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五仙门 > 第2824章 连火遍山峰(一)
    陆无景身后的苗玉宏,先前看到龙师伯被偷袭困住后,除了最开始的紧张,后来看到对方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出,就知道这一件白骨法宝有多强悍了。
    龙师伯那样的恐怖强者,但凡有一点余力,都不会束手就擒,可结果是丝毫撼动的迹象也没有,这让他慢慢放下心来,便开始全神贯注警戒四周。
    这在他想来,这一次的任务是一定能够成功了,但在某一时刻,白色骨架突然发出了剧烈震荡,在传出几声轰鸣之后,骨架上面可就发出了“咔咔咔”的......
    “但其中至少有三人,正被困在一间密室内,试图破除一名天黎族修士布下的阵法——那人极可能是一位炼虚境修士,且已识破诈门之计,以分身诱敌,本体藏于密室深处。”
    李言的声音在储灵戒指内响起,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如凿。龚尘影三人虽被禁锢于一方狭小天地,神识却未受压制,此刻皆凝神倾听,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苗岚手指微颤,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浅白月牙痕:“若……若那密室中真是炼虚修士,他为何不主动突围?以炼虚之力,强破石壁、撕裂通道,并非不能!”
    “因为他在等。”龚尘影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底寒光凛冽,“等援兵,等时机,等外面的人力分散——他早已察觉异常。若非如此,不会以分身开门,更不会在分身被杀后,仍死守密室不动。他是在拖,拖到敌人因久攻不下而生疑,拖到他们分兵搜寻,拖到……我们出现。”
    蓝羽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可若他早知有变,为何不提前传讯?身份令牌失效,只有一种可能——他根本不敢用。”
    三女同时一滞。
    李言的神识虚影缓缓点头:“不错。他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他若动用令牌传讯,必引动禁制反噬,暴露密室方位。此人布下的阵法,绝非寻常护体小禁,我刚才神识扫过那间密室石壁,其上嵌有七枚‘蛰龙钉’,钉尖朝内,纹路暗合‘逆息伏脉’之局——这是天黎族失传三百年的‘锁灵困仙阵’残式,专为囚禁同阶而设,亦可反向隔绝一切内外灵机波动。他不是躲在里面求生,他是把自己当成饵,把整条通道,变成一座活的陷阱。”
    话音落下,戒指内一时无声。
    龚尘影垂眸,指节缓缓屈起,叩了三下储灵空间壁障——那是天黎族旧部之间最隐秘的确认暗号,三叩为“信已收,待命”。她没看李言,却似已将全部信任,无声托付。
    李言神识一凝,随即沉声道:“我已毁去两名追兵,但他们出发前,矮个修士已向章长老传讯。不出半柱香,章长老必亲至。此人乃灰衍殿左使,合体中期,擅‘蚀骨音律’,一曲《断筋引》可使炼虚修士经脉逆行、真元自焚。若他到场,密室中那位修士,撑不过三息。”
    “那便不能等他来了。”龚尘影霍然抬头,眼中再无半分迟疑,“你破阵,我们牵制。密室一开,他若存战意,便与我们合攻章长老;若他重伤难支,便由你断后,我们三人携他从东侧坍塌甬道撤离——那里地火脉紊乱,神识难透,是岛上唯一未被灰衍殿标注的盲区。”
