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九公子的剑 >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三将军骁勇过往,柴小满街头崛起
    “论与庙堂周旋的分寸,我太平教可比那神宫通透得多;论顶尖高人,我教九大供奉,又岂惧魔宫那群邪魔歪道?便是读书人一脉,我教二先生也是根正苗红的书院出身,绝非稷下学宫那些转投门庭之辈能比!”
    即便远在北狄异域,即便已逾一年半载未曾接到总舵传讯,可一提起自家教派,那一脸福态的钱氏当铺的钱掌柜,话里话外便免不了透出几分洋洋自得的吹嘘。
    话锋陡然一转,钱掌柜敛了笑意,压低声音道:“只是自古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公子在这北狄地界行事,还需多几分谨慎。”
    钱掌柜只当眼前这闻“魔头”二字便微露心神动荡的白衣青年,是总舵派来北狄查探情报、慰问暗桩的,自己既是太平教安插在北狄的三千暗线之一,自当多叮嘱几句。
    不然,总舵来人刚落脚便折在自己的地盘上,纵算与自己无干,怕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公子且记好,在北狄,神宫使者踪迹诡秘,我等江湖势力或是寻常百姓,一辈子也难遇上一回;那稷下学宫虽文武双绝,如今归顺了北狄皇族,倒也还讲几分道理;唯独那魔宗之人,遇上了定要掉头便走,那些魔头,可都
    是些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钱掌柜极有分寸,半句也不试探青年的身份。
    太平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教众私下联络,除非对方主动提及,否则绝不可过问职级头衔。
    这并非信不过彼此,恰恰是为了护佑双方的身家性命,划清责任。
    “有劳钱掌柜告诫,在下已然知晓。”
    夏仁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我此番独身来北狄,本就无意大张旗鼓,凡事能干净利落办妥,便绝不与那些顶尖势力扯上干系。”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钱掌柜笑着颔首,目光扫过一旁扶手椅上,那露出圆滚滚小肚皮、打着饱嗝睡得正香的女娃,心下顿时有了揣度。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还带着家眷稚童,就算是总舵派来办事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凶险万分的要紧差事。
    他忽然想起,曾听教中兄弟提过一桩旧事??三年前,教派曾遣人来北狄,诛杀一位叛逃大周的武将。
    那武将原是定远侯麾下爱将,年未及四十,却已是戎马半生的沙场宿将,正是血气方刚、建功立业的当打之年。
    此人确有几分真本事,自身武艺高强不说,手下亲兵更是北燕军中精锐,个个悍不畏死。
    便是在北狄帅帐议事时,那些眼高于顶,素来瞧不起大周将士的蛮夷将领,也常会单独将他拎出来点评几句。
    可常言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尤其是在沙场之上,一个人的长处有多亮眼,短处便有多致命。
    那武将自恃文武双全,在两军阵前我行我素,全然不遵令调度。
    若非他时常能出奇制胜,斩获战功,纵使有燕云“一王三侯”之一的定远庇护,也早该被军法严惩,身首异处了。
    在那武将看来,这般擅自行动,既能多捞军功,为手下儿郎挣个封妻荫子的前程,又能扬自己的赫赫威名,简直是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只可惜,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三年前那场决定两国战局走向的“叩关之战”上,这自视甚高的武将,竟公然违抗兵马大元帅拓北王的撤军令。
    他非但不率部随大军后撤,反而领着麾下两千士卒,妄图趁北狄大军阵脚未稳之际,偷营寨,赚一笔泼天功劳。
    可他哪里知道,那破城之势而来的北狄大军,岂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北狄主帅完颜肃烈一声令下,当即遣出麾下亲兵,那支人人有百人敌之勇的肃烈军,刹那间便将这两千孤军困作铁桶,而后如饿虎扑羊,一口吞灭!
    牵一发而动全身。
    本是负责拱卫三十万大周大军侧翼的五千锐卒,骤然覆灭,顿时让本就疲于抵挡北狄虎狼之师的大周将士,陷入了雪上加霜的境地。
    若非前有“小人屠”临危不乱,坐镇中军,以一己之力指挥三十万大军周旋六十万北狄大军;后有“兰陵侯”率领鬼面军,三千里奔袭敌后,一把火烧断了敌军的粮草补给线,单凭那武将一己之私的糊涂行径,整个大周,怕是都
    要被北狄蛮夷的铁蹄踏破!
