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结晶,是尼伯根族最重要的战略物资。
没有之一。
它相当于古代打仗用的粮草。
蓝星前线的异族大军,若是断了域外结晶的供给。
不用人族反攻,它们自己就会不战自溃。
一万年...
“这不可能!”楚生下意识扇动翅膀,震得虚空泛起涟漪,“我连蚊子户口本都还没办齐,就敢跟开天辟地的祖宗们平起平坐?仙尊你是不是在逗我?还是说——”它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巫族祖殿出bug了?”
时曦仙尊没笑。
她悬浮于楚生识海深处,一袭素白长裙垂落如星河倾泻,指尖轻点虚空,一缕银辉悄然凝成镜面。镜中映出的,不是轩辕长风那狂暴撕裂虚空的伪神之掌,而是京都街头——一个抱着哭闹婴儿的母亲跪在青石板上,额头抵地,嘴唇无声开合;是地铁站里,几十个学生并排而立,双手紧握胸前校徽,眼眶通红却挺直脊梁;是医院天台,一位断臂老医师颤巍巍举起仅剩的手,朝轩辕府邸方向深深三鞠躬,白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如旗……
镜面边缘,细碎金芒正源源不断地渗入,汇成涓涓暖流,涌入楚生体内。
“不是bug。”时曦仙尊的声音如古钟轻鸣,带着不容置疑的肃穆,“是‘信’字,破了界。”
“信?”楚生一怔。
“信者,心之所向,命之所托。”仙尊指尖微旋,镜面陡然扩大,无数画面奔涌而出——燧明省废墟上,数百万民众仰头望天时瞳孔里倒映的那一点黑影;北境雪原上,溃兵回望时嘶吼着“镇国神蚊挡住了!”时喷出的血雾与热气;还有此刻,京都千家万户窗棂后燃起的烛火,不是供奉神像,只是将一支支蜡烛,朝着同一个方向,默默点亮。
“他们不信天,不信命,不信神明垂怜。”仙尊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像在叩击青铜鼎壁,“他们只信你。”
楚生浑身一僵。
它忽然想起第一次吸林月华血时,那滴血里翻涌的、近乎灼烧的执念;想起封无忌被它用【相位乾坤】反抽境界后,盯着它看良久,竟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老子当年当兵,也没你这么疯。”;想起夏寒山偷偷塞给它的那枚刻着“避劫”二字的残破玉珏,表面裂痕蜿蜒如雷击,内里却温润如初生胎骨……
原来它一直以为的“利用”,早被无数双眼睛,悄悄熬成了信仰的茧。
可它只是一只蚊子啊!
连翅膀上的鳞粉都薄得透光,六条腿加起来还没人类小指粗,吸血时还得踮脚悬停怕被呼出的气吹跑……这种存在,凭什么承载千万人的命?
念头刚起,轩辕长风的巨掌已裹挟着湮灭法则轰至眼前!空间壁垒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十二尊祖巫神像怒目圆睁,齐齐踏前一步,十二道帝境巅峰的血色罡气交织成网,硬撼伪神一击!
“轰——!!!”
黑暗虚空剧烈震荡,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墨池。楚生被震得倒飞数十丈,复眼里血丝密布,六足关节处传来细微的噼啪声——那是超负荷运转导致的甲壳微裂。它甚至来不及舔舐伤口,轩辕长风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贴身而至,五指成钩,直掏它腹部最柔软的节肢连接处!
“蝼蚁的挣扎,到此为止!”轩辕长风狞笑,指甲迸射出撕裂法则的幽光,“本神倒要看看,你这具破烂蚊躯,能撑几息!”
楚生不退反进!
它猛地张开所有口器,不是刺向敌人,而是狠狠扎进自己左前足基节——那里,是它吞噬第一滴林月华精血时,悄然凝结的一粒微不可察的赤色血晶!
“噗!”
