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曦仙尊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现在，缺的只是境界罢了。”
“等你晋升神境，拥有属于自己的神国，就能借助信仰之力，去制作属于你的拼图了。”
楚生恍然大悟，不再勉强。
跟时曦仙尊道了...
“以亿万生灵魂魄为薪柴，燃尽天地因果，逆伐神道——此乃‘血祭升神’之法。”时曦仙尊的声音如冰泉滴落玉盘，不带半分波澜，却字字凿入楚生神魂深处，“此法需布下‘九幽噬天大阵’，阵眼须以血脉至亲之骨为基，魂为引，肉身为炉。轩辕长风寿元将尽，本命元神已腐三分，若不破釜沉舟，三月之内必陨于天人五衰。他等不了正统飞升之途了。”
楚生复眼骤然收缩成一线金芒，寒意顺着节肢直灌脑髓。
血脉至亲……骨为基，魂为引，肉身为炉？
他猛地扭头，目光如刀劈开空气，死死钉在远处那滩血肉模糊、正挣扎爬行的轩辕鸿身上。
轩辕鸿浑身一僵，指尖抠进泥土的力道瞬间崩断三根指甲。
“不……不可能……”他喉咙里咯咯作响，像被无形的手扼住气管，“老祖……老祖他……”
话音未落，整片湖心废墟突然无声震颤。
不是地动，不是风啸，而是空间本身在哀鸣。
头顶穹顶之上，原本澄澈的青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竖瞳状的漆黑缝隙。缝隙边缘蠕动着暗金色符文，每一道都似活物般吞吐着微光，缓缓旋转，竟隐隐构成一枚倒悬的、残缺的帝玺轮廓。
“九幽噬天大阵……已启第一重‘锁魂渊’。”时曦仙尊语调未变，却令楚生背后甲壳发出细微的噼啪脆响，“阵成九重，每重皆需献祭一位直系血脉后裔。轩辕鸿，是第一块祭骨。”
楚生没动。
但悬浮在他身侧的三枚【寂灭雷核】已悄然嗡鸣，表面浮起蛛网般的紫色电纹。
轩辕鸿终于明白了。
剥皮之辱，赵立之死，全非羞辱，亦非惩戒——是放血。
是给阵法喂食的第一口活饵。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老祖！！我愿献祭！我愿焚魂为引！！只求您饶我一命！！！”
声音未落，那道竖瞳缝隙中，忽垂下一缕极细的黑线。
无声无息，快过念头。
黑线缠上轩辕鸿左臂，刹那间，整条手臂连同肩胛骨“噗”地一声化作灰白齑粉，簌簌飘散。没有痛呼，没有血溅，只有骨骼在剥离血肉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轻响。
紧接着，右腿、左腿、脊椎……一块接一块，一寸接一寸，如被无形刻刀精准削切。
轩辕鸿甚至来不及惨叫，意识便被撕扯着拖入一片绝对寂静的虚无。
他看见自己的手在空中解体，看见自己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在脱离肋骨的瞬间，被一道黑气舔舐，凝固成琥珀色的晶体。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残存的视野里，只有楚生静静悬停在半空的身影。
那双暗金色复眼，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仿佛在看一截正在风化的朽木。
“第二重‘蚀魄井’，将在子时开启。”时曦仙尊道，“届时需取其神魂本源，炼成‘引路灯’，悬于阵眼中央。”
楚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所以，他故意放我进来，故意让赵立死在我手上，故意让我看见轩辕鸿被剥皮——就是为了让我，亲手把他推到这一步？”
“不错。”时曦仙尊顿了顿，“他在试你。”
“试我什么？”
“试你是否……配做那第九块祭骨。”
