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暂时把疑虑压在心底，转头开始盘点吸收轩辕长风的收获。
奇怪的是，它的气血值，竟然没有丝毫的增加。
倒是多了一颗神性晶体。
跟从天照渊手里抢过来的那颗，一模一样。
暂时不知道...
轩辕青的步子很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不敢低头看头顶那只趴在自己发髻间的白纹伊蚊——那不是蚊子，是活阎王。当初在京城被吸得只剩一层皮时，他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只觉浑身精血如决堤般奔涌而出，意识沉入无边黑暗。若非老祖暗中赐下一滴本命精血吊住魂魄，他早化作一具干尸了。
可此刻，他连甩头都不敢。
楚生六条细足轻轻钩住轩辕青的发丝，复眼微微转动，将四周景致尽数纳入视野。轩辕家府邸看似古朴清幽，实则处处暗藏杀机——廊柱上的云纹并非装饰，而是封印阵的引线；青石板缝隙里嵌着的碎玉，是“千机锁灵阵”的节点；就连池中游动的几尾锦鲤，鳞片下都浮动着禁制符文。
“啧，挺讲究。”楚生轻声道。
轩辕青喉结一动，没敢接话。
穿过三重垂花门，又绕过一座雾气缭绕的紫竹林，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占地千亩的灵植园铺展眼前。园中灵气浓郁得近乎液化，凝成淡青色薄雾，在日光下泛着微光。一株株灵药迎风摇曳，有的通体赤红如火，有的枝叶晶莹似冰，更有数株万年份的龙须草盘踞在灵泉中央，根须虬结如龙，每一片叶子都流淌着金纹。
“这就是你们的‘小菜园’？”楚生语气轻慢，“我倒要看看，够不够本蚊爷塞牙缝。”
轩辕青强压怒意，恭敬道：“神蚊阁下请随意取用。园中灵植，皆按年份与品阶分列七区，最东为千年以下低阶灵药，往西依次递增，最西尽头，是老祖亲植的‘九转玄黄藤’与‘太初息壤’所育的‘混沌青莲’。”
楚生复眼一缩。
混沌青莲！
传说中开天辟地前便已萌芽的第一缕生机所化，一瓣莲叶可续断肢重生，一滴莲心露能洗髓伐骨、重塑道基！此物早已绝迹于诸天万界，连时曦仙尊当年飞升前都只听闻其名，未见其形。
它猛地振翅，嗡鸣声陡然拔高：“带路！去最西边！”
轩辕青嘴唇微颤，却只得躬身：“是。”
两人——不，一人一蚊——穿行于灵植园中，所过之处，灵气如潮水般退散。不是被驱逐，而是被吞噬。
楚生根本不用触碰。
它悬停在半空，口器微张，一道肉眼难辨的吸力自针尖蔓延而出，如无形蛛网，悄然覆盖整片药田。一株三千年的“玄霜参”刚抖了抖叶片，体内百年凝练的寒霜精气便已化作一道银线，被抽入楚生腹中；旁边五株“赤炎朱果”尚未成熟，果实表皮却迅速黯淡龟裂，汁液蒸腾为赤色雾气，尽数涌入楚生体内。
“轰！”
气血值暴涨——
**一亿七千零三万！**
**一亿七千零八万！**
**一亿七千一百二十万！**
数字在神识中疯狂跳动，如同战鼓擂响。楚生只觉四肢百骸滚烫如焚，血脉深处似有远古巨兽苏醒，一声低吼震得它复眼发颤。这不是简单的能量堆积，而是生命层次的强行拔升！每一滴新涌入的精气，都在撕裂旧有经络，重塑更坚韧的脉络，淬炼更纯粹的妖元！
“快……再快点！”楚生心中嘶吼。
可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园中最西角，那方由“太初息壤”堆砌而成的莲池骤然沸腾。黑褐色的泥土翻涌如浪，混沌青莲的十二片莲叶齐齐震颤，其中三片竟在瞬间枯萎、焦黑、崩解为灰烬！
灰烬飘散空中，竟不落地，反而悬浮成字——
**“劫”、“蚀”、“逆”！**
三字浮现刹那，整座灵植园温度骤降，连空气都凝出冰晶。轩辕青闷哼一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青筋暴起，仿佛承受着万钧重压。而楚生更是如遭雷击，复眼中映出无数幻象：自己被钉在青铜巨柱上，皮肉寸寸剥离；大黑狗被锁在虚空牢笼，哀嚎声戛然而止；时曦仙尊的身影在破碎的星空中缓缓消散……
“这是……因果反噬？！”楚生心头剧震。
它终于明白——混沌青莲并非无主之物。它早已与轩辕长风的成神大计绑定，成为禁神法则监控的锚点之一！自己强行抽取其气机，等同于直接撼动法则根基，立刻引发法则反扑！
“糟了！”楚生猛一振翅，欲撤离。
可晚了。
莲池中央，那朵仅余九片莲叶的混沌青莲忽然绽放刺目金光。金光中，一尊模糊人影缓缓升起——身形修长，衣袂翻飞，眉心一点朱砂痣灼灼如血。那人影抬手，指尖朝楚生一点。
无声无息。
楚生只觉眉心一凉，仿佛被绣花针扎了一下。