    “你怎知东侧甬道?”李言目光陡锐。
    龚尘影唇角微扬,竟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怆的笑意:“因为三个月前,我奉命修补那处地火裂隙,亲手埋下了十二枚‘定坤钉’。钉未撤,裂隙未愈,但通道尚存——只是……需以天黎族血契引动,方能开启三息。”
    她抬起左手,掌心赫然浮出一道赤金符印,纹路蜿蜒如古藤缠绕,正中一点朱砂,尚未干涸。
    李言瞳孔骤缩。
    那是天黎族最古老、最禁忌的“燃命契”,以精血为墨,以魂魄为引,施术者三日内修为尽废,若强行催动,轻则神魂溃散,重则当场化为飞灰。此契早已失传,只存于族中禁典《五仙门·烬卷》残页,连苗岚与蓝羽此刻见了,都浑身剧震,几乎脱口惊呼。
    “你……”蓝羽声音发颤,“你何时……”
    “来之前。”龚尘影平静打断,目光直视李言,“我知此行凶险,更知若无一线生机,你不会带我们同行。所以我在储灵戒未启前,已默诵三遍《烬卷》残诀,以指尖刺破心窍,取心头血三滴,刻契于掌。它只待一声令下——或等你一句‘开’。”
    空气仿佛凝滞。
    苗岚喉头滚动,终是咬牙低语:“尘影姐……你疯了。”
    龚尘影却只是轻轻摇头:“我没疯。我只是比你们更早明白一件事——今日若无一人敢燃命,明日五仙门便再无五仙。”
    李言沉默良久,忽而抬手,一缕青芒自指尖掠出,无声没入龚尘影掌心血契之中。那赤金符印微微一颤,竟泛起琉璃般剔透光泽,朱砂点内似有星火流转。
    “我以‘青冥镇岳诀’第三重为其温养,可延缓反噬三刻。”他声音低沉,却如磐石落渊,“燃契不灭,通道不闭。但你记住——三刻之内,若我们未至东口,你必须自行斩断血线,否则魂火焚尽,再无转圜。”
    龚尘影颔首,未言谢,只将手掌缓缓覆于胸口,仿佛在按住一颗跳动过速的心。
    李言神识一敛,虚影消散。
    外界,通道幽暗如墨。
    他身形如鬼魅贴壁滑行,十息后已立于密室石门前。门缝下渗出一线微光,黯淡却执拗,竟似不肯熄灭的烛芯。
    李言并指成刀,凌空疾书——
    “癸水·封喉”
    “乙木·蚀根”
    “丙火·燎衣”
    三道禁制符影一闪即逝,悄无声息没入门缝。这不是破阵,而是补阵——以自身灵力为引,在原有“锁灵困仙阵”之外,再叠三层“逆息伪禁”,外观如旧,内里却已悄然改换灵机流向。若章长老亲至,第一眼必以为此阵坚不可摧,破之需耗半刻,实则……只要阵内之人应声而动,三禁齐崩,门开如裂帛。
    他袖袍微扬,一粒灰褐色丹丸弹入石门缝隙。
    “吞了它。”
    声音如线,穿阵而入。
    密室内,烛火猛地一跳。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自黑暗深处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续脉回阳丹’?此丹需以九种濒死灵植炼制,百年方得一炉……你是谁?”
    “送门的人。”李言声音冷冽,“章长老半柱香后必至。你若想活,现在就吞丹,调息三息,而后听我号令——左三步,踏青砖第七道裂痕;右二步,叩石壁第三枚凸起;最后,以血点额,大喝‘开’。”
    密室内寂静一瞬。
    随即,一声短促冷笑响起:“好一个‘送门的人’……老夫司寇徕,炼虚后期,天黎族刑堂副执律。若你所言属实,老夫破阵而出,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这擅闯禁地、僭越号令的狂徒!”
