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的虫子几乎是杀不完的。
它的荒古母巢进化成混沌母巢后。
增加了一项新能力。
可以使用生命精华,兑换自己拥有的任何虫类。
比如噬灵虫,嗜血妖蜂,蚀血影蜂,以及从巫族万虫殿...
伊邪岐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扎了一般猛地一颤。
“什么?!”
他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撕裂空气,仿佛听见了比古神陨落更荒谬的笑话。可小泽姬八女神就站在那里,衣袂在山风中轻轻飘动,眼神平静如深潭,没有半分动摇,更无一丝心虚——这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杀伤力。
伊邪美倒退半步,脚跟踩碎一块青岩,碎石簌簌滚下山崖:“你们……叛了?”
“不是叛。”小泽姬八女神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点自己眉心,“是归位。”
她话音未落,身后七道身影齐齐踏前一步。
不是东瀛古神惯用的阴诡步法,而是大夏礼制中‘正冠、敛袖、垂目、躬身’的祭礼姿态——庄重,肃穆,带着千年未曾熄灭的骨血之韧。
伊邪岐终于变了脸色。
他认出来了。
这八人,不是什么临时投靠的墙头草。
她们是东瀛神域最古老的一支血脉——**八柱神裔**。
传说中,初代天照命以八根神柱镇压地脉,分化出八支神侍,世代守护东瀛灵枢不崩。但三千年前,八柱神裔因反对‘神血纯化’政策,被斥为‘悖逆神谕’,逐出神域核心,贬为边境守祀,从此销声匿迹,连神谱名录都被抹去。
所有人都以为她们早已断嗣。
可此刻,八人立于双子山巅,八道气息彼此勾连,竟隐隐织成一张淡金色的光网,无声无息覆盖整座山体——那不是神域,却比神域更沉;不是法则,却比法则更稳。
楚生微微侧首,复眼折射出细碎金芒。
它早知道。
从三天前,小泽姬八女神主动现身于大夏密档室,递上第一份东瀛古神驻地星图时,楚生就明白了。
她们没等楚生开口,便自行撕开了左臂衣袖——白皙的手腕内侧,并非神纹,而是一道蜿蜒如龙的墨色刺青,青黑之间,隐隐浮动着两个古篆小字:
**归夏**。
那是秦司母亲临终前咬破指尖,在女儿襁褓布角上写下的最后一句话。而小泽姬八女神,正是当年护送那名襁褓女婴逃出东瀛、隐入大夏边陲的最后八名守祀。
她们从未背叛。
只是蛰伏。
蛰伏万年,只为等一个能听懂‘归夏’二字的人。
伊邪岐喉结剧烈滚动,嘴唇发白:“你们……早与大夏勾结?!”
“勾结?”小泽姬八女神忽然低笑一声,笑声清越如铃,却冷得刺骨,“我们本就是大夏遗脉。八柱神祠的祖碑底下,刻着的是《禹贡》九州图。你们篡改神史,把八柱说成‘扶桑八枝’,把祭坛改成献祭台,把‘镇地安民’歪作‘吞魂炼魄’……真当我们忘了祖宗怎么教的‘敬天法祖’四个字么?”
她话音刚落,身后一名女子缓步而出,伸手一招。
嗡——
山腰处,一座早已坍塌半截的残破石碑倏然腾空而起,碑面泥灰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苍劲古拙的铭文:
> 【柱镇东南,脉承禹踪。
> 三代不奉倭诏,五世不食倭粟。
> 若有逆天者,八柱共斩之。】
落款,赫然是‘大夏·太初三年,八柱共立’。
那不是赝品。
那是真正的太初纪年原碑。
伊邪岐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撞在伊邪美肩上。他盯着那行‘八柱共斩之’,额头青筋暴起:“不可能……太初纪年……大夏早已湮灭……这碑……绝不可能存世!”
“你错了。”楚生第一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冰锥,精准凿进伊邪岐耳膜,“大夏从未湮灭。只是你们这些窃据神庙的伪神,把真神埋得太深,久而久之,连自己都信了鬼话。”
它复眼微转,扫过八女神身后那片虚空。
那里,空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扭曲、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之物即将撕裂空间降临。
伊邪岐猛地抬头——
轰隆!!!
一道赤金色雷霆自云层深处劈落,不劈人,不毁山,直直贯入那座悬浮古碑顶端!
刹那间,碑文亮起,金光暴涨,八道光束自碑面激射而出,分别没入八女神眉心。她们周身气机骤变,皮肤之下浮现出细密金纹,如活物般游走、交汇,最终在头顶凝成一枚虚幻帝玺虚影——
【镇国·八柱印】!
不是神境,不是准神,甚至不是大夏现行修炼体系中的任何一阶。
那是早已失传的‘镇国级’专属权柄!
唯有真正执掌一国地脉、受万民愿力反哺、且血脉纯正到足以承载国运的极少数人,才可能唤醒的‘国器共鸣’!