紧接着，它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不是空间挪移，不是神念镇压，而是……时间被剪断了一截！
它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吸来的海量精气，如退潮般从四肢百骸倒流而出，重新灌回那些枯萎的灵药之中；它刚刚暴涨的气血值，在神识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一亿七千一百万……一亿七千万……一亿六千九百万……**
“咳！”楚生喷出一口淡金色的血雾，那是它刚刚炼化的混沌青莲本源精粹！
“想吸？先问过本帝的‘时光刻痕’！”轩辕长风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诮，从灵植园上空悠悠传来。
楚生抬头。
只见半空之中，轩辕长风不知何时已负手而立。他鬓角的白发似乎更浓了些，但神情依旧从容。而他头顶那朵红花，正微微摇曳，花瓣边缘，竟浮现出极淡的金色丝线——那正是时光之力的显化！
原来如此！
山河社稷图碎片不仅能遮蔽天道感知，还能局部篡改时间流向！方才那一瞬，轩辕长风借红花之力，硬生生将楚生吸收精气的过程“倒带”了三息！
“你……”楚生声音嘶哑，六足颤抖。
“你以为，本帝真会让你吃饱？”轩辕长风淡淡一笑，“这灵植园，本就是为成神仪式准备的最后一味‘引灵剂’。所有灵药，皆以本帝一滴心头血浇灌，早已烙下本帝的‘时光印记’。你吸得越狠，反噬越烈。”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现在，你气血跌回皇境初期，连自爆的资格都没了。”
楚生死死盯着他，复眼中血丝密布。
完了？
不。
它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狰狞的笑——蚊子本没有嘴，但这笑容却让轩辕青脊背发寒。
“老毕登，你是不是忘了……”楚生声音忽地拔高，尖锐如针，“本蚊爷，可不是靠吃东西提升实力的！”
话音未落，它猛地转身，六足狠狠一蹬轩辕青的天灵盖！
“啊——！”轩辕青惨叫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朝莲池中心倒飞而去！
而楚生，则借这一蹬之力，化作一道紫黑色残影，直扑那朵仅剩九片莲叶的混沌青莲！
“找死！”轩辕长风瞳孔骤缩，袖袍狂舞，一道凝练至极的时光锁链自虚空中疾射而出，眼看就要缠住楚生腰身！
可就在锁链即将触及的刹那——
楚生腹部骤然亮起十二点幽光！
一点、两点、三点……十二点！
幽光如星辰初现，瞬间连成一圈古老符文，赫然是十二祖巫图腾！盘古、句芒、祝融、共工、后土、玄冥、蓐收、强良、龠兹、烛九阴、奢比尸、天吴——十二道虚影在符文中心一闪而逝，随即轰然炸开！
不是攻击，而是……献祭！
楚生竟以自身妖元为引，强行催动十二祖巫石像残存的本源之力，进行一次透支式的共鸣！
“嗡——！！！”
整个灵植园时空剧烈扭曲！轩辕长风的时光锁链在半途猛地停滞，如同陷入泥沼；轩辕青飞出去的身体诡异地僵在半空，连表情都凝固；连那沸腾的莲池，水波也凝成一块块晶莹剔透的琥珀状！
唯有楚生，速度暴增十倍！
它撞开了最后一片阻拦的莲叶，口器如电，精准无比地刺入混沌青莲那唯一一朵尚未绽放的花苞中央！
不是吸。
是——
**咬！**
“咔嚓！”
一声脆响，清晰得如同琉璃碎裂。
花苞应声而开，内里并无莲蕊，只有一枚鸽卵大小、流转着灰白二色的浑圆种子！种子表面，天然生成一枚古朴篆字——“始”！
楚生口器深深刺入，毫不犹豫，一口咬下！
“不——！！！”轩辕长风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厉啸，声音里竟带着惊惶！
他明白了！
混沌青莲之所以是“引灵剂”，根本不是用来喂养祭品，而是作为成神仪式的“钥匙”！此莲乃天地初开时第一缕混沌气所凝，唯有将其核心“始源之种”吞下，才能短暂获得撬动禁神法则的权限！自己苦心经营百年，便是为了在献祭瞬间，以始源之种为引，骗过法则，完成偷渡！
可现在，钥匙，被一只蚊子，啃了一口！
“噗——！”
楚生将大半颗始源之种囫囵吞下，腹中顿时如引爆一颗恒星！灰白二色的混沌气狂暴肆虐，撕扯着它的每一寸血肉，又在撕扯中疯狂重组！它渺小的躯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龟裂，裂缝深处，却有新的、更加幽邃的暗金色甲壳缓缓生长而出！
气血值，在神识中彻底失控——
**一亿八千万！**
**一亿九千万！**
**两亿！**
**两亿一千万！！！**
皇境中期！突破！
