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原地震惊许久。
方才缓过神来。
“老署长,你还真是料事如神啊!”
“连这都能猜到。”
陆凌尘笑了笑。
“不过是学过一些粗鄙的占卜之术罢了。”
“随便算算而已...
“等等!”秦司突然抬手,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力,“你刚才说……伊邪岐和伊邪美,是用血祭后人之术强行破界而出?”
东瀛女神正说到一半,被他一打断,睫毛微颤,下意识点头:“是、是的……他们献祭了七位古神,加上三万六千名血脉纯正的樱花后裔,才在神域崩塌前撕开一道‘逆生裂隙’。那道缝隙只维持了九息,但他们兄妹……硬是踩着尸山血海冲了出来。”
楚生复眼骤缩。
九息。
连帝境巅峰都来不及踏出半步的时间。
而他们不仅出来了,还稳稳落地于京都——说明他们对时空流速、空间褶皱、法则锚点的理解,已臻化境。
更可怕的是……血祭七位古神。
不是分身,不是投影,是本体真灵!
东瀛神域总共才三十八位古神,这一下就少了近五分之一。
“他们疯了?”大黑狗喉咙里滚出低吼,尾巴绷得笔直,“自断根基,只为来大夏送死?”
“不是送死。”东瀛女神苦笑,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皮肉,“是……抢命。”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东瀛神域的本源,不是自然衰竭……是被人动过手脚。”
空气瞬间凝滞。
雪指尖尚在缓缓拨动时间涟漪,闻言动作一滞,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冰蓝色幽光。
秦司瞳孔一缩:“谁干的?”
“不知道。”东瀛女神摇头,脸色发白,“但一百年前,本源核心深处,多了一道‘锈蚀之痕’。”
“锈蚀之痕?”楚生复眼高频震颤,“法则级污染?”
“对。”她点头,喉间滚动了一下,“不是混沌侵蚀,不是魔气腐化,也不是因果反噬……是一种……类似铁器久置潮雾中生出的暗红斑痕。它不吞噬本源,却让本源运转越来越滞涩,越来越沉重。就像给一台永动机,悄悄灌进砂砾。”
楚生心头猛地一跳。
锈蚀……
铁器……潮雾……
它忽然想起三天前,在秘境深渊底部,那一具悬浮于虚空中的青铜棺椁。
棺盖内侧,刻着一行细如发丝的小篆:
【锈蚀非病,乃引信也。】
当时它只当是某位上古修士留下的装神弄鬼之语,未作深究。
可现在——
“你们……没查过那道锈蚀之痕的源头?”秦司追问,语气已带上凛冽杀意。
“查了。”东瀛女神苦笑更深,“查了整整八十年。所有古神轮流以神识潜入本源核心,但只要靠近锈蚀之痕三寸之内,神识就会无声溃散,连残响都留不下。到最后……连伊邪美都不敢再试。”
“所以你们就认命了?等死?”
“不。”她抬起眼,眸底竟浮起一丝近乎悲壮的亮色,“我们选了另一条路——把整个东瀛神域,变成一枚‘活体诱饵’。”
楚生六条腿同时绷紧:“什么意思?”
“一百年前,锈蚀初现之时,本源核心曾传出一道微弱回响。”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某个沉睡的巨物,“那声音不是语言,是……节奏。”
“什么节奏?”
“心跳。”
她吐出两个字,四周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雪指尖冰蓝幽光暴涨,周遭百米时间流速陡然加快十倍!地面青砖无声龟裂,砖缝中钻出细小冰晶,又在刹那间蒸发为雾。
秦司呼吸停滞半拍。
大黑狗毛发倒竖,低吼变作呜咽。
楚生复眼疯狂聚焦——它看见了。
在东瀛女神说话的瞬间,她颈侧衣领下,一道极淡的赤色纹路一闪而逝,形如蜷曲的心室,脉动微不可察。
“你们……把锈蚀之痕,养成了心脏?”楚生声音发紧。
“不。”她摇头,眼中竟有泪光,“是我们……把自己,变成了它的供血者。”
话音未落,她左手倏然掐诀,指尖逼出一滴金红血液,悬于半空。
那滴血甫一离体,便剧烈搏动起来,频率与她颈下纹路完全一致。
咚……咚……咚……
三声。
每一响,楚生灵魂力都如遭重锤轰击。
【叮!检测到高维共生契约波动!灵魂力震荡+500万!】
【叮!触发锈蚀共鸣反应!气血被动增幅12%(持续30秒)!】
【叮!警告:检测到‘锈蚀之心’初级同步协议,宿主存在被同化风险!】
楚生复眼暴睁。
同步协议?!