    战后清算,如期而至。
    那武将纵使军功累累,纵使有军中威望极高,素有“天下第一儒将”之称的定远侯舍命作保,终究难逃军纪严明的北燕军执法堂的铁律制裁。
    那武将既不愿被剥去军衔,贬为庶民,更不愿二十年苦心经营的声名一朝尽毁。
    百般权衡之下,那竟然叛出大周,投奔了北狄!
    等北燕军高层收到消息时,那武将早已凭着昔日在边关攒下的人脉,逃出了燕云关外。
    北燕军容不得这般战功赫赫的宿将叛逃,更容不得一个知晓边疆布防机密的人,投敌国!
    可等北燕军安插在北狄的暗桩传回消息时,那叛将早已被北狄朝廷奉为上宾,安置在了守备森严的北狄皇城内。
    正当天下人都以为那厮已然逃出生天,北燕军手无策,连夜调兵遣将更换燕云十九州布防之际,那叛将,竟横死在了北狄皇城之中!
    有人说,是这厮吐露完大周布防机密后,被北狄朝廷卸磨杀驴,暗中除了;亦有人传,是北狄军中有悍将与其有着血海深仇,趁机下手报了怨。
    可只有扎根北狄的太平教教众才知道,这桩事,是自家教派的高层出手了。
    “听皇城的教中兄弟说,当时三将军一人一枪,硬是闯过北狄皇城的层层守卫,将那叛将钉死在了他与北狄女子寻欢作乐的床榻之上!”
    当铺钱掌柜捻着油亮的八字胡,脸上满是神往之色,“三将军,当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英雄好汉!”
    “不过听说,事后三将军返回大周,却被二先生与教主一道下了‘禁足令',至今也没人晓得,这其中究竟是何缘故。”
    瞥见白衣青年眉头微蹙,钱掌柜连忙摆手陪笑,“公子莫怪,小的并非有意议论九大供奉,只是一时想起这段轶事,便随口说了出来。”
    钱掌柜陪着小心,却见那白衣青年眉头转瞬便舒展开来,他摆了摆手,示意钱掌柜不必紧张,语气淡然道:“三将军彼时刚入一品境界,根基尚未稳固。当日能孤身深入北狄皇城,全靠老杨......也就是七供奉暗中接应,即便
    如此,那一趟差事,依旧是凶险万分。”
    “事后二先生下那禁足令,严令三将军若未能勘破一品天应之境,便不得再涉足北疆战事,正是因知晓其中凶险,不愿他折损在外罢了......”
    “原来竟是如此!”
    钱掌柜暗暗咋舌,对眼前之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毕竟,能知晓这般隐秘的,除了出身总舵外,更要受得高层青睐,说不定,眼前这位气定神闲说着九大供奉事迹的年轻人,还真与那高处云端的传奇人物说得上几句话。
    一念及此,钱掌柜的态度越发恭谨,躬身道:“公子此番来北狄,若是有任何用得着的地方,在下定当肝脑涂地,尽心尽力!”
    “向你打听个人??柴小满,可曾听过?”
    夏仁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淡得像是随口问起一桩无关紧要的闲事。
    “可是那烂柴巷的野小子?成天跟街头混混厮混,为了块肉能跟疯狗抢食的柴小满?”
    钱掌柜的嗓门陡然拔高,见夏仁投来探询的目光,忙不迭解释道,“不瞒公子,小老儿今年五十有五,三十年前跟着家乡商队落脚这黑鱼城,这家当铺,也算是城里的老字号了。这些年迎来送往,黑鱼城里头,但凡叫得上名
    的人物,不说知根知底,却也晓得是打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
    “那柴小满,本就是烂柴巷一户破落户的娃,爹娘死得早,小小年纪就跟着城里的泼皮无赖混日子,堪堪讨口饭吃。”
    钱掌柜抬手朝外头的柜台指了指,眼底闪过几分忆旧的神色,“约莫七八年前吧,那小子不知从哪里扒来一身古甲,巴巴地揣来当铺,说要当掉换钱。”
    “咱家当铺虽说典当东西向来不问来路,可私藏甲胄乃是杀头的重罪,前头掌眼的伙计不敢接,当场就把那小流氓轰了出去。”
    钱掌柜心里纳罕,总舵来的大人物,怎会打听这么个街头混混?