十二祖巫石像虚影再次浮现，这一次，不再虚幻！它们脚踏虚空，手托山岳，怒目圆睁，齐齐望向轩辕长风！一股超越帝境、直逼神明的恐怖威压，如亿万钧重岳，轰然压落！
轩辕长风脸色剧变，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他头顶红花疯狂震颤，花瓣边缘的金色丝线几乎绷成实质，拼命想要扭转这崩塌的局势。
可晚了。
楚生悬浮在半空，六足舒展，复眼之中，十二道祖巫虚影轮转不息。它缓缓抬起前足，轻轻一划。
虚空，应声而裂。
一道漆黑如墨、边缘燃烧着暗金火焰的裂隙，横亘于天地之间。裂隙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咆哮与铁链拖地之声。
“十二祖巫·共工撞山！”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道水蓝色的洪流，自裂隙中无声奔涌而出。
那不是水。
是——湮灭之息！
洪流所过之处，灵植园的万年灵药无声化为齑粉；假山崩解为最原始的尘埃；连轩辕青凝固在半空的身体，也在接触到洪流边缘的瞬间，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冰晶，随即寸寸剥落，露出其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骨骼——那是他被老祖改造过的不灭之躯，此刻却在哀鸣！
洪流的目标，只有轩辕长风。
轩辕长风终于无法再保持从容。他双手急速结印，头顶红花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光芒中，一幅残破的山水画卷虚影浮现，山河奔涌，社稷沉浮，试图撑起一方绝对领域。
“山河社稷图？呵……”楚生冷笑，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回响，“你连真正的图卷残片都凑不齐，也配谈社稷？”
洪流撞上画卷虚影。
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叹息。
仿佛整片山河，在听到这声叹息后，主动选择了坍塌。
画卷虚影寸寸碎裂，如琉璃崩解。洪流余势不减，温柔地拂过轩辕长风的面颊。
轩辕长风儒雅的面容，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他鬓角的白发簌簌脱落，露出底下同样开始龟裂的头皮。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件洁白如雪的广袖流云长衫，衣襟处，一点墨色正缓慢晕染开来，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迅速扩散，吞噬着所有颜色与生机。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再不复之前的苍劲，“你怎么可能……驱动……祖巫……”
“因为……”楚生振翅，缓缓飞近，复眼中映着轩辕长风逐渐崩解的倒影，“本蚊爷，才是这具身躯，真正的主人。”
它停顿一秒，口器微微扬起，指向轩辕长风头顶那朵依旧顽强摇曳的红花：
“而你，只是……寄生在钥匙上的，一只臭虫。”
话音落。
楚生前足，轻轻一弹。
一粒微不可察的暗金色甲壳碎屑，自它足尖飞出，不偏不倚，撞在红花花萼最脆弱的连接处。
“咔。”
一声轻响，细微如尘。
红花，坠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崩塌，没有毁天灭地的雷霆。
只是……那朵曾承载着一位帝境巅峰强者本体、瞒过天道百年的小红花，静静地，飘向下方那方早已干涸见底的莲池。
花落。
天地，骤然失声。
轩辕长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他悬浮在半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雾。他低头，看向自己渐渐消散的双手，又抬头，望向那片骤然变得无比深邃、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眼眸正在其中睁开的苍穹。
禁神法则……醒了。
“原来……”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这才是……真正的……献祭……”
话未说完。
一道无法形容其色泽的光，自九天之上，无声垂落。