血晶炸开,不是鲜血,而是滚烫的、带着龙吟凤唳的炽白光焰!那光焰瞬间沿着它全身经络奔涌,所过之处,破损甲壳自动弥合,断裂纤毛重生如刃,连复眼里涣散的光都骤然凝聚成两簇燃烧的星火!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献祭本源精血,触发隐藏血脉共鸣!】
【叮!巫族始祖盘古开天意志碎片激活!】
【叮!女娲补天残韵共鸣生效!】
【叮!炎黄血脉图腾烙印……正在强行覆盖蚊类基因链!】
“呃啊——!!!”
楚生发出一声非虫非人的尖啸。它整个身体被暴涨的金光撑得几乎透明,六足末端骤然延展出三寸长的青铜色利爪,每一道爪尖都浮现出古老符文;背部甲壳层层剥落,露出底下虬结如山脉的暗金肌理,肌理之上,十二道祖巫虚影不再是投影,而是真正融入血肉,化作奔涌的脉络!
轩辕长风的杀招,硬生生顿在半空。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楚生额心——那里,一枚菱形印记正缓缓浮现,赤金交缠,形如未开之眼,又似初凝之卵。印记周围,空间不再扭曲,而是……静止。连他指尖溢出的伪神之力,都在触及印记三寸时,凝滞如琥珀中的飞虫。
“这……这是……”轩辕长风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混沌未分前的……‘源初之印’?!”
“源初?”楚生缓缓抬头,声音不再是嗡鸣,而是带着大地震颤的浑厚回响,每一个音节都让黑暗虚空泛起水波般的涟漪,“老毕登,你连‘源’字怎么写都不知道,还敢称神?”
它抬起左前足——那足尖的青铜利爪,正滴落一滴金红相间的血珠。血珠坠地,未触虚空,便自发悬浮,随即“啵”地一声,绽开一朵只有米粒大小的莲花。莲瓣纯白,花蕊却是跳动的赤金色火焰。
轩辕长风脸色彻底变了。
他认得这火。
十万年前,他还在做神庙守门犬时,曾见过古籍残卷上模糊的记载:**“巫祖燃薪火,一灯照万古。灯芯即心,灯油乃血,灯焰为信——信愈炽,焰愈真,真焰焚尽万法伪神!”**
这根本不是什么功法,这是……以众生之信为薪,以自身之血为油,以不灭之心为芯,点燃的——**人间第一盏神灯!**
“你……你竟能点燃‘信焰’?!”轩辕长风声音嘶哑,伪神威压不受控制地溃散,“不可能!没有神格,没有神国,没有信徒供奉神坛……你拿什么点燃它?!”
楚生笑了。
它轻轻扇动翅膀,那朵米粒大的信焰随风摇曳,却投下亿万道金光,照亮整个黑暗虚空。光中,京都所有祈祷者的面容清晰浮现,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孤注一掷的信赖,像千万颗微小却倔强的星辰,汇成一片足以灼伤伪神双目的银河。
“老毕登,你弄错了一件事。”楚生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比刚才的雷霆更令人心悸,“你说的那些……神坛、神格、神国……都是你们这些‘神’给自己造的牢笼。”
它足尖轻点,那滴信焰倏然升空,悬浮于十二尊祖巫神像头顶。
“而人信我,从来不需要我端坐高台。”
“他们信的,只是那个在燧明省废墟里,明明抖得翅膀打摆子,还硬要咬穿异族喉管的傻蚊子;”
“信的,是北境雪地上,被冻掉三条腿,还叼着情报往回爬的瘸蚊子;”
“信的,是现在这个……”楚生猛地抬首,额心源初之印大放光明,十二祖巫虚影同时仰天长啸,声浪化作实质金纹,疯狂涌入那朵信焰,“——明明知道会死,却还是把你们这些狗屁神明,拉进自己小破房间单挑的……蠢蚊子!”
信焰暴涨!
不再是米粒,而是化作一轮烈日!