这不是活体寄生,是双向绑定!
东瀛古神不是被锈蚀侵蚀……他们是主动把锈蚀接进了自己的神格循环!
“你们疯了!”大黑狗咆哮,“这跟把毒蛇养在自己血管里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东瀛女神忽然笑了,笑得凄艳,“毒蛇若能帮我们咬死真正的猎人,我们甘愿被它吸干。”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楚生身上,一字一顿:“大夏蚊爷,您知道为什么伊邪岐兄妹,拼着神魂俱灭也要来大夏吗?”
楚生没吭声。
她自己答了:“因为锈蚀之痕的源头……不在东瀛神域。”
“而在大夏地脉最深处。”
“准确地说——”
“在昆仑墟,第七重封印之下。”
轰!
秦司神域轰然暴涨,青金色罡气如怒龙盘旋,整片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雪指尖冰蓝光芒炸裂,时间涟漪瞬间化作实质风暴,卷起碎石如刃!
大黑狗仰天长啸,脊背骨刺根根倒竖,黑雾翻涌中竟浮现出九颗狰狞兽首虚影!
只有楚生,静静悬浮在风暴中心。
六条腿微微收拢,复眼映着那滴搏动的金红血液,瞳孔深处,一点幽绿火苗悄然燃起。
不是愤怒。
不是惊骇。
是……确认。
它终于明白,为什么伊邪岐在京都现身时,第一眼看向的不是秦司,不是雪,而是它这只小小的蚊子。
为什么东瀛女神一见它就浑身发抖,喊出“蚊道人血脉”四个字时,声音都在打颤。
不是怕它楚生。
是怕它身上,那缕连圣人都敢吸、连天道都敢咬的……原始贪婪!
锈蚀之痕需要吞噬。
而蚊道人血脉,是诸天万界最顶级的“吞噬接口”。
东瀛古神不是来打仗的。
他们是来……请“清道夫”的。
请一只,能把锈蚀之痕连根拔起、嚼碎吞下的——活体解药。
“所以。”楚生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今晚去牛郎店,根本不是消遣。”
“是在等我。”
东瀛女神垂眸,轻轻颔首:“我们监测到您在异族战场吸走‘锈蚀分蚀体’的气息……那是锈蚀之心逸散的第一缕孢子。您吸了它,却没被污染。”
“您……是唯一适配者。”
楚生复眼缓缓转动,扫过秦司紧绷的下颌,雪指尖未散的冰蓝余烬,大黑狗九首虚影中那抹压抑的暴戾。
它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震得时间涟漪都为之扭曲。
“所以,你们不怕死?”
“不是不怕。”她抬起脸,泪痕未干,眼神却亮得灼人,“是……终于等到能杀死‘锈蚀’的人,死得其所。”
风停了。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雪指尖最后一丝冰蓝幽光熄灭。
秦司缓缓收起神域,掌心却已全是冷汗。
大黑狗九首虚影消散,喘息粗重如破风箱。
只有楚生,静静悬浮着。
它忽然张口,对着东瀛女神颈侧那道赤色纹路,轻轻一吸。
没有狠厉,没有贪婪。
只有一道极细微的引力涟漪。
嗡——
那道蜷曲如心室的赤色纹路,竟真的……被吸出一丝游丝般的锈红色雾气!
【叮!吸收到‘锈蚀之心’活性孢子(稀释态)!气血+800万!灵魂力+200万!】
【叮!检测到锈蚀抗性成长!当前抗性等级:Lv.3(微弱抵抗)】
【叮!进化点+80万!】
东瀛女神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却没跪倒——秦司一掌托住她后背,力道精准得如同丈量过千次。
她喘息急促,却望着楚生,笑了:“您……果然能吸。”
楚生没理她。
复眼死死盯着自己右前足——那里,正缓缓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锈红色膜。
膜下,六条腿的甲壳表面,竟开始浮现出与东瀛女神颈侧一模一样的……心室纹路!
咚……咚……
微弱,却无比清晰。
它猛地振翅!