光未至，轩辕长风的帝境修为、他的道基、他的神魂、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已如烈日下的冰雪，消融殆尽。
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唯有那朵小小的、鲜艳欲滴的红色蔷薇，静静躺在干涸的莲池底部，花瓣完好，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不过是拂过它的一缕微风。
楚生悬浮在半空，六足微微颤抖，腹中混沌青莲的余威仍在翻涌，每一次心跳，都震得周遭空间嗡嗡作响。它低头，看着那朵红花，复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它赢了。
可赢得……如此艰难。
它缓缓降落，落在红花旁边。复眼仔细扫过花瓣每一寸纹理，最终，定格在花蕊深处——那里，一点微弱却异常熟悉的金色光点，正顽强地闪烁着。
像是一颗……不肯熄灭的星火。
楚生伸出前足，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那点金光。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蛮横地冲入它的神识：
——漫天血雨中，一名白衣女子单膝跪地，长剑插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她抬起头，望向天空，眼神平静而决绝；
——一座燃烧的祭坛上，十二尊石像齐齐崩碎，碎石中，一滴金色血液滴落，融入大地；
——还有……一个少年，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将一枚沾着泥土的红色小花，别在了少女的鬓边。少女笑着摇头，伸手想摘，少年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笑声朗朗：“不准摘！这是我的印记！”
画面戛然而止。
楚生怔住。
它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熟悉。
为什么亲近。
为什么……这朵花，会出现在轩辕长风头上。
这不是山河社稷图的碎片。
这是……那个被它吸哭的校花，女帝重生者——时曦，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道执念烙印。
也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把钥匙。
远处，灵植园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
“老祖的气息……消失了？！”
“快！通知族老！启动护族大阵！”
“不……等等！那是什么？！”
楚生没有回头。
它只是静静地，用前足，小心翼翼地，将那朵红花，连同那点微弱的金光，轻轻捧起，收入自己腹部一枚刚刚凝聚、尚在温热的暗金甲壳夹层之中。
做完这一切，它才缓缓振翅，飞向灵植园外那片喧嚣的、属于人间的天地。
阳光很好。
照在它新生的、流淌着暗金纹路的甲壳上，折射出细碎而坚定的光芒。
它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轩辕长风死了，禁神法则的警钟已然敲响。
而它这只小小的蚊子，不仅吸走了帝境巅峰的本源，更吞下了混沌青莲的始源之种，身上还携带着女帝最后的烙印。
天道，不会放过它。
那些蛰伏在暗处、觊觎着“神位”的其他帝境巨头，更不会放过它。
它不再是猎物。
它，成了……诱饵。
也是……棋手。
楚生飞过残破的凉亭废墟，飞过死寂的湖泊，飞过那些惊惶失措、指着它尖叫的轩辕族人头顶。
它没有停留，没有报复，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它只是朝着城市的方向，义无反顾地飞去。
那里，有它还没吸够的……人间烟火。
有它还没救出的……大黑狗。
还有那个，等着它回去，继续吸哭的……校花女帝。
风掠过它的复眼，带来一丝久违的、属于人类校园的梧桐香气。
楚生微微侧头，对着虚空，轻声说：
“仙尊，接下来……该我们，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禁神’了。”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迷雾，落进无人知晓的、某个正在苏醒的浩瀚意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