    李言眸光未动,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枚青铜古钥静静悬浮——钥身蚀刻五蛇盘绕,蛇目镶嵌两粒血晶,在幽光中缓缓旋转。
    司寇徕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密室,死寂如渊。
    五息后,一声极轻的吞咽声响起。
    紧接着,是枯枝般的手指捏碎丹丸的细微脆响。
    李言不再言语,转身退入阴影,身形如烟散去。
    他并未远遁,而是伏于通道穹顶岩缝之中,神识却已如蛛网铺开——覆盖整条通道,包括那十余名灰衍殿修士的灵力波动、呼吸节奏、腰间储物袋中法宝气息……甚至,他悄然将一缕神识,顺着之前两名被杀修士残留的灵机轨迹,逆向潜入对方传讯玉简的破碎残纹之中。
    玉简内,一行血色小字正缓缓浮现:
    【陈血隐三人失联,东岔道十七、十九、廿三号石室无回应。疑有漏网,已遣双使巡查。章左使请示:是否启用‘千面傀’搜岛?】
    李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千面傀?那东西确能拟态修士气息,甚至可瞒过合体境神识——可惜,傀儡核心,需以“灰衍殿”独门‘蚀魂咒’驱动。而那咒文最后一句,恰好与天黎族《烬卷》中一段‘反噬真言’完全相克。
    他指尖一弹,一滴黑血沁出,凝而不散,悬于半空。
    血珠表面,无数细密银纹浮现,正是《烬卷》反噬真言——此乃他早年游历南荒古墟,在一座坍塌祭坛残碑上拓印所得,当时无人识得,只当他疯癫摹写鬼画符。今日,它终于要饮仇人之血。
    血珠无声炸开,化作一缕无形烟气,循着灵机残纹,钻入玉简深处。
    通道另一端,矮个修士腰间玉简突然一烫,他低头查看,只见方才那行血字下方,悄然多出一行极淡的灰雾小字:
    【千面傀……惧火。】
    矮个修士皱眉,正欲掐诀探查,却觉指尖一阵酥麻,仿佛被极细的火针扎了一下。他甩了甩手,只当是错觉,未加理会。
    而此时,密室石门内,司寇徕已依言踏步、叩壁、点额。
    “开——!”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轰隆!!!
    整条通道剧烈震颤,石屑簌簌而落。那扇看似寻常的石门,竟从中裂开一道笔直缝隙,缝隙内并非黑暗,而是翻涌着赤金色的熔岩状灵流——正是“锁灵困仙阵”被强行逆转后,地脉火气倒灌形成的短暂灵爆!
    火光映亮司寇徕面容——瘦削如刀削,眉骨高耸,左眼覆着一片暗金鳞甲,右眼瞳仁却已彻底化为琉璃质地,内里似有无数细小符文在疯狂旋转。
    他一步踏出,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裂缝中喷出缕缕金焰。
    “李言?”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穹顶岩缝,“老夫记得你。三年前五仙门论道台,你以筑基初期硬接我三记‘碎星指’,脊骨断七处,却未吐一口血——那时我就知,你骨头比天黎族的玄铁还硬。”
    李言自阴影中落地,抱拳,声如金铁交击:“司寇前辈,晚辈今日,不止想硬接您三指。”
    司寇徕仰天大笑,笑声震得通道顶壁簌簌落石:“好!那就先接老夫一拳!”
    他右拳骤然轰出,拳风未至,李言眼前已浮现万千星辰崩塌之象——炼虚后期全力一击,已触及“域”的雏形!
    李言不闪不避,左手猛然掐诀,身后虚空“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布满青鳞的巨大手掌悍然探出,五指箕张,迎向那毁天灭地的一拳!
    轰——!!!
    气浪如海啸席卷,整条通道两侧石室门窗尽数化为齑粉!十余名灰衍殿修士猝不及防,被掀飞撞向石壁,口喷鲜血!
    而李言与司寇徕之间,那只青鳞巨掌与星辰拳影轰然对撞之处,空间竟如琉璃般片片剥落,露出其后混沌虚无!
    司寇徕瞳孔一缩:“……‘青冥镇岳诀’第四重?!你竟能召出‘镇岳臂’虚影?!”
    李言吐出一口腥甜,却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前辈,您忘了——青冥镇岳,镇的从来不是山。”
    他右手倏然抬起,指向司寇徕左眼覆着的暗金鳞甲。
    “镇的是……您这只眼看不破的假象。”
    司寇徕浑身一僵。
    他左眼鳞甲之下,赫然有一道细微裂痕,正缓缓渗出黑气——那黑气,与李言先前弹入密室的灰褐色丹丸气息,一模一样。
    “续脉回阳丹”根本不存在。那是李言以支离剧毒为基,混入三滴自己心头血,再以《烬卷》残诀炼成的“蚀魂引”。专破一切伪饰、幻术、寄生之物。
    司寇徕左眼鳞甲“嗤”地一声,自裂痕处开始寸寸焦黑、剥落!
    beneath,一只浑浊灰白、布满蛛网状血丝的眼球,正缓缓转动——瞳孔深处,一点猩红符印正在急速明灭!
