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又是什么神仙手段啊?”
“召唤虫群?这也太多了吧!”
下方围观的京大师生们再次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而那头本来准备一口吞掉楚生的远古凶兽,此刻直接在半空中来了个急刹车。
...
血色光幕内,万虫殿深处。
楚生的六足死死扣住青黑色地砖,甲壳边缘泛起细微却持续不断的金纹涟漪——那是太初洞天与山河社稷图残片共鸣时逸散出的本源律动。他不是在休息,而是在硬扛。每一息,精神力都在被祖殿反向撕扯,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银针顺着复眼、口器、节肢末端扎进神魂深处,反复穿刺、搅动、灼烧。系统提示框悬浮于意识中央,数字缓慢爬升,却沉重如拖拽整座山脉:
【当前收取进度……47.3%】
【警告:宿主神魂负荷已达临界值(89.6%),持续超载可能导致永久性感知退化、记忆断层、甚至本命空间结构塌缩】
楚生没理。
他早把“疼”字从字典里抠出来了。蚊子的痛觉神经比人类密集十七倍,可这具躯壳越疼,越说明他在真实地、一寸寸啃噬这座巫族祖殿的根基。那不是吸血,是拆骨剥皮——把祖殿当成一块风干千年的兽脊,用精神力当锯,用同源本能当胶,硬生生把它从巫族血脉铸就的锁链上撬下来!
他忽然想起云瑶第一次唤他“主人”时,指尖微凉,嗓音发颤,睫毛垂着,像两片不敢展翅的蝶翼。那时他只觉得好笑,一只校花跪着喊蚊子主人?荒唐。可此刻,那声音竟成了他神魂里唯一锚定现实的坐标。
“她还在等。”他默念。
不是等他赢,是等他活着出来。
这念头刚落,识海骤然一震!
嗡——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自内而外炸开!仿佛有一根锈蚀万年的青铜锁链,在他丹田位置轰然崩断!刹那间,一股浑浊却磅礴的暗红色气流冲破桎梏,顺着经络逆流而上,直灌天灵!楚生复眼猛地爆亮,八只复眼瞳孔中同时映出同一幅画面——十二道血线,自祖地十二脉部落方位腾空而起,如活蛇般扭曲盘旋,最终在圣山正上方三百丈处交汇成一个巨大、缓慢旋转的血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一尊模糊却顶天立地的虚影轮廓,双目紧闭,眉心一道竖痕裂开半寸,渗出粘稠黑血!
【叮!检测到大规模巫族血脉共鸣异象!来源:祖地深层禁制·献祭阵图·十三祭坛同步激活!】
【警告!该阵图以巫族全族血脉为薪柴,目标直指祖殿核心!若其先一步完成献祭,宿主当前收取进程将被强行中断,并触发祖殿最高权限反制——宿主神魂将被判定为‘窃取者’,遭山河社稷图残片意志直接抹除!】
楚生的六足骤然绷紧,节肢甲壳下爆出细密裂纹!不是物理损伤,是精神力超频过载导致的微观崩解!他猛地抬头,复眼穿透万虫殿穹顶,死死盯住那血色漩涡——共玄!是那个躲在阴影里的叛徒!他竟敢用整个巫族当柴火,去烧一具不知所谓的“大人”肉身?!
“找死!”
楚生喉管震动,没发出声音,只有精神力掀起狂潮,狠狠撞向祖殿核心!不是温吞吸收,是暴烈强征!他主动撕开自己神魂一角,任那股刚挣脱束缚的暗红气流疯狂涌入太初洞天!那气流带着腐朽、悲怆、千年诅咒沉淀的绝望,一入洞天便如墨滴入水,迅速晕染扩散——可就在它即将污染洞天根基的瞬间,洞天中央那枚由山河社稷图残卷凝成的核心,骤然迸发万丈金光!金光不灼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之力,瞬间将暗红气流死死裹住、压缩、提纯!一缕缕猩红雾气被强行剥离、淬炼,最终沉淀为十二粒米粒大小、通体赤红、内里似有血河奔涌的晶核,静静悬浮于金光之中!
