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在北美当地主 > 第440章 搬不完,真搬不完……
    苏杰瑞的那句话,瞬间点燃了老詹姆斯和莉莉安已经快要熄灭的好奇心。
    祖孙俩纷纷抬起头来往上看,忍不住东张西望。
    换成普通人,可能压根注意不到空间上的异常。
    毕竟这栋房子已经非常大了...
    八辆越野车卷着漫天黄尘,在干涸河道边缘戛然停住,车门砰砰作响,跳下来十几条壮实身影。为首那人穿着皱巴巴的卡其色工装夹克,袖口磨得发白,左耳上一枚铜钉在斜阳下泛着钝光——正是普莱瑟维尔镇本地小有名气的矿业承包商罗兰·布雷迪。他身后跟着三名戴着安全帽的工程师、两名手持平板电脑的测绘员,还有五六个背着工具包的现场技术员,最末尾还缀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年轻人,腋下夹着公文包,眼镜片反着冷光。
    罗兰没急着上前,而是站在车头阴影里,眯眼扫视一圈:新立的木桩歪斜却结实,石灰粉勾勒出的钻孔标记尚带潮气,两台柴油发电机嗡嗡低鸣,远处直升机旋翼尚未完全静止,而矿井洞口已被几根粗铁链缠绕加固,链扣上挂着一块手写木牌:“勘探中,禁止入内”。
    他喉结动了动,朝身边工程师抬了抬下巴。那人立刻调出平板地图,指尖划过坐标点,声音不高却清晰:“确认了,苏先生提交的勘探申请编号PL-2024-0897,土地管理局三小时前刚签发电子回执。这片地……确实是联邦公共用地,无争议。”
    罗兰嘴角一扯,没笑,只把工装夹克下摆往裤腰里掖了掖,这才迈步走来。靴子踩过碎石,发出咯吱声。他径直走到苏杰瑞面前,没伸手,只盯着对方眼睛:“沃斯,听说你挖出了蓝宝石?”
    苏杰瑞正用湿毛巾擦手,闻言抬眼,毛巾一角还滴着水:“蓝锥石。不是蓝宝石。”
    “哈!”罗兰短促一笑,转身朝自己人扬声道,“听见没?蓝锥石!圣贝尼托县那点破石头,全加起来还不够填我烟斗——你们真信?”他目光又落回苏杰瑞脸上,眼神像探针,“温特沃斯当年在这儿干过什么,没人比我们更清楚。他留下的老矿图,镇档案馆还锁着呢。你这张藏宝图,怕不是从哪个二手书店淘来的仿品?”
    莉莉安这时从帐篷里快步走出,手里拎着一只防震箱,箱盖微启,一道幽蓝冷光倏然刺破暮色。她没说话,只将箱子往罗兰面前半寸处一送。箱内衬着黑丝绒,静静卧着一枚鸽蛋大小的蓝锥石原石,棱角未修,天然八面体,紫光灯下流转着靛青与钴蓝交织的虹彩,边缘竟似有液态星光在缓慢游移。
    罗兰呼吸顿住,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想伸手,却在距宝石半指处猛地僵住——旁边保镖马丁的手已按在枪套上,指节发白。
    “这颗,”莉莉安声音轻软,却字字如冰珠坠地,“刚从地下空腔切下来。伴生钠沸石、柱星叶石,蛇纹岩基底厚度四点七米,走向呈东北—西南向延伸。你们若不信,可以现在就去测岩芯。但请注意——”她指尖轻轻叩了叩箱盖,“所有钻孔坐标,已同步提交土地管理局备案。你们的勘探许可,今天下午四点十七分才获批。比我们晚二十三分钟。”
    罗兰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他缓缓收回手,喉结上下滚动,忽然侧身对西装青年低喝:“查!立刻查PL-2024-0897的审批流水!看谁签字,看谁复核,看有没有加急通道!”西装青年手忙脚乱翻公文包,手指发颤。
    这时,基兰·默里教授拄着登山杖踱过来,衬衫第三颗纽扣崩开了,露出胸口一簇灰白卷毛。他掏出放大镜,凑近那枚蓝锥石,镜片在余晖里一闪:“布雷迪先生,您祖父的勘探笔记里提过‘蓝晶泪’吧?就是这种双折射率高达0.047的矿物。1935年他在圣贝尼托县采到过一颗,重三点二克拉,后来捐给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地质博物馆——您去年还带学生去参观过,对吗?”
