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劳德始终保持着绝对警惕，并且不敢贸然行动。
在他的认知当中，林奇绝对是布置了后手，才敢与他保持这么近的距离。
果不其然，在这一瞬间，麦克劳德心中警铃大作。
强烈的危机感笼罩在...
天宫空间城的穹顶悬浮在真空之上，银灰色合金结构在恒星光线下泛着冷硬光泽，七艘浮空载具如七枚楔入天幕的黑色铆钉，各自释放出不同频段的能量护盾，在大气层外勾勒出肉眼不可见却灵能可感的干涉涟漪。林奇站在亚洲政区载具舱门边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部植入体边缘一道细微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在西伯利亚冻土带被纳米蚀刻刀划开时留下的，当时他刚完成第一次灵能视野校准，视野里所有敌意都呈现为猩红蛛网状脉冲，而此刻，那蛛网已密密麻麻缠满整片视野穹顶。
六道五阶恶意目光仍在锁定他，其中两道来自美洲政区载具右舷第三观测窗后——林奇甚至能分辨出那两人呼吸节奏的差异：左侧者气息绵长如深海压强，是“鲸歌”序列的共鸣型强化者；右侧者则带着高频震颤，属于“蜂群神经束”改造流派。非洲政区方向那道目光更棘手，它并非直线投射，而是经由三面微重力镜面折射后才抵达林奇视网膜，这种光学诡计只有木卫二冰下基地培养的“棱镜猎手”才会使用。林奇喉结微动，一缕灵能悄然渗入耳蜗，将折射路径逆向推演——果不其然，第七次企业战争时期被东方联盟击沉的“深瞳号”残骸数据包，此刻正以0.3秒延迟在对方植入体云端同步刷新。
“老乌龟。”林奇用精神力凝成细针，刺入林长寿额叶皮层，“美洲队右舷第三窗，蜂群神经束改造者左眼虹膜有0.7毫米偏移，他眨眼频率比常人慢13%——那是‘静默协议’执行者的生理标记。”
林长寿脚步未停，声音却像生锈齿轮碾过砂砾：“静默协议？那帮孙子当年在格陵兰冰盖下埋了三百吨反灵能谐振弹，结果被你爹开着‘烛龙’号撞进地核熔炉里烧成了铁水渣……现在倒学会装模作样了？”
林奇眼皮骤跳。烛龙号坠毁事件官方档案标注为“可控核聚变堆芯过载”，可林长寿此刻脱口而出的细节，连联盟最高机密室的青铜匣子都没记载。他余光扫向司识明——那位始终站在队伍最末端的老者正用拇指缓缓擦拭一枚铜钱，铜钱表面蚀刻着十二道环形纹路，每道纹路边缘都浮动着肉眼难辨的淡金色符文。当林奇视线触及符文第三道时，整枚铜钱突然黯淡半秒，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存在感。
“他在屏蔽我的观测。”林奇心念电转，“但为什么只屏蔽第三道？”
答案在下一瞬劈开混沌。林长寿突然抬手按住林奇肩胛骨，掌心温度高得异常：“龟孙儿，你数过没几艘载具带生物识别闸机么？”
林奇浑身一僵。七艘载具中，欧洲、月球、火星、木卫四艘的舱门上方皆有幽蓝光栅扫描阵列，而美洲、非洲、亚洲三艘则仅设机械锁扣。这本该是技术代差的体现，可当林奇将灵能视野调至分子级分辨率时，赫然发现美洲载具舱门内侧钛合金接缝处，正渗出极微量的、带有DNA螺旋结构的银色液态金属——那是“活体门禁”的代谢残留物，唯有经历过三次以上基因编辑的纯血裔才能激活。
“他们根本不是来参会的。”林奇嗓音干涩，“是来验货的。”
