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南明,开局请我当皇帝 > 第549章 沐天波退田
    云南承宣布政使司,云南府,昆明县。
    总督衙门,大堂。
    云贵总督沈廷扬因年老致仕,现任总督为堵胤锡。
    堵胤锡端坐上位,巡抚金堡、巡按黄淳耀,两人于堂下左右两侧对坐。
    “朝廷定...
    朱慈烺指尖在紫檀木案上轻轻叩了三下,声音不重,却如冰裂雪崩,殿内方才还暗涌的争执霎时凝滞。他目光扫过张国维微红的耳根、钱谦益绷紧的下颌,最后落在工部尚书袖口一道细小的补丁上——那是新换的官袍,针脚尚显生涩,显是仓促赶制。他忽然问:“张卿,你那袖口补丁,是府中老仆缝的,还是工部匠人代劳?”
    张国维一怔,下意识抚了抚袖缘,喉结滚动:“回陛下,是臣家老仆所缝。”
    “老仆可识字?”
    “略通笔画。”
    “可会算账?”
    “能记米粮进出。”
    朱慈烺颔首,转向钱谦益:“钱卿,枢密院军工司现有匠籍多少?其中通文墨者几人?擅算法者几人?”
    钱谦益额角沁出细汗,这问题他从未统计过。枢密院向来只重火器锻打、火药配比,匠人但求手稳眼准,谁管识不识字?他垂首道:“臣……尚未详查。”
    “那就查。”朱慈烺语气平淡,“三日内,呈报匠籍名册,分列通文墨、精算法、擅绘图者三类。每类不足百人者,罚俸三月;不足五十者,着吏部另调通晓数术之吏佐之。”
    殿内呼吸声陡然清晰。钱谦益膝下一软,几乎又要跪倒,却被朱慈烺抬手止住:“朕非苛责于你。只是铁厂重启,非铸刀剑,乃铸根基。遵化铁厂若只产军器,便只是兵部刀鞘;若兼产农具、锅釜、车轴,才是百姓灶台、田垄、商路之骨血。而铁厂之骨血,不在矿石,在匠人——匠人若目不识丁,如何读得懂新式水力锻锤图纸?如何算得出百斤生铁熔炼所需煤斤?如何将《天工开物》锻铁篇拆解为百道工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刮过群臣面庞:“张卿袖口补丁,老仆能缝,因她知布纹走向、针脚疏密;匠人若不识字算数,便如蒙眼打铁,铁锭成形全凭运气。朝廷要的不是运气,是千锤百炼的准绳。”
    张国维浑身一震,猛然抬头,眼中竟有泪光一闪而没。他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臣……臣谢陛下点拨!臣即刻遣工部主事赴遵化勘验地脉,再令匠籍司重编匠册,凡入铁厂者,必先习《九章》《算法统宗》三月,通不过者,不得持锤!”
    “准。”朱慈烺颔首,转而对户部尚书钱谦益道,“钱卿,湖广拆分既定,新设湖北、湖南两省,粮赋征收当重立章程。朕意,两省夏税秋粮,不再以‘湖广’总括上缴,须分省造册,各报实收。更有一事——自万历九年张江陵清丈起,天下田亩隐匿已成痼疾。朕观江南鱼米之乡,十亩良田报作五亩者有之,三十亩水田虚报十亩者亦有之。此非民狡,实因黄册之弊,使良善反受其害。”
    钱谦益心头一沉,这分明是要掀旧账。果然,朱慈烺指尖轻点案上一叠奏疏:“昨夜东厂密报,松江府华亭县有富户陈氏,私垦滩涂千余亩,筑圩围田,引泖河之水灌之,十年间稻麦两熟,岁入万石,黄册仅载二百三十亩。又苏州府长洲县徐氏,购荒山三百顷,雇流民伐木烧炭,炭窑百座,年售炭十万斤,黄册竟无一字记载。”
    殿内鸦雀无声。松江、苏州,正是南明财税命脉所在。钱谦益喉头发干,正欲开口,朱慈烺却已起身,缓步踱至殿角一幅巨型舆图前——那图上,长江如银带横贯,运河似青筋蜿蜒,北直隶一带却大片留白,唯“遵化”二字朱砂勾勒,灼灼刺目。
    “诸卿且看,”他手指点向遵化,“此处铁厂重开,需工匠三千,役夫五千,转运炭矿铁料之船夫、车夫、脚夫,再添万人。万人聚,则市肆生;市肆生,则酒肆、客栈、医馆、书塾、牙行皆不可少。万人之食,日耗米粮三百石;万人之衣,年需棉布十万匹;万人之用,铁锅、锄头、马掌、钉子,无一不赖铁厂。此非虚言,是活生生的饭碗。”
