滞了半秒:“刑检一部,兼管法警队。”他顿了顿,又补充,“林主任是部队转业的,七六年就在这儿了,抓过……不少案子。”
    走出办公楼,陈一众低声嘀咕:“怎么感觉老赵说话老爱绕弯子?”
    周辰没答,只仰头望了望办公楼三层西侧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窗。窗沿积着薄灰,唯独正中一块巴掌大的区域异常洁净,仿佛被某只手日日擦拭,只为透过它,俯瞰楼下进出的每一个人。
    中午食堂打饭,周辰打了两份红烧肉,陈一众惊讶:“你平时不是只吃素?”
    周辰搅动着饭盒里油亮的肉块,声音很轻:“肉得趁热吃,凉了,腥气就上来了。”
    陈一众没听懂,只当是玩笑,低头扒饭。他没看见,周辰用筷子尖悄悄拨开肉块,露出底下垫着的几片暗褐色菌盖——那是他今早在家属院后墙根采的,伞盖边缘蜷曲,菌褶密布,散发着雨后泥土与铁锈混合的微腥气息。他把它混在肉汁里,无声无息。
    下午两点五十分,两人站在三楼小会议室门外。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药味,苦涩中带着陈旧的樟脑气息。陈一众刚想抬手敲门,门内忽然传来一声沉闷钝响,像是硬物重重砸在实木桌面。紧接着,是一个中年男人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每一声都带着胸腔深处撕扯般的震动。
    周辰抬起的手,在距离门板三厘米处停住。
    陈一众侧耳倾听,那咳嗽声渐渐微弱,最后化作一声悠长叹息,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周辰终于叩响门板,三声,短、缓、稳。
    门内传来一声沙哑的“进”。
    推开门,林国栋坐在长桌尽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肩线绷得笔直,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左眉骨处有一道寸许长的旧疤,颜色浅淡,却让那双本该温厚的眼睛,平添三分凛冽。他面前摊着一份卷宗,封面用红笔潦草写着“西湾子溺亡案(1984.07.12)”,卷宗右上角,赫然印着一枚朱红印章——不是常规的检察院公章,而是一枚形制古朴的圆形印,印文篆体,依稀可辨“东江省专案组”六字。
    林国栋抬眼,目光如两柄薄刃,缓缓刮过周辰与陈一众的脸。最后,停在周辰腕上——那里,一块老旧的上海牌手表静静停驻,秒针凝固在十二点位置,分毫不动。
    “周辰同志,”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听说你在南余实习时,破过一起……‘不存在的盗窃案’?”
    陈一众猛地一怔,这事连他都不知道。
    周辰却神色未变,只微微颔首:“报告林主任,是村民记错了日期,失窃时间与供销社盘点时间对不上,证据链断了。”
    林国栋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冰面裂开一道细微缝隙。他慢慢翻开卷宗,手指在“西湾子”三个字上重重一点,指甲泛白:“那这次,你帮我看——”
    他忽然抬手,指向窗外江面方向,声音陡然压低,如同耳语,却带着千钧之力:
    “——西湾子底下,到底有没有东西?”
    窗外,江风骤然狂啸,撞得玻璃嗡嗡震颤。
    陈一众感到自己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而周辰只是静静看着林国栋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那只手背上,蜿蜒着几道浅褐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旧痕。
    痕纹走向,竟与昨夜他偷采的菌盖边缘蜷曲的弧度,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