林长寿低笑一声，笑声震得林奇耳膜嗡鸣：“验什么货？验你这颗刚长出獠牙的小狼崽子？还是验老头子我这把老骨头里还剩几克活性灵能结晶？”他忽然侧身，让出身后视野——亚瑟王正站在阴影交界处，左手搭在腰间剑柄，右手却垂在身侧，食指与中指间夹着半片枯萎的樱花瓣。花瓣脉络里流淌着暗红色光流，与林奇灵能视野中那些恶意目光的波动频率完全吻合。
“武道家职业者吃软饭？”林奇脑中闪过百里雪鸢那句话，胃部猛地痉挛。亚瑟王此刻的姿态分明是“剑鞘朝外、刃锋向内”，这是东方联盟特勤处“断脊协议”的终极戒备姿态——当七阶强者怀疑己方阵营存在灵能污染源时，必须用自身气血为刃，斩断所有可能被污染的传导路径。
“马大师被拦住了。”林奇瞬间明白百里雪鸢拉住他的原因。若马大师此刻踏出半步，他体内那套“九曜星图”功法会自发激发，而星图第三宫位恰与亚瑟王手中樱花脉络共振——共振波将引爆所有载具能量护盾的谐振节点，届时天宫空间城将变成一座巨型灵能反应堆。
就在此时，穹顶中央裂开一道直径千米的环形光幕。没有广播，没有提示，只是纯粹的、不容置疑的空间撕裂。光幕内浮现出七座悬浮阶梯，每阶台阶都由不同材质构成：第一阶是凝固的岩浆，第二阶是流动的液态氮，第三阶竟是缓缓旋转的黑洞视界模型……七阶强者们沉默着踏上各自阶梯，而七阶队伍则被无形力场推至阶梯下方平台。林奇脚底传来金属震颤，低头看见平台地面正浮现发光纹路——那是东方联盟古文字“镇”字的甲骨文变体，每一笔划都在抽取空气中的游离灵能，形成半透明力场穹顶。
“原来如此。”林奇盯着自己影子边缘微微扭曲的光线。所谓“严密布控”并非物理监控，而是将整个空间城化作一件超巨型灵能法器，所有七阶以下者皆在“镇”字法阵辐射范围内。只要有人试图激发超越五阶的灵能波动，法阵便会瞬间将其灵能回路置换为同盟军校准频段——这解释了为何美洲队那位蜂群神经束改造者始终不敢真正锁定林奇，因为他的神经束一旦全力运转，就会被法阵强制重编译成东方联盟标准战术协议。
“林老爷子，您觉得第七阶阶梯该由谁来踏？”欧洲政区队伍前方，麦克劳德摘下白手套，露出覆盖着银色鳞片的手背。他身后六位骑士同时解开战铠胸甲，露出嵌在胸骨上的六枚菱形晶体——那是圆桌会“圣枪核心”的仿制品，每枚晶体都在吞吐着不稳定的暗紫色灵能。
林长寿没理他，反而转向林奇：“龟孙儿，还记得你第一次用灵能视野看月亮吗？”
林奇瞳孔骤缩。十年前那个雪夜，他蜷缩在废弃卫星发射塔底，用捡来的军用望远镜偷窥近地轨道上的月球基地。当时灵能视野尚未觉醒，可他确实在月面环形山阴影里，看见了无数细小的、正在啃噬岩石的银色虫豸——后来他查遍所有资料，确认那只是幻觉。但此刻，当麦克劳德胸前晶体亮起时，那些虫豸虚影竟在林奇视野边缘重新浮现，且数量比当年多出整整七倍。
“不是幻觉。”林奇喉结滚动，“是孢子。”
林长寿终于回头，浑浊眼珠里翻涌着熔金般的光：“对，月球基地政区的‘银蚀菌’孢子。它们寄生在所有接触过月壤的生物体内，通过灵能波动传播。你爹当年炸掉月面第三殖民港，就是因为发现孢子已经渗透进联盟基因库。”
话音未落，美洲政区载具突然倾斜三十度。林奇眼角余光捕捉到舱门开启缝隙里，一截裹着生物组织的金属触须正探向平台地面——那触须表面覆盖着与月球孢子同源的银色菌斑，尖端却闪烁着非洲政区特有的赭红色磷光。三大地外政区的恶意在此刻完成闭环：月球提供污染源，火星提供传播载体，木卫提供宿主培育场，而美洲与非洲，则是最终收割者。
“司识明。”林奇精神力绷成钢丝，“您说的布控……是指让‘镇’字法阵主动吸收孢子？”