    “……‘蚀魂咒’?”司寇徕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何时……”
    “从您踏入密室,第一眼看见我神识虚影时。”李言抹去嘴角血迹,一字一顿,“您以为那是我的神识分身……其实,那是我留在您左眼里的‘眼蛊’。它一直等您运功,等您心神激荡,等您……自己撕开伪装。”
    通道尽头,矮个修士终于踉跄爬起,望着那颗逐渐显露的猩红符印,发出凄厉嚎叫:“不——!‘蚀魂傀’被反控了!快杀了他!!”
    但已晚了。
    司寇徕右眼琉璃瞳中,所有符文骤然停止旋转,继而齐齐转向李言方向。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一把扣向自己左眼——
    “噗!”
    血光迸溅!
    那只被蚀魂咒寄生的左眼,被他生生挖出,狠狠砸向地面!
    眼珠炸裂瞬间,无数猩红丝线如活物暴射而出,瞬间缠住周围三名灰衍殿修士脖颈!
    “呃啊——!!!”
    三名修士惨叫戛然而止,脖颈处皮肤下,赫然浮现出与司寇徕左眼一模一样的猩红符印!他们双目瞬间赤红,猛地转身,手中法宝不要命地轰向同伴!
    混乱,就此爆发。
    李言却已腾空而起,青衫猎猎,双手结印如莲:“龚尘影,开契!”
    东侧通道深处,一声清越凤唳撕裂寂静!
    整条地下甬道剧烈震颤,东壁轰然坍塌,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赤红裂隙——裂隙内,地火奔涌如河,热浪扭曲空气,却在龚尘影掌心血契映照下,竟凝成一条赤金光桥!
    “走!”李言厉喝。
    司寇徕看也不看身后厮杀,一步踏上光桥,身形如电射入裂隙。
    李言紧随其后,袖袍一卷,将龚尘影三人自储灵戒中放出。苗岚与蓝羽强抑伤势,各持一柄玉尺,尺端光芒暴涨,竟在光桥两侧撑起两道薄如蝉翼的青色光幕——那是天黎族秘传“承露障”,可短暂隔绝地火灼烧。
    龚尘影立于光桥尽头,掌心血契燃烧如炬,赤金火焰缠绕她手臂向上蔓延,肌肤已开始皲裂渗血。她却面无表情,只将左手按在崩塌的岩壁之上,口中默诵《烬卷》真言,每一个音节出口,光桥便稳定一分。
    李言掠至她身侧,反手一掌拍在她后心!
    一股浩瀚如海的青色灵力汹涌注入,龚尘影浑身剧震,血契火焰竟被硬生生压下三寸!她闷哼一声,却借力猛地将右手插入地火裂隙深处——
    “开!!!”
    赤金光桥骤然大放光明,桥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古纹,竟是一幅完整星图!星图中央,一颗主星轰然亮起,直指岛屿东北方向!
    “东北地宫入口!”司寇徕声音传来,已带急促,“那里有天黎族最后一件镇族之宝——‘五仙镇狱图’残卷!若能启动,可封死全岛灵脉三日!”
    李言目光如电,穿透地火乱流,望向星图所指方位。
    那里,正是整座岛屿灵脉交汇的“脐眼”。
    也是,章长老此刻,正御风而来的必经之路。
    他回头,看向龚尘影染血的侧脸,声音低沉如雷:“燃命契,还能撑几息?”
    龚尘影唇角溢血,却笑得灿然如初升朝阳:“够你……杀他一次。”
    李言不再言语,足尖在光桥上重重一踏!
    整条赤金星图光桥,轰然崩解,化作亿万点金芒,汇入他身后那片混沌虚无之中——
    虚无深处,一只遮天蔽日的青色巨掌,缓缓握紧。
    掌心,正有一枚青铜古钥,嗡嗡震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