【无界之翼】全开,空间领域轰然撑开三十米,将所有人裹入绝对静止的真空。
“雪!”楚生声音斩钉截铁,“把这片区域的时间,压缩到0.001秒!”
雪毫不犹豫,指尖暴闪!
时间流速骤然坍缩!
外界一秒,此处不过千分之一瞬。
就在这一瞬之间——
楚生六条腿齐齐发力,狠狠一撕!
噗嗤!
那层锈红色薄膜应声破裂,连带底下刚浮现的心室纹路,被它生生从甲壳上剥离下来!
【叮!强行剥离锈蚀共生体!气血-300万!灵魂力-150万!】
【叮!触发反噬预警!锈蚀污染度+17%!】
【叮!检测到极端意志干涉……锈蚀抗性强制突破!当前等级:Lv.5(中度抵抗)!】
血珠混着锈红浆液溅在空间壁垒上,嘶嘶作响,蒸腾出腥甜雾气。
东瀛女神瞳孔骤缩:“您……您居然能主动剥离?!”
楚生悬浮不动,复眼幽绿火苗暴涨三倍,六条腿甲壳上,新浮现出的纹路比方才更深、更清晰,搏动频率却慢了整整一拍。
它缓缓转向东瀛女神,声音沙哑,却带着碾碎万古寒冰的决绝:
“告诉伊邪岐。”
“明早八点。”
“昆仑墟,第七重封印入口。”
“本蚊爷……亲自去给他拔管。”
东瀛女神怔住。
拔管?
她忽然懂了。
不是决战。
是……外科手术。
而执刀者,是一只连圣人都敢吸血的蚊子。
她颤抖着,从和服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轻轻一摇。
叮——
铃声未散,她整个人已化作漫天绯红光点,如春樱凋零,簌簌飘散于时间缝隙之中。
只余最后一句叹息,随风飘入楚生耳中:
“……替我,看看昆仑的雪。”
空间领域无声收拢。
时间流速恢复如常。
秦司低头,发现掌心残留一粒朱砂色的细小结晶,触手冰凉,却隐隐搏动。
雪指尖拂过结晶,冰蓝光芒流转,结晶表面浮现出三个微缩文字:
【锈蚀·源】
大黑狗凑近嗅了嗅,忽然龇牙:“这味道……跟昆仑墟第七重封印外的守陵石像,一模一样。”
楚生缓缓收拢六条腿,复眼幽绿火苗渐渐收敛,却比从前更加幽邃、更加……饥饿。
它望向京都方向,那里,夜色正浓。
而明日八点。
昆仑墟第七重封印之下。
将有一场,史无前例的——
吸血手术。
它轻轻振翅,翅膜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冷光。
“走。”楚生的声音很轻,却砸在地上,震得青砖嗡嗡作响,“回大夏。”
秦司收起结晶,郑重颔首。
雪指尖冰蓝光芒温柔流转,将三人一狗笼罩其中。
大黑狗甩了甩头,九颗兽首虚影虽已消散,脊背骨刺却仍根根竖立,黑雾缠绕如战旗。
就在此时——
楚生复眼余光忽然扫到地上。
方才东瀛女神站立之处,青砖缝隙里,静静躺着一朵尚未融化的……樱花。
花瓣边缘,竟泛着极淡的锈红色。
楚生停住。
它缓缓降落,六条腿轻轻落在那朵花旁。
复眼高频震颤,将每一丝纹理、每一缕锈色、每一道搏动频率,全部烙印进灵魂深处。
三秒后。
它振翅而起,声音平静无波:
“记住了。”
“锈蚀之心……怕冷。”
雪指尖微顿,冰蓝光芒悄然蔓延至脚边青砖。
咔嚓。
那朵樱花,连同周围三寸青砖,瞬间冻结成冰。
冰层之下,锈红色纹路如活物般微微抽搐,却再难蔓延半分。
楚生飞至秦司肩头,六条腿轻轻一蹬,跃上他肩甲。
“走吧。”
“回家。”
月光洒落,四道身影渐行渐远。
无人察觉,在他们身后百米处,一根被踩断的枯枝断口上,一滴暗红露珠正缓缓凝聚。
露珠表面,倒映着四人背影。
而露珠深处,一点猩红……正随着某种遥远而沉闷的节奏,缓缓搏动。
咚……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