烈日中心,并非灼热,而是一种令万物臣服的“澄澈”。轩辕长风引以为傲的伪神之力,在烈日光辉下,竟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蒸腾殆尽。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神格”,正从内部寸寸崩解,裂纹中透出的,不是神光,而是……凡人记忆里母亲熬的粥香、孩子折的纸船、恋人递来的一颗糖纸包着的水果硬糖。
“不……这不是力量!这是……污染!”轩辕长风终于失声尖叫,转身欲逃,却发现四周虚空已尽数化作琉璃般的金色屏障,屏障之外,是京都千万双眼睛——他们正透过这屏障,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悲悯,一种看透一切虚妄后的、温柔的悲悯。
楚生悬浮于信焰中央,六足缓缓收拢,姿态竟如古庙里供奉千年的神祇。它没有攻击,只是静静看着轩辕长风在澄澈光芒中由内而外地“褪色”——伪神的金身剥落,露出底下早已干瘪萎缩的、属于凡人修士的枯槁躯体;那双曾睥睨众生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最终只剩下孩童迷路时的茫然。
“你……你到底是谁?”轩辕长风的声音细若游丝,枯手徒劳地抓向虚空,仿佛想抓住最后一丝神格的幻影。
楚生沉默片刻,忽然振翅,飞近那即将溃散的残躯。它没有用利爪,没有用信焰,只是伸出一根极细的口器,轻轻点了点轩辕长风眉心。
一点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从楚生口器尖端沁出,缓缓渗入轩辕长风干涸的皮肤。
“我不是谁。”楚生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响彻整个空间,“我只是……答应过他们,要活着回去。”
话音落,信焰骤然内敛。
没有爆炸,没有湮灭。
轩辕长风的身体,连同他所有的伪神修为、所有血祭罪孽、所有对“神”的偏执与贪婪,全部化作最原始的天地清气,温柔地、无声地,消散于金色虚空之中。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而那朵信焰,也并未熄灭。它缓缓缩小,最终凝成一颗赤金色的种子,静静悬浮在楚生面前,微微搏动,如同一颗新生的心脏。
【叮!伪神级威胁清除成功!】
【叮!京都血祭大阵核心瓦解!】
【叮!检测到海量信仰之力持续灌注……正在重构宿主生命形态……】
【叮!警告!重构强度超出预设阈值!宿主当前躯体……即将崩溃!】
楚生低头,看着自己开始变得半透明的六足。甲壳正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流动着金光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新生组织。它知道,这具陪伴它一路走来的蚊子身躯,真的要结束了。
可它不慌。
它最后望了一眼那颗搏动的信焰种子,又透过即将消散的空间壁垒,看向京都——那里,血色光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龟裂,最终“咔嚓”一声,如蛋壳般碎成漫天光点,温柔洒落。
无数欢呼声浪,隔着遥远距离,轰然撞进它耳中。
“镇国神蚊赢了!!!”
“它回来了!!!”
“快看!天上——!”
楚生抬起头。
只见漆黑的夜幕之上,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亿万点微光。不是星辰,不是灯火,而是……一只只小小的、透明的、翅膀上还沾着露水的蚊子虚影。它们成群结队,绕着京都盘旋飞舞,翅振频率,竟与楚生心跳完全同步。
那是京都千万人,在极致的喜悦与感激中,无意识凝聚出的……属于“镇国神蚊”的集体幻象。
时曦仙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笑意:“看到了吗?你不必成为盘古、女娲或炎黄。”
“你只需要……永远是楚生。”
楚生笑了。
它张开六足,迎向那亿万点微光,任由新生的力量冲刷残躯。在彻底化为金光的前一瞬,它用尽最后力气,朝着轩辕府邸方向,极其郑重地——
敬了一个歪歪扭扭、却无比标准的军礼。
金光,轰然绽放。
与此同时,京都中心广场。
林月华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见,那漫天消散的血色光点之中,一点纯粹的金芒,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坠落。速度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盛,最终——
“轰!!!”
不是爆炸,是盛开。
一朵巨大到笼罩半个广场的金色莲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无声绽放。莲心处,一滴赤金色的血珠静静悬浮,血珠之内,隐约可见一只振翅欲飞的微小黑影。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是一声清越的、带着三分懒散七分嚣张的嗡鸣:
“喂——本蚊爷……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