【叮!检测到高维诅咒本源残留!已强制提纯为‘祖巫血晶’x12!】
【注:此物为巫族血脉诅咒之‘锚点’,亦为掌控祖殿核心之‘钥匙’!使用后,可短暂压制献祭阵图,争取关键时间!】
钥匙?楚生精神力一卷,十二粒血晶瞬间融入他口器基部!霎时间,一股无法形容的苍茫、古老、带着血腥铁锈味的威压,自他小小身躯轰然爆发!他不再是那只靠偷袭和毒液逞凶的蚊子,这一刻,他身上浮动的,是巫族先祖踏碎山河、以血饲天的原始凶悍!
光幕之外,广场之上。
云瑶忽觉心头一沉,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心脏。她猛地抬头望向圣山之巅——那里,血色漩涡的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了三倍!原本只是隐隐浮现的虚影,此刻眉心裂痕赫然张开,露出一只浑浊、布满血丝、却燃烧着贪婪火焰的竖瞳!瞳孔深处,倒映出下方密密麻麻、毫无所觉的巫族人身影,如同待宰羔羊!
“共玄!!!”云瑶厉喝出口,圣女权杖狠狠顿地!杖首宝石爆发出刺目白光,直射圣山方向!可那光芒尚未触及漩涡,便被一层无形血膜无声吞噬!与此同时,她脚下的广场青石,竟开始缓缓渗出暗红血珠!一滴,两滴……越来越多,汇聚成溪,蜿蜒流淌,尽数朝着圣山方向匍匐而去!
“血……地在流血!”有人尖叫。
“我的手!我的手在发烫!”一个年轻巫族汉子惊恐地甩着手臂,皮肤下竟有暗红血管如蚯蚓般凸起、搏动!
恐慌,终于撕开了最后一丝克制的薄纱!人群骚动起来,推搡、哭喊、有人试图往圣殿方向冲,却被更汹涌的人流裹挟着后退!老族长脸色灰败,手中拐杖“咔嚓”一声折断:“献祭……是十三祭坛!共玄那孽障,他启动了祖巫献祭阵!!!”
阿依被挤得踉跄,眼泪糊了满脸,却死死盯着光幕里那只依旧趴伏不动的蚊子,嘶声哭喊:“圣蚊大人!求您快出来啊!!!救救大家!!!”
光幕内,楚生动了。
不是飞,不是跳,是“站”。
六足缓缓撑起,甲壳缝隙间金红二色光芒激烈交织、明灭。他小小的身体,在万虫殿幽暗背景下,竟投下一道巨大、扭曲、仿佛能撕裂虚空的阴影!那阴影边缘,无数细小的、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符文疯狂旋转、组合,眨眼间,竟凝聚成一柄半透明的、刃口流淌着熔岩与星尘的短剑虚影,悬于他头顶三寸!
这是他第一次,以“楚生”的意志,而非系统模板,强行凝聚出的“器”!不是天雷幻身的雷霆,不是噬神刺的阴毒,是纯粹以精神为锋、以诅咒为钢、以山河社稷图残片为炉火,锻打出的第一件属于他自己的兵!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以神魂本源凝兵!兵名暂定:‘破祭’!】
【当前状态:极度不稳定!持续时间:≤3息!】
三息?够了!
楚生复眼锁定血色光幕边缘——那里,是万虫殿与外界能量交换的薄弱节点!他没有攻击漩涡,没有扑向共玄,而是将全部精神力、全部刚提纯的诅咒本源、全部山河社稷图同源之力,尽数灌入头顶那柄“破祭”虚剑!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剑尖所指,并非天空,而是光幕本身!
“给我——开!!!”
无声呐喊。
“破祭”虚剑化作一道撕裂时空的金红流光,悍然撞向血色光幕!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被巨锤砸中的“咯啦”脆响!光幕表面,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裂痕深处,并非虚空,而是翻滚着混沌气流与无数破碎的、属于巫族历代先祖的模糊脸庞!那些脸庞或悲悯,或愤怒,或绝望,齐齐转向光幕之外——圣山方向!
光幕,正在被他“撕开”一道缝隙!一道直通外界、直面献祭漩涡的缝隙!
就在此刻,万虫殿外,云瑶里入口。
共玄的阵法光幕刚刚升起,顾月曦的剑诀也已掐至最后一点。空气凝固,法则悲鸣,那柄意境之剑的剑尖,距离共玄眉心仅剩三寸!剑未至,凌厉剑意已在他额头上割开一道细小血线,鲜血缓缓渗出。
共玄瞳孔缩成针尖,浑身血液冻结!他想逃,可脚下阵法反噬之力如铁索缠身,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剑,带着碾碎星辰的决绝,朝自己斩来!