    罗兰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卡西安·格雷夫斯教授慢悠悠接话:“我们刚做了拉曼光谱初检。这颗样品的晶格振动峰,和圣贝尼托县标本完全吻合。唯一区别是……”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大小的岩片,“它的伴生蛇纹岩含镁量高出百分之六点三,证明矿脉形成时的热液活动更剧烈——这是新矿体的铁证。”
    西装青年突然尖叫:“查到了!审批链里有土地管理局副局长亲笔签名!还有能源部矿产司的背书函!”他声音发劈,“沃斯·苏……您怎么搞到的?!”
    苏杰瑞终于笑了,把湿毛巾搭在肩上:“昨天凌晨三点,我让阿芸给副局长夫人送了十二盒‘河狸牧场’特供松露巧克力。附赠一张手绘贺卡,画的是她家金毛犬叼着矿权证书的样子。”他摊开手,“就这么简单。制度允许的,不违法,也不算贿赂——毕竟巧克力保质期只有七十二小时,过期就得销毁。”
    四周寂静。风掠过枯草,沙沙作响。
    罗兰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弹开,寒光凛冽。他蹲下身,用刀尖在刚立不久的一根木桩底部,狠狠刻下一道深痕,再用力一掰——木桩应声裂开,露出内里新鲜锯痕与潮湿木纹。
    “看见没?”他声音沙哑,“这木头是今早砍的。树皮还没干透。”他直起身,把刀插回靴筒,“沃斯,你赢了。但这地方……”他指向矿井洞口,“不是只有宝石值钱。”
    苏杰瑞挑眉:“哦?”
    “温特沃斯当年运走的,从来不只是宝石。”罗兰抹了把汗,指向远处山脊,“他修了三条暗渠,引雪水进矿道。可你们查过没?那些水最后流进了哪儿?”
    莉莉安脸色微变:“暗渠?我们无人机没拍到。”
    “因为它们全埋在岩层下面。”罗兰冷笑,“温特沃斯最精明的地方,不是找矿,是找水。这整片山谷的地下水脉,被他像编辫子一样拧成了三股,全汇进矿洞深处——那里有个天然蓄水池,容量至少两万立方米。水质检测报告在我车上,TDS值三十,锶含量超标七倍,是天然矿泉水标准的三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愕的脸:“你们只盯着石头发光,却没闻见水里的甜味。加利福尼亚州今年旱灾四级预警,州政府刚出台《稀缺水资源开发激励法案》。开采权……和矿权,是两份独立许可。”
    帐篷帘子被人掀开,阿芸捧着一台平板快步而出,屏幕亮着实时卫星图。她指尖一划,图上立刻浮现出三条蓝色虚线,蜿蜒潜入矿洞下方,最终汇聚于一点——正是无人机曾拍到的那个地下空腔。
    “他说得对。”阿芸声音冷静,“我们刚收到州水资源委员会的自动推送提醒:‘疯人山区域发现高锶地下水异常信号,建议优先核查’。”
    老詹姆斯猛地一拍大腿:“水!老子早该想到!温特沃斯那老狐狸,当年卖矿石不如卖水赚钱!”
    罗兰终于笑了,这次是真笑,带着豁出去的狠劲:“沃斯,现在两条路。第一,你们单独拿下矿权,但水权归州政府招标——我们公司已递了意向书。第二……”他摘下工装帽,露出剃得极短的灰白头发,“我们合资。你占六成,我占四成,矿和水一起开发。我的团队负责所有基建、合规、销售网络——包括把蓝锥石卖进卡地亚巴黎总部,把矿泉水灌进洛杉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酒单。”
    苏杰瑞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刚才刻木桩,是想证明我们圈地不合法?”
