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不负众望。’
李蝉转身看向众人。
夜风从山脊掠过,衣裳下摆轻轻摆动,方才那种压抑而紊乱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散去。
山顶依旧狼藉。
焦黑的土地尚未完全恢复颜色,几处地面还残留着被生机抽干后的灰白痕迹。
远处,新生的草木在夜风中摇晃,与尚未消散的荒芜交错在一起,像是两种时代短暂重叠的痕迹。
李蝉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第三工作队的几人站得很近,却下意识保持着距离,没有人贸然靠前。
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在敬畏人,还是在敬畏人身上承载的东西。
李蝉眉心那道赤红纹路尚未完全隐去,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它并不刺眼,却极难忽视。
李蝉心中很清楚,今日之事不可能止步于此。
山神暴动、地脉异变、电子设备集体失效,目击者成群。
这些内容很快就会被整理成报告,一层一层递交上去,最终摆在真正能拍板的人面前。
所以,从现在开始,每一句话、每一个态度,都至关重要。
他不会承认自己修行了什么。
不会解释神通的来源。
更不会让任何人意识到,他已经真正踏入“神道位格”的核心。
谢明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他面前。
这个年近九十的老人,脚步并不稳,却走得异常坚决。
他伸出双手,按在李蝉的肩上,动作带着明显的迟疑,像是怕自己触碰到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
他的视线在李蝉眉心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却掩不住那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
“没什么特别的。”
李蝉想了想,如实说道。
“只是能清楚感应到这座主峰的一切变化。”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风向、土壤、植被,还有地脉的流动,都能感受到。”
说到这里,他抬起手指,像是想要示意什么。
“等等!”
谢明猛地出声。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身,快步走向将官,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营长,麻烦你带将士们立刻下山,在外围布控。”
“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这辈子就只能留在山上了。”
将官神色一肃。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犹豫,只是郑重点头。
“明白。”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太清楚“涉密”这两个字的重量。
很快,命令下达。
战士们迅速整理队形,沿着山道撤离。有人回头张望了一眼,却在将官的目光下立刻收回视线。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山顶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第三工作队的几人,以及这座刚刚经历过剧变的终南主峰。
谢明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点头。
“可以了,试试吧。”
李蝉点头。
他伸出手指。
指尖微微一亮,一缕淡淡的绿光凝聚而出,光线不强,却异常稳定。
下一刻??
哗啦啦!
绿光落地。
地面微微一震,细小的裂纹迅速闭合,杂草从土中疯狂钻出,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生长,转瞬之间便已没过小腿,很快便长到半人多高。
叶片舒展,根系扎入土中,生机旺盛。
"......"
有人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是......法术?”
第三工作队的成员低声议论,有人蹲下身,近乎失态地用手触碰草叶,确认那并非幻觉。
“正法......”
谢明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正法啊......”
这一刻,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脸上露出近乎孩子般的笑容。
几十年翻阅残卷、考证碑文、反复推翻又重建的学术生涯,在这一刻被彻底印证。
不是神话。
不是臆测。
是真的。
“山神像现在怎么样了?”林翰忍不住问。
“已经压制住了。”
李蝉回答得很平静。
“以后即便再有异动,我也能第一时间处理,基本不会再失控。”
这句话落下。
几乎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员伤亡,没有生态彻底崩溃。
在所有可能的结果中,这是最好的那一个。
夜色渐深。
乌云散尽,星辰高悬。
山风掠过主峰,带来湿润而清新的气息。
李蝉站在山顶,立于中天紫微之下,背后是连绵起伏的终南群山。
这一刻,他的身影与山势几乎融为一体。
“除了控木,还有别的能力吗?”谢明问。
“目前能感应山脉变化,控木是显化得最快的一种。”
李蝉想了想。
“其他的,可能需要时间摸索。”
“应该是借用了山神的力量。”林翰分析道。
“如果是正常修炼,不可能这么快形成稳定能力。”
“先进去说。”
谢明做出决定。
“李蝉、林翰跟我来,其余人留下记录现场、研究山神像。”
道观内。
门窗紧闭,隔绝夜风。
室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柔和。
“这件事,我会写内参上报。”
谢明开门见山。
“你放心,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也不会让无关人员接触你。”
“这点能力,我还是有的。”
“会不会有科学家把我抓去切片?”李蝉半开玩笑。
“怎么可能。”
林翰失笑。
“你不是实验品,是坐在实验室最上面的人。”
“你是秦岭一带的顶梁柱,谁敢动你?”
“那我就放心了。”
李蝉笑了笑。
其实他并不在意。
毛神位格有两项重要神通,一是瞬移,随时随地瞬移;二是遁地,经过在武侠世界的实验,最深可遁地四千米,最快可瞬间遁地两千米。
这个范围内,世上没有武器可以威胁到自己,哪怕是核武器也不能。
“不过有个要求。”他认真说道,“我的存在必须绝密。”
“当然。”谢明点头。“这是底线。”
谢明坐下,神情前所未有地放松。
“很多灾难,其实不是没办法,而是缺少很多手段。你出现了,我们或许终于有解法了。”
“这条路,也算是有人接下来了。”
李蝉沉默片刻,又开口:
“对了,我在感应山神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取出纸笔。
笔尖落下,字迹迅速铺开。
“明劲,爆发力四百斤以上。”
“暗劲,贯通筋骨外膜,伤人无形。”
“化劲,统合全身,四两拨千斤。”
“丹劲,突破人体极限,一举一动,力量千斤。”
“罡劲......”
一页页纸写满。
两人站在一旁,一字不落地看着。
“好了。”
李蝉放下笔。
这一刻,他心中生出一种隐约的预感。
历史的车轮缓缓转动。
这薄薄的草稿纸,演算着文明的变数,即将改变人类历史走向。
这是个体文明进程的开端,而他是带来这个开端的人。
窗外,山风再起。
呼啸的风声穿过山岭,却压不住室内的沉默。
谢明看了很久。
“这不仅仅是武术。”
“也是人体蜕变的钥匙。”
如果将国术气血研究透彻,岂不是意味着人类的体能还能再升一大截?
国术高手若与军事、航天、生物科研相结合,也能探出更多人体奥秘。
以后的航天探索会变得更加容易,人类也能因此迈向星际时代,这将是划时代的改变。
他抬起头,目光明亮。
“这份内参......估计得写得很长。”
随即,他看向李蝉,笑道:“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李蝉一愣。
“从今天起。”
谢明一字一句说道。
“你将成为我们的上级。”
“第三工作队,已经装不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