大黑狗鼻子一抽,尾巴瞬间竖得笔直:“卧槽……真·镇国印?!这玩意儿不是在蓝星文明重启时,就被天外意志一起封印了吗?!”
“没封印。”雪不知何时已立于楚生身侧,指尖捻着一缕银白时间流丝,声音清冷如霜,“只是被东瀛古神用‘伪神律令’压在了时间褶皱里。我花了两天,把它从‘昨日未发生’的状态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她抬眸,看向伊邪岐,一字一顿:“你们删掉的历史,我们亲手补上。”
伊邪岐终于崩溃。
他不是怕死。
他是怕自己这一生所信奉的一切,原来全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沙堡。
他猛地转身,朝伊邪美嘶吼:“启动‘终焉神龛’!现在!立刻!”
伊邪美神色一凛,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一道漆黑神符自她掌心浮现,正欲燃起——
“晚了。”
小泽姬八女神齐声开口,八道声音重叠为一声,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座双子山簌簌发抖。
她们同时抬手,指尖金光汇聚,八道光束交织成网,瞬间笼罩伊邪美周身三丈空间。
“终焉神龛”的启动咒文,戛然而止。
伊邪美惊骇低头——自己双臂之上,那些由神血浇灌、万年不朽的‘终焉符纹’,竟在金光照射下寸寸龟裂,渗出黑血!
“你……你们怎么敢?!那是天照命亲赐的神纹!!”
“天照命?”小泽姬八女神冷笑,“你们供奉的,根本不是天照命。是‘伪天照’——当年被大夏镇压的堕神‘荧惑’,借壳重生罢了。”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连正在神域空间内厮杀的秦司与秦渊,都似有所感,动作同时一滞。
伊邪岐面如死灰,嘴唇哆嗦:“你胡说……胡说……”
“胡说?”小泽姬八女神伸手,掌心浮现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镜碎片,“这是当年八柱神祠地宫出土的‘照神镜’残片。镜面映照之下,真神显金光,伪神现黑焰——你们天天叩拜的‘天照神像’,背面刻的,可是荧惑星图。”
她将碎片朝向远处神殿方向。
镜面幽光一闪。
众人顺着光束望去——只见那尊高九十九丈、金粉贴面的‘天照神像’额心,赫然浮起一簇跳动的、漆黑如墨的幽火!
火苗虽小,却让整个神殿温度骤降,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在接触黑焰瞬间化为灰烬。
伊邪岐踉跄跪地,双手死死抠进岩石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不——!!!”
那不是愤怒,是信仰崩塌时灵魂被碾碎的剧痛。
他毕生所修、所信、所杀、所献祭的一切……全系于这尊伪神之下。
如今,神是假的。
那他呢?
又算什么?
楚生静静看着。
它没出手。
因为这一刻,伊邪岐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的敌人,是他自己。
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伊邪岐。”楚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令人心悸,“你刚才问我,拿什么打。”
它抬起右前腿,轻轻点向自己复眼中央。
那里,一点猩红微光,悄然亮起。
“现在,我告诉你。”
话音未落,那点红光骤然炸开,化作亿万道血线,如蛛网般辐射而出,瞬间覆盖整座双子山——不,不止是双子山。
是东瀛全境。
所有尚未陨落的东瀛古神,无论藏于海底神宫、火山熔核、还是地底灵脉深处,全部在同一瞬,感到眉心一阵灼痛。
他们惊恐地捂住额头,却见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微小却无比清晰的蚊形烙印!
烙印边缘,还缠绕着半截断裂的‘终焉神纹’。
那是……他们自己的神纹!
被楚生以蚊道人遗留的‘蚀神噬律’之术,逆向解析、反向刻印,再强行嫁接到所有残余古神神魂之上!
“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伊邪美厉声尖叫,声音已带上哭腔。
楚生复眼中红光流转,如血海翻涌:“没做什么。只是把你们强加给东瀛万民的‘神律’,原样奉还。”
它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从现在起,你们每调动一分神力,就要承受万民怨念反噬;每施展一次神术,就要偿还百倍因果业火;每呼吸一口灵气,都要被东瀛大地排斥三分。”
“你们不是神。”
“你们是债。”
“而今天……”
楚生振翅,嗡鸣声陡然拔高,穿透云霄,震得天地变色:
“是——收债日。”
轰——!!!
整座双子山,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不是地震。
是地脉在欢呼。
是东瀛列岛沉睡万年的龙脉,正缓缓昂首,睁开双眼。
山体裂缝中,不再是岩浆,而是奔涌的金色地气;古树根须破土而出,盘绕成柱,柱上浮现金色铭文;就连天空飘过的云,也自发凝聚成‘夏’字轮廓,久久不散。
八柱女神同时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响彻寰宇:
“恭迎——镇国神脉,重归故土!”
“恭迎——禹王治水,再镇八荒!”
“恭迎——”
“大夏,归来!!!”