“不——!!!”
他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嚎叫,不是求饶,是向脑海深处那道声音发出最后的、绝望的求援!
“小人!!!救我!!!”
嗡——
那道阴冷、苍老、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声音,终于不再从容。它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被冒犯的暴怒:
“蝼蚁!!!竟敢——!!!”
声音未落,顾月曦的剑,已至!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剑尖轻点共玄眉心血线。那一滴将落未落的血珠,被剑意瞬间冻结、粉碎,化作亿万点猩红冰晶,簌簌飘落。
共玄脸上所有表情,凝固了。
他的身体,从眉心那一点开始,无声无息地,寸寸龟裂。裂痕蔓延至脖颈、肩头、胸膛……每一道裂痕深处,都透出纯粹的、令人心悸的“空”。不是血肉,不是骨骼,是彻底的、连概念都被抹去的“无”!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最后一点疯狂,迅速被一种茫然、一种对自身存在被强行注销的、最原始的恐惧所取代。
噗。
一声轻响,仿佛戳破一个水泡。
共玄整个人,连同他脚下那座黑色祭坛,连同周围升腾的阵法光芒,彻底消散。原地,只余下一片光滑如镜、倒映着漫天星光的黑色石板,以及石板上,那几粒缓缓飘落、尚未融化的猩红冰晶。
顾月曦收剑,衣袂轻扬,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她看也没看那片空白之地,目光越过云瑶入口,平静地投向远处圣山之巅——那正在疯狂旋转、吞噬一切的血色漩涡。她微微蹙眉,似在评估那漩涡的强度,又似在感知什么。
而就在这同一瞬!
万虫殿内,楚生耗尽最后一丝神魂之力,催动“破祭”虚剑,终于在血色光幕上,撕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燃烧着金红火焰的狭长裂口!裂口之外,正是广场上空,那血色漩涡投下的、令人窒息的阴影!
楚生没有丝毫犹豫!他六足猛蹬地面,小小的身体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从那道裂口中,悍然撞出!
噗!
他撞破了光幕,也撞进了整个巫族祖地最恐怖的风暴眼!
狂暴的血色气流瞬间将他包裹!每一缕气流都带着千名巫族人的绝望哀嚎,每一丝诅咒都试图钻入他甲壳最细微的缝隙,将他同化、溶解、献祭!他渺小的身躯在漩涡边缘剧烈翻滚,复眼被血光刺得几乎失明,口器基部的十二粒祖巫血晶疯狂震颤,发出尖锐的警报!
但楚生笑了。蚊子的嘴角,根本无法上扬,可那笑意,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目睹他冲出光幕的巫族人灵魂深处!
他不是来打架的。
他是来……收租的!
他小小的身体,迎着那毁天灭地的血色漩涡,昂然挺立!六足张开,甲壳缝隙中金红光芒暴涨,竟在周身撑开一道直径三尺的、摇摇欲坠却异常坚韧的光罩!光罩之上,十二粒祖巫血晶悬浮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漩涡中一丝微不可察的血线,悄然没入光罩之内!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介入献祭阵图核心节点!】
【‘祖巫血晶’激活权限:临时接管十三祭坛中‘圣山主祭坛’控制权!接管倒计时:3…2…】
倒计时数字在楚生意识中冰冷跳动。
广场上,所有骚动、哭喊、推搡,全都戛然而止。
数万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只悬停于血色漩涡边缘、渺小却仿佛顶天立地的蚊子身上。它甲壳上的金红光芒,微弱,却像黑夜中唯一的烛火,固执地燃烧着,不肯熄灭。
云瑶仰着头,泪水无声滑落,可她的嘴角,却高高扬起,绽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劫后余生的笑容。
老族长浑身颤抖,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拐杖断裂处,指节发白,声音嘶哑如裂帛:“它……它真的……接住了!!!”
阿依用力擦掉眼泪,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小小身影,放声大喊:
“圣蚊大人——!!!”
声音未落,楚生悬于漩涡边缘的小小身躯,忽然动了。
他没有挥爪,没有振翅,只是缓缓抬起了其中一条前足。
然后,轻轻,向下,一点。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可就在他前足指尖点下的瞬间——
轰隆!!!