    他忽而转身,目光如电扫过黄家瑞、史可法等人:“左都御史,尔喀熙裁撤郧阳抚治后,调任湖南巡抚。朕命尔喀熙携户部主事三人,即日赴湖南,专理田亩清丈。不查隐田,先查浮粮——凡一县之内,同一等则之田,租税畸高畸低者,必有豪强勾结里甲,转嫁赋役。尔喀熙可设‘清丈局’,许百姓投状自陈,凡实告隐田者,赏银五两;凡揭发胥吏舞弊者,赏银十两。所查浮粮,三年内减半征之,五年内全免。”
    黄家瑞躬身领命,却听朱慈烺话锋一转:“史阁老,王铎阁老,马士英阁老,尔等内阁辅臣,须联名具奏:自今岁始,凡科举乡试,湖北、湖南两省士子,除经义策论外,加试‘实务策’一题——题曰:‘若使汝为县令,境内有荒田千顷、流民万口,当如何招徕垦殖、安辑流亡?’策论优者,授知县;次者,授县丞;劣者,虽中举亦停选三年。”
    史可法袖中手指骤然收紧。这哪是考经义?分明是考治国之术!王铎、马士英面色微变,却见朱慈烺目光已移向兵部尚书原湖广:“李尚书,杨振战事迫在眉睫,然朕决意亲赴昌平,祭拜孝陵之后,即巡阅京师九门、居庸关隘、遵化铁厂。行程不逾二十日,军情急报,着飞骑昼夜兼程,沿途驿站备双马轮换,朕在途中,一日一报,不得延误。”
    原湖广心中大石落地,忙伏首应诺。朱慈烺却未罢休,又对礼部尚书郭都贤道:“郭卿,太子与定王、永王往昌平祭陵,仪仗从简,随行不过三百人。然朕有一事相托——昌平州学,久未修缮,学宫倾颓。朕欲拨银五千两,命太子督建新学宫,并于宫墙之外,增建‘劝学碑林’,将本朝开国以来,所有状元、榜眼、探花之策论真迹摹刻于石,供学子观摩。碑林之侧,另建‘惠民书局’,刊印《农政全书》《天工开物》《救荒本草》等实用典籍,售价不过成本三成,贫寒学子凭学籍可免费领取。”
    郭都贤肃然拱手:“臣即刻拟旨,敕令钦天监择吉日开工。”
    朱慈烺终于落座,端起青瓷盏啜了一口温茶,茶烟袅袅中,声音渐沉:“诸卿,朕今日所议,非为炫赫,实为破茧。江南富庶,恰如蜜糖裹刀——甜在口,利在腹,却易使人沉溺其甘,忘却刀锋之寒。北地凋敝,看似疮痍满目,实则沃野千里,静待深耕。朕封北王于应昌,非弃子也,乃种火种;复遵化铁厂,非炫武也,乃铸脊梁;清丈田亩、加试实务,非苛民也,乃正纲纪。”
    他搁下茶盏,盏底与案几相触,发出清越一声脆响:“朕常思,太祖起于濠梁,初无寸土,何以取天下?非恃甲兵之利,实因深知‘民’字重于泰山。彼时天下饥馑,太祖令将士屯田,自耕自食,一粟一帛皆出自民力;今日南明欲兴,岂可坐拥膏腴而闭目塞听?朕微服驴肉馆,非贪口腹之欲,实因魏忠贤那一句‘皇帝和官儿们都在江南享清福,凭什么让老百姓去北方’,如锥刺心。”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群臣或震撼、或惶然、或激奋的面孔。朱慈烺目光扫过每一双眼睛,最终停在工部尚书张国维脸上:“张卿,遵化铁厂重建,朕不问你何时出第一炉铁,只问你:三年之内,能否使遵化一镇,人口由千户增至万户?能否使铁厂工匠,人人识字,个个算账,半数通晓水力机巧?”
    张国维浑身血液似被点燃,伏地叩首,声如洪钟:“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若三年不成,臣愿削职为民,亲执铁锤,为遵化铁厂劈柴烧炭!”
    “好!”朱慈烺朗声一笑,笑声在武英殿穹顶回荡,“朕就等你这三年!”
    他霍然起身,龙袍广袖拂过御案,朱砂御批的奏疏簌簌滑落一地。殿外忽有风起,卷起檐角铜铃叮咚作响,如战鼓初擂。朱慈烺负手立于殿门,遥望北方沉沉夜色,仿佛已看见遵化山谷间篝火连绵,听见铁砧轰鸣震彻云霄,更听见千万流民拖家带口,踏着冻土与残雪,向着那束光亮,一步步,坚定走去。
    风掠过他鬓边一缕散落的乌发,猎猎如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