最后三字出口,整片天地,陷入绝对寂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紧接着,是山崩海啸般的轰鸣!
不是爆炸,不是神力对撞,而是东瀛全境三十六州、七百二十一县,所有尚存的神社、祠堂、庙宇、乃至街头巷尾的小小土地龛,全部在同一时刻,轰然坍塌!
坍塌的不是建筑。
是‘神权’。
是‘伪律’。
是东瀛古神用万年时间,精心构筑的统治根基。
伊邪岐瘫坐在地,望着远处一座正在倾覆的巨型神社,望着神社匾额上‘天照御殿’四字被金光吞噬、消融,望着无数东瀛民众茫然抬头,望着他们脸上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迟来万年的、懵懂而真实的释然……
他忽然笑了。
笑得凄厉,笑得癫狂,笑得浑身颤抖。
“原来……我们才是……入侵者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抬起手,一把抓向自己胸口。
噗嗤!
血光迸溅。
他竟生生撕开胸膛,掏出一颗跳动着漆黑火焰的心脏。
心脏离体,却未停跳,反而在空中剧烈燃烧,黑焰升腾,凝聚成一道模糊神影——正是那尊伪天照之相!
“想夺我神格?!”伊邪岐狞笑着,将黑焰心脏狠狠按向自己额头,“那就……一起死吧!!!”
他要引爆‘伪天照’核心,以自身为引,掀起一场席卷整个东瀛的神陨风暴!
可就在黑焰即将触碰到他眉心的刹那——
一道银白丝线,悄无声息缠上他手腕。
时间,在那一刻,彻底凝固。
伊邪岐的表情僵在脸上,眼球无法转动,连思维都像被冻在冰晶之中。
雪站在他身侧,指尖轻弹。
啪。
一声脆响。
冻结的时间,寸寸崩裂。
而伊邪岐那只手,连同掌中黑焰心脏,一同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雪收回手指,淡淡道:“想自爆?得先问过时间答不答应。”
伊邪美见状,发出绝望的尖啸,转身就想遁入虚空——
“留下。”
楚生的声音不大。
却让伊邪美整个人猛地定在半空,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
她惊恐回头,只见楚生复眼中红光暴涨,亿万血线如活蛇般缠绕而上,瞬间勒紧她四肢百骸。
“不……不要……”她声音破碎,涕泪横流,“我是主和派……我帮过你们……”
“帮?”楚生复眼微眯,“你帮的,是你们兄妹的‘主和’,不是东瀛百姓的‘和’。你们谈和,是为了留口气苟延残喘;我们谈和,是为了让东瀛人真正挺直脊梁做人。”
血线收紧。
伊邪美身上那些象征‘神权’的华丽神袍,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苍白瘦弱的躯体——那根本不是什么神明之躯,而是被无数神纹强行撑大的、早已腐烂溃败的凡人之躯!
“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在血线绞杀中,迅速干瘪、萎缩,最终化作一具裹着破烂神袍的枯骨,叮当坠地。
一代炼神境古神,就此陨落。
干净,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楚生看也不看那具枯骨,复眼转向伊邪岐。
后者已被雪彻底封禁,只剩一双眼睛还能转动,瞳孔里满是死灰。
“伊邪岐。”楚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温度,“给你两个选择。”
“一,交出所有‘伪神律令’原始符文,配合大夏重建东瀛灵枢秩序,换取轮回转世之机。”
“二……”
楚生停顿片刻,复眼红光缓缓收敛,露出底下原本温润如墨的瞳色。
“二,我亲自为你,诵一遍《禹贡》全文。”
伊邪岐身体猛地一震。
他当然知道,《禹贡》不是什么经文。
那是大夏初代圣王,以自身精血为墨、脊骨为笔、魂魄为纸,写就的‘镇国法典’。
凡被完整诵读之人,若心怀愧怍,法典之力将自动洗去其罪业,重塑其魂;若执迷不悟……则当场魂飞魄散,永堕无间。
这是最仁慈的审判。
也是最残酷的宽恕。
伊邪岐怔怔望着楚生,望着那双既非神、亦非魔,却比任何神明都更接近‘道’的眼睛。
许久,许久。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哑的呜咽。
像幼兽濒死前的最后一声哀鸣。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楚生复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它没有立刻开口诵经。
而是轻轻振翅,飞至伊邪岐面前,复眼与他对视。
“记住。”它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跪下的地方,不是大夏的疆土。”
“是你祖先,曾经仰望过的星空。”
风起。
卷走枯叶,卷走血腥,卷走万年积尘。
双子山顶,阳光终于穿透厚重云层,洒落下来。
金光漫过断碑,漫过八柱女神低垂的眉眼,漫过秦司与秦渊仍在激烈碰撞的神域裂隙,最终,温柔地落在楚生薄如蝉翼的翅尖上。
那里,一点微光,悄然闪烁。
不是神辉。
不是妖气。
是……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