圣山之巅,那遮蔽了整片夜空的血色漩涡,毫无征兆地,剧烈收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漩涡中心,那尊顶天立地的虚影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眉心竖瞳的裂痕瞬间扩大,却不是喷涌力量,而是……崩裂!无数道漆黑如墨的裂痕,蛛网般蔓延至虚影全身!虚影开始坍缩、扭曲、变得透明!
“不——!!!本座的肉身!!!蝼蚁!!!你敢——!!!”
那道阴冷苍老的声音,第一次,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惊骇与……恐惧!
它终于明白,这只它从未放在眼里的“蚊兽”,根本不是来破坏它的计划。
它是来……收走它的“房子”的!
而此刻,楚生点下前足的手指,并未收回。
他指尖,一缕金红交织的细芒,正悄然延伸,如同最精准的绣花针,稳稳刺向那正在崩塌的虚影眉心——那唯一还残留着一丝完整轮廓的、最核心的竖瞳裂痕!
【接管倒计时:1…】
【叮!圣山主祭坛控制权,正式移交!】
【献祭阵图——核心节点,已锁定!】
楚生复眼中的金光,暴涨到了极致,几乎要焚毁一切!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张张写满希望、恐惧、泪水与虔诚的脸。
然后,指尖,悍然按下!
“——滚。”
一个字,无声,却带着山河社稷图残片镇压万古的意志,轰然降临!
嗡——!!!
整个巫族祖地,为之寂静一瞬。
紧接着,是比先前狂暴百倍的……湮灭!
圣山之巅,血色漩涡连同那尊崩溃的虚影,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是……无声无息地,从存在层面被彻底“删除”!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却让所有巫族人灵魂都在战栗的、属于远古祖巫的浩瀚威压,以及……一缕,若有若无的、属于某只小蚊子的、嚣张跋扈的得意。
风,停了。
血,止了。
广场上,所有渗血的青石,瞬间恢复如初。所有人皮肤下凸起的血管,尽数平复。弥漫的恐慌,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只留下劫后余生的虚脱与难以置信的震撼。
数万人,鸦雀无声。
目光,依旧死死钉在半空中。
那里,楚生悬停着,六足缓缓收回。他甲壳上的金红光芒渐渐收敛,显露出底下略显黯淡、却依旧坚硬的黑色甲壳。他小小的身躯,在浩瀚星空下,渺小如尘。
可此刻,再无人敢视其为尘。
云瑶深吸一口气,圣女权杖高高举起,杖首宝石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纯净无瑕的月白色光辉,直冲云霄!她声音清越,响彻整个祖地,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哽咽的颤抖:
“恭——迎——圣——君——归——位!!!”
话音落下,老族长第一个单膝跪地,额头触地,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吾等,拜见圣君!”
“拜见圣君!!!”
“拜见圣君!!!”
“拜见圣君!!!”
数万人,如麦浪般层层伏倒!从广场,到圣山脚下,到远处部落的灯火阑珊处……所有巫族人,无论老幼,无论贵贱,全部匍匐!大地在跪拜中微微震颤,月光温柔洒落,为这片劫后重生的土地镀上银辉。
楚生静静悬停着,感受着下方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掀翻的信仰洪流。他没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复眼扫过下方黑压压的、虔诚叩首的人海,最后,落在圣殿台阶上,那个仰望着他、泪光盈盈、笑容灿烂得仿佛能点亮整个夜空的少女身上。
他六足轻轻一蹬,小小的身体,化作一道迅疾却不再凌厉的流光,朝着云瑶,俯冲而去。
风掠过她飞扬的发丝,带来一丝极淡、极冷的、属于山巅的雪意。
还有……一点点,独属于某只小蚊子的、不容置疑的霸道。
云瑶伸出手,掌心向上,微微颤抖。
楚生没有落在她掌心。
他在距离她指尖一寸之处,骤然停住。
然后,他抬起其中一条前足,用足尖,极其轻、极其缓地,点了点她微微汗湿的、柔软的指尖。
像盖下一个印章。
一个,属于新王的,独一无二的印记。
广场上,数万人依旧跪伏着,大气不敢出。
唯有风,在耳畔低语。
而楚生的复眼中,倒映着云瑶含泪带笑的眸子,以及……她身后,那座沉默矗立、仿佛亘古不变的祖殿。
它现在,姓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