    可他不敢多问,只将满腹疑惑压在心底,知无不言道:“后来啊,那小子在街上撞见我,硬是拽着我,把那宝甲掏出来给我瞧......”
    话到此处,钱掌柜的职业病犯了,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回味的痴迷,“不瞒公子,那可真是一身好甲!甲片锻打得纹路细密,针脚走线更是严丝合缝,绝对是出自名家之手的宝贝!”
    “出身草芥,却身怀至宝?”
    夏仁低声自语,抬眼看向还在咂摸那身宝甲的钱掌柜,问道,“如此宝贝,你当时就没想着拿下?”
    “若是真拿下了,此刻定然取出来给公子开开眼!”
    钱掌柜的脸上露出几分扼腕的悔意,连连摆手道:“当时都谈妥了,十两银子,让那小子用布包严实了,私下送到我家里。哪曾想,转天就没了他的音讯。”
    “后来打听才晓得,那小子被抓了壮丁,充军入伍去了。”
    钱掌柜唏嘘不已,摇头叹道,“北狄军军纪酷烈,营里更是信奉弱肉强食的规矩,那小子瘦得跟猴儿似的,进了军营,怕不是只能当炮灰填沟壑,倒是可惜了那身宝甲......”
    钱掌柜还在为那无缘到手的宝贝扼腕叹息,夏仁却话锋一转,又提起一桩与黑鱼城有关的事情。
    “六年前,北狄军中出了个年轻人,声名鹊起,一跃成为北狄七将之一,更是被那杀神完颜肃烈视作未来的左膀右臂。听说三日后,此人便要返回故土,接手黑鱼城的军政大权,这事你可有耳闻?”
    “这可是黑鱼城近来天大的喜事!”
    钱掌柜虽不明白,眼前这位来自总舵的贵人为何能如此之快地将话题从一个不知死活的街头小混混说到在军中声名鹊起的骁将,但好在还在他的阅历之中。
    “公子可瞧见城里正中那座刚竣工的府邸?那叫一个富丽堂皇!起初大伙儿都猜,是皇城哪位大官衣锦还乡,要在黑鱼城颐养天年。”
    钱掌柜侃侃而谈,“后来才打听清楚,竟是那位新晋将军的府邸,专为他经略黑鱼城所建。”
    在黑鱼城扎根三十年,连一口大周官话都说得带着北狄腔调的钱掌柜,挠了挠头,满脸感慨:“听说啊,这位将军还是咱们黑鱼城本地人!”
    “就是不知是哪家的麒麟儿,竟能悄无声息地闯出这等泼天富贵。
    钱掌柜的兀自感叹。
    作为黑鱼城的半个土著,他听说那将军府即将竣工,便于城中有头有脸的商贾大族一起随了礼金,那递到将军府管家手上的,可是一张数额不小的银票,是自家当铺整整三年的收益。
    不过能巴结一个未来注定前途无量的年轻将军,这笔礼金绝对是物超所值的。
    将军府的管家见他出手阔绰,也给了两个名额。
    钱掌柜的原本是想带着柜台前头的掌眼,三日后一同去瞧瞧那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将军是何等耀眼人物,竟在他们所处的黑鱼城悄无声息的崛起。
    可现在看来,这张请帖,得用来做人情了。
    一念至此,钱掌柜的也不犹豫,将将军府竣工宴请黑鱼城父老乡亲的请帖递给了白衣青年。
    “你不去,倒也是件好事。”
    白衣青年接过,嘴角勾起不明所以的笑意。
    钱掌柜不解,却见那白衣青年缓缓道:“若是那位一朝改命、平步青云的柴将军,瞧见当年那个想以十两银子,就买下他保命甲胄的‘奸商',想来......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
    一脸福态的钱掌柜脸上先是愕然,很快,脸开始泛白,嘴皮子也跟着哆嗦起来。
    他隐约听得那将军府的管家说起过,他们家将军出身微末,早年间或许还不受黑鱼城父老的待见,彼时,钱掌柜只当是玩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