铜钱上的第三道符文突然爆燃，司识明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法阵需要饵料。而你们，就是最好的活体诱饵。”
林奇猛然抬头。平台穹顶不知何时已布满蛛网状裂痕，每道裂痕里都渗出银色菌丝。那些曾刺向他的恶意目光，此刻正顺着菌丝疯狂涌入——原来从始至终，敌意都是被法阵刻意引导的灵能导线，只为将七大政区的污染源尽数引向亚洲政区这支“诱饵队伍”。
“所以您早知道他们会来？”林奇声音发紧。
“不。”司识明铜钱一翻，露出背面蚀刻的星图，“是他们逼我提前启动‘归墟协议’。你看穹顶裂痕的走向——它们正自动拼合成北斗七星图案。”
林奇抬头望去，银色菌丝果然在穹顶裂痕中蜿蜒成斗柄四星。当最后一丝菌丝嵌入天枢星位时，整座空间城突然失重。林奇感到脚下平台正在解构，钛合金地板化作无数悬浮的金属蝶，每片蝶翼上都映出不同政区代表的惊骇面容。他看见麦克劳德的银鳞手背正以肉眼可见速度结晶化，看见美洲队蜂群神经束改造者的眼球爆裂成蜂巢状结构，看见非洲政区那位棱镜猎手的三面镜片同时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
“灵能视野被动感知的极限，从来不是恶意本身。”司识明的声音如洪钟贯耳，“而是恶意背后，那条连接所有污染源的脐带。”
林奇终于懂了。所谓“举世皆敌”，不过是脐带另一端伸出的无数触手。而此刻，所有触手正被“镇”字法阵强行拖拽，汇聚于亚洲政区这支队伍头顶——那里，北斗七星图案正坍缩成一点幽蓝火种。
“现在，”司识明铜钱落地，清越声震彻寰宇，“轮到你们证明，东方联盟的种子，究竟是用来播种，还是用来焚尽苍穹。”
林奇抬起手，灵能视野轰然展开。这一次，他不再躲避那些针扎般的恶意，而是主动迎向所有目光交汇点。视野里，银色菌丝、暗紫晶体、赭红磷光……所有污染源的灵能波谱在他眼中分解为可解析的数据流。他看见麦克劳德胸前晶体内部，正有一粒微小的、跳动着的蓝色心脏；他看见美洲队触须尖端，藏着半枚与自己腕部旧疤形状完全一致的纳米芯片；他甚至看见亚瑟王掌中樱花瓣脉络里，流淌着与司识明铜钱第三道符文同频的金色光流。
“原来如此。”林奇嘴角扬起，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澄明，“不是我们被选中当诱饵……是我们本来就是钥匙。”
他向前迈出一步，靴跟敲击悬浮金属蝶发出清越鸣响。这声响沿着菌丝脐带逆向传播，瞬间穿透七大政区所有代表的灵能屏障。麦克劳德胸口晶体“咔嚓”碎裂，露出里面搏动的蓝色心脏；美洲队触须尖端芯片迸射蓝光，与林奇腕部旧疤共振；亚瑟王手中樱花瓣轰然焚尽，灰烬里浮现出与司识明铜钱背面相同的星图。
七阶强者们终于动容。他们看见的不再是某个少年，而是七座阶梯尽头，那扇正在无声开启的、通往灵能本源的青铜巨门。
林长寿大笑起来，笑声震落穹顶银尘：“好！这才是我林家的种！”
林奇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指向那点幽蓝火种。灵能视野中，所有污染源的数据流正以他为中心螺旋坍缩，而坍缩中心，一缕纯粹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政区的灵能，正破茧而出。
那灵能的颜色，是初生朝阳的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