    “不。”罗兰摇头,“是想告诉你——我认栽。但认栽不等于认输。”他指指自己太阳穴,“这儿比木桩硬。你们要的是宝石,我要的是水。可没有水,矿洞三天就会塌;没有矿,水只是普通泉水。绑在一起,才是活路。”
    暮色彻底吞没了山脊。最后一缕阳光斜照进矿井洞口,在腐朽木桩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里仿佛浮动着无数幽蓝光点,像沉睡已久的星辰,正等待被重新命名。
    莉莉安打开防震箱,取出那枚鸽蛋大的蓝锥石,托在掌心。它在渐暗天光里依旧灼灼生辉,映得她眼瞳深处也跳动着细碎蓝焰。
    “合资可以。”苏杰瑞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杂音,“但有两个条件。”
    罗兰挺直腰背:“说。”
    “第一,”苏杰瑞指向矿洞,“明天一早,你带最熟练的爆破工程师进去。不是炸,是精准微震。我要知道空腔底部岩层是否连通蓄水池——用温特沃斯当年的老法子,靠耳朵听回声。”
    罗兰瞳孔一缩:“你懂老矿工那套?”
    “不懂。”苏杰瑞微笑,“但我雇了两个会听的。一个是我母校西雅图大学退休地质系主任,另一个……”他看向基兰·默里教授,老人正摩挲着放大镜,浑浊眼里燃着火,“是他父亲。”
    “第二,”苏杰瑞转向莉莉安,后者会意,将蓝锥石轻轻放回箱中。金属箱盖合拢的刹那,幽光尽敛。“所有公开宣传,必须强调‘蓝锥石与锶泉共生’。我们要卖的不是石头,也不是水——”他顿了顿,望向远处被暮色浸染的群山,“是疯人山的命脉。”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沙尘扑向矿井洞口。那扇被铁链紧缚的入口,在昏暗里宛如巨兽闭合的咽喉。而洞壁深处,无人知晓的蓝锥石晶体正悄然折射着最后一线天光,将亿万年的幽邃,淬炼成指尖可触的蓝焰。
    帐篷外,勘探队工人正搬运钻杆。其中一人不小心碰倒一摞石灰粉,白色粉末簌簌滑落,在夕照里腾起薄雾。雾中,新立的木桩影子被拉得极长,像一道道伸向地心的黑色根须——它们扎进泥土,扎进岩层,扎进温特沃斯百年前埋下的谜题,也扎进苏杰瑞刚刚签下名字的、墨迹未干的合资协议里。
    远处河道下游,几匹美国花马孤零零伫立。马鞍空荡,缰绳拖地,马鼻喷着白气。奥斯卡·雷金纳趴在一丛枯芦苇后,额头抵着冰冷鹅卵石,右眼紧贴自制望远镜的目镜。镜头里,矿井洞口晃动的人影、直升机螺旋桨搅起的尘暴、甚至苏杰瑞弯腰时后颈露出的淡青色血管……都纤毫毕现。
    他屏住呼吸,左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部改装过的卫星电话,天线已剪短,电池却换了军用级的。拇指在按键上悬停三秒,终于按下发送键。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目标确认。蓝锥石+锶泉。报价:五百万美元。三小时内答复。”
    手机信号格瞬间满格。而此刻,二十公里外普莱瑟维尔镇某栋维多利亚式小楼里,一名穿睡袍的男人正啜饮威士忌。他手机屏幕亮起,映出奥斯卡发来的消息。男人慢条斯理咽下最后一口酒,拇指在键盘上敲击:“告诉‘上游’,准备启动B计划。疯人山……不能只属于一个人。”
    酒液在杯底晃荡,映出窗外渐次亮起的街灯。其中一盏,恰好悬在镇政府大楼的尖顶上,像一枚即将坠落的、微小的蓝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