楚生沉默三息。
三息之后，他缓缓抬起前足，轻轻一划。
虚空应声而裂，露出太初洞天一角——顾月曦那尊半透明的冰晶雕像，静静伫立在莲台之上，眉心一点朱砂，微微闪烁。
“小女帝。”楚生传音入密，声线平稳得可怕，“若我今日不动手，轩辕长风会不会立刻启动第三重阵？”
冰晶雕像眼睫未动，却有一缕清冷神念悄然浮现：“会。且下一个，是你。”
楚生颔首。
他转身，朝那具仅剩头颅与半截颈项、尚在抽搐的轩辕鸿走去。
每一步，脚下虚空都泛起涟漪般的暗纹。
轩辕鸿涣散的瞳孔艰难聚焦，映出楚生逼近的倒影。他想摇头，可颈椎早已断裂，只剩喉管里嗬嗬作响。
楚生停在他面前，复眼俯视。
“你恨我？”楚生问。
轩辕鸿的眼球剧烈震颤，血泪从眼角迸裂。
“恨。”他用尽残存神识，挤出一个字。
“好。”楚生点头，“那就带着这恨，去喂养你的老祖。”
话音落，楚生口器倏然暴长，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精准刺入轩辕鸿眉心泥丸宫！
没有鲜血喷涌。
只有一缕浓稠如墨、缠绕着无数细小人脸的魂光，被硬生生抽离而出。
那魂光离体刹那，轩辕鸿的头颅“啪”地碎成十七块，每一块脸上都凝固着极致的惊怖。
魂光在楚生口器尖端剧烈挣扎，发出亿万生灵临终前的无声哭嚎。
楚生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张口一吸，整道魂光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他体内。
刹那间，楚生周身浮现出七十二道虚幻人影——有啼哭的婴孩，有白发的老妪，有持剑的将军，有握笔的书生……全是轩辕鸿这一世亲手斩杀、吞噬、凌虐过的亡魂残念。
这些残念甫一入体，便被楚生丹田内那颗【太初星核】碾碎、提纯，化作最精纯的魂力，疯狂灌入他的神念核心。
嗡——
楚生神念暴涨！
原本只是堪比生死境三重的强度，此刻竟如潮水漫堤，轰然冲破桎梏，直抵生死境五重巅峰！
更惊人的是，他额心处，竟浮现出一道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竖痕——那是神念凝练到极致，即将蜕变为真正神识的征兆！
而与此同时，头顶那道竖瞳缝隙，猛地扩张三倍！
黑气翻涌如沸，九幽噬天大阵第二重“蚀魄井”，竟提前开启了！
一道粗达十丈的漆黑光柱，自缝隙中轰然倾泻而下，不偏不倚，笼罩楚生全身。
光柱中，无数扭曲鬼面张开巨口，啃噬着他刚刚吞噬的魂力，也啃噬着他自身的神念、气血、寿元……
可楚生依旧静立不动。
任由黑光灼烧甲壳，任由鬼面撕扯神魂。
他甚至缓缓闭上了眼。
太初洞天内，时曦仙尊首次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震动。
“你……竟敢借阵炼神？”
楚生唇角微扬，一丝血线从嘴角溢出，却衬得笑意愈发森寒。
“他拿活人祭阵，我就拿阵祭神。”
“他要成神，我就抢他神格。”
“他布九重劫，我就——”
楚生猛然睁眼！
双目之中，不再是暗金复眼，而是两轮缓缓旋转的微型黑洞！
黑洞中心，一点猩红如血的火种，正在熊熊燃烧！
【寂灭冥炎·神火雏形】！
“——替他，把第九重，点满。”
轰隆！！！
天穹炸裂！
那道笼罩楚生的漆黑光柱，竟被他眼中黑洞强行逆转流向，如长鲸吸水，尽数倒灌入他双眸！
光柱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结晶、冻结、崩解。
九幽噬天大阵的黑气，在触碰到那点猩红火种的瞬间，发出凄厉尖啸，继而——
燃烧。
不是被焚毁，而是被点燃。
以阵为薪，以劫为油，以楚生自身神念为引，点燃一簇逆天而上的神火！
整座轩辕府，所有正在闭关的生死境长老，齐齐喷出一口心血，神魂如遭重锤！
他们骇然抬头，只见府邸核心方向，一道通天彻地的猩红火柱，正撕裂云层，直贯九霄！
火柱之中，隐约可见一只振翅而立的蚊影。
它双翼展开，竟有三千丈之巨，每一根翅脉，都流淌着熔岩般的法则纹路。
而在它身后，九重漆黑阵纹正被猩红火焰一重一重焚穿！
第一重——锁魂渊，崩！
第二重——蚀魄井，溃！
第三重——断因果，裂！
第四重——剜天心，塌！
第五重——碎轮回，灭！
当猩红火柱烧穿第五重阵纹时，整座轩辕府地底，传来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濒死的咆哮。
轰隆隆——
大地龟裂，不是裂开缝隙，而是整块整块向上隆起、翻转！
一座覆盖百里的青铜巨殿，裹挟着滔天血雾，自地心深处缓缓升起。
殿门敞开，门楣上镌刻四字：万骨成神。
殿内，不见轩辕长风身影。
唯有一尊高达千丈的白骨王座。
王座之上，层层叠叠堆砌着数不清的骸骨——有龙角断裂的真龙遗骸，有羽翼焦黑的凤凰残躯，有手持断戟的战神残甲……而最顶端，赫然是三具尚未完全风化的帝境尸骸，头颅高高昂起，空洞的眼窝，齐刷刷望向殿外火柱中的楚生。
“原来如此。”楚生悬于火柱顶端，声音平静无波，“他早就不在轩辕府了。”
“他把自己，炼成了阵眼。”
时曦仙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凝重：“他以自身为引，将九幽噬天大阵，嫁接到了蓝星地脉节点之上。此刻，整颗星球，都是他的祭坛。”
楚生低头，看向自己燃烧着神火的双翼。
翼尖，一滴漆黑如墨的血液，正缓缓凝聚。
那是他刚刚吞噬轩辕鸿魂光时，意外攫取的一丝……属于轩辕长风的本命血契。
血契中，烙印着一条隐秘路径——直通地脉最深处，那座青铜巨殿的核心。
楚生抬足，踏向火柱之外。
没有瞬移，没有撕裂虚空。
他只是向前走。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燃烧的黑色莲花。
莲瓣舒展，莲心一点猩红，正是那簇神火雏形。
九步之后，他已立于青铜巨殿门前。
殿内血雾翻涌，万千怨魂嘶吼，却不敢靠近他周身三尺。
楚生抬起前足，轻轻叩响殿门。
咚。
一声轻响，却如丧钟敲遍整颗蓝星。
所有正在关注此地的帝境存在，无论身在何方，神念皆被这声叩击震得嗡鸣欲裂！
殿内，白骨王座之上，三具帝境尸骸的眼窝中，同时亮起幽绿鬼火。
鬼火交织，在半空凝成一行血字：
【汝既破阵五重，可入殿，承吾最后一问。】
楚生仰头，复眼映着那行血字，漠然开口：
“问。”
血字一闪，化作新的八个大字，悬于王座之前：
【若杀尽天下人，可换一人活否？】
殿内骤然死寂。
连翻涌的血雾都凝滞了。
楚生却笑了。
笑声不大，却让整座青铜巨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缓缓抬起左前足，足尖一点猩红火光，轻轻点在自己心脏位置。
“这个问题，你该去问顾月曦。”
“她曾为救苍生，自斩神格，堕为凡人。”
“而我——”
楚生足尖火焰暴涨，瞬间蔓延全身，将他彻底化作一尊燃烧的黑色火人。
“只为护她一人，屠尽诸天，又何妨？”
话音落，他一步踏入殿门。
身后，殿门轰然闭合。
而就在殿门闭合的刹那——
整个蓝星，所有电子设备屏幕，无论手机、电视、电脑，甚至军用卫星终端，齐齐闪过一行血色小字：
【检测到异常神级波动。禁神法则，自动升级。】
【新协议载入：神火燃则界崩，界崩则神陨。】
【警告：当前神火浓度，已达临界阈值73%。剩余安全时间：2小时59分47秒。】
远在太平洋海底一万米处，一座沉寂万年的水晶宫殿内。
沉睡的顾月曦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