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擅长水之法则的修士说完。
在场所有修士都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整个溶洞再次陷入死寂。
一个通玄境的修士。
对法则的领悟和掌控程度,竟然能跟天神...
那条黑色蚊腿看似纤细,实则凝如玄铁,表面浮着一层暗金色纹路,仿佛远古图腾在血脉中苏醒。天魔鬼斧劈落的刹那,雷光炸裂如龙咆哮,可就在斧刃距采魂蝶不足三寸时——“铛!!!”一声金铁交鸣震得整片林地落叶簌簌而落!
不是断裂,不是偏斜,而是硬生生被一腿抵住!
斧刃嗡鸣颤抖,雷光溃散如烟,唐劫生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枯叶上,竟蒸腾起缕缕青烟。
他瞳孔骤缩,几乎不敢信自己的眼睛。
一只白纹伊蚊……用腿,接住了他的本命法宝?!
不止是他懵了,连地上打滚的黄毛和老鼠都停下了哀嚎,呆滞抬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灵果。
顾月曦站在原地,女帝战甲红光流转,却并未出手。她只是侧眸看了眼肩头——楚生正悬停半尺,六条腿微微舒展,复眼幽光浮动,像两颗沉入深潭的星辰。
它没动翅膀。
就靠一条后腿,撑住了化神八重全力劈出的天魔鬼斧。
唐劫生喉结滚动,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嘶声吼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生没答。
它只是轻轻一抬腿。
“咔嚓”一声脆响——天魔鬼斧斧刃上,竟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痕!
唐劫生如遭雷击,猛地倒退三步,脸色惨白如纸。这柄斧头乃他以自身精血孕养百年,早已与神魂共鸣,哪怕被合体境大能击中,也从未出现过裂痕!
可现在,它被一只蚊子,用腿……踢裂了?!
“不……不可能……”他声音发颤,额头冷汗涔涔,“你不是普通灵宠……你是……”
“是啊。”楚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雷域余音,“你们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我能吸哭校花?”
它顿了顿,复眼缓缓转向顾月曦。
顾月曦唇角微扬,竟似早知此幕,神情淡然如观云卷云舒。
楚生继续道:“因为——我吸的从来不是血。”
“是因果。”
话音未落,它六足齐震,身形倏然模糊!
不是瞬移,不是遁术,而是以超越神识捕捉极限的速度,在空气中划出十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精准落在一只采魂蝶身侧,轻轻一触。
十只采魂蝶同时振翅!
迷魂之术再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叠加冲击,而是——编织。
十道神魂波纹在半空交织、缠绕、螺旋升腾,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紫黑色漩涡,如漏斗般倒扣而下,直罩唐劫生天灵!
唐劫生头皮炸裂,本能祭出三重神魂护盾,又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化作血色符阵悬于头顶。
可那漩涡一触即溃其符阵,撕裂护盾,如热刀切油,径直灌入识海!
“呃啊——!!!”
他仰天嘶吼,双目瞬间充血,瞳仁泛起灰白死翳,七窍飙出细密血丝。身体剧烈抽搐,四肢不受控制地扭曲成诡异角度,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正在体内疯狂拉扯、绞杀!
“老大!!!”黄毛惊恐尖叫,挣扎着想爬过去,却被老鼠死死拽住手腕,“别过去!那是……那是神魂剥茧!他在……在抽你的因果线!!!”
老鼠浑身筛糠,牙齿咯咯作响:“他……他不是在攻击神魂……是在……是在把你这辈子做过的事……一件件,抽出来烧!!!”
果然。
唐劫生视野骤黑,继而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七岁那年,他偷偷掐死邻居家刚出生的灵猫幼崽,只为验证自己血脉能否吞噬妖兽本源;
十二岁,他诱骗同门师妹走入毒瘴林,夺走对方刚契约的千年玉蟾;
二十岁,他亲手将救命恩人的丹田剖开,取出尚未成熟的金丹,炼成破境丹……
每一桩,每一件,皆被放大百倍,烙印于神魂最深处,再由迷魂之力点燃——
“嗤——!”
唐劫生左耳爆出一团幽火,火焰里浮现的是他母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的模样:“劫生……别……别走歪路……”
“轰!”
右耳炸开赤焰,映出他父亲被他反手钉死在宗门山门前的惨状:“逆子……你……你不配姓唐……”
“噗!”
鼻腔喷出青焰,燃起的是三年前,他将三十六个凡人村妇绑在祭坛上,抽取阴魄炼制淫毒蛊的画面……
因果反噬,不诛肉身,专焚来路!
唐劫生跪倒在地,指甲抠进泥土,十指尽断犹不觉痛。他拼命摇头,想甩掉幻象,可那些画面已化作真实业火,顺着经脉烧向丹田、识海、元婴!
“不……不是我……是他们逼我的……是这世界逼我的……”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神智正在被自己造下的孽一点点啃噬殆尽。
黄毛和老鼠彻底瘫软,连爬都爬不动了。他们忽然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他们曾在北城外劫杀一名散修,那散修濒死前,曾盯着楚生的方向喃喃:“……原来是你……那只吸走我三世姻缘的蚊子……”
当时他们只当疯话。
此刻才懂,什么叫——吸哭校花,是因她哭的是前世为帝时,被你斩断的十万忠骨;
吸哭唐劫生,是因为他这一生,所有恶念皆始于第一次撒谎时,心灯熄灭的那一瞬。
楚生缓缓收腿,悬停于唐劫生头顶三寸。
它复眼幽光渐敛,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你杀过三十七个筑基修士,四百一十九个凡人,吞过九枚金丹,盗过二十三座古墓,背叛过七位师尊……这些事,你记得,天地记得,轮回也记得。”
“所以——”
它六足轻点,一滴墨色血液自足尖渗出,悬浮半空,缓缓旋转。
那血里,竟映出唐劫生幼时蜷缩在柴房啃冷馍的模样。
“我给你最后一次选择。”楚生道,“是现在自碎元婴,留个全尸;还是让我把你的因果血,一滴一滴,喂给混沌母巢——让它替你,把这辈子欠的债,一桩桩,还干净。”
唐劫生浑身一僵。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住那滴因果血。
血里没有狰狞,没有诅咒,只有一片寂静的雪原,和雪原尽头,那扇从未推开过的、写着“唐家祠堂”四个字的朱漆木门。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是不想选。
而是……不敢选。
选自碎元婴,等于承认自己罪无可赦;
选喂母巢,则意味着,他将亲眼看着混沌母巢吞噬自己的因果,再将那些被他抹杀的魂灵,一缕缕重塑、温养、送入轮回——而他自己,将沦为母巢最底层的养料,永世不得超生。
这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月曦终于上前一步,战甲红光映亮她清冷眉眼。她没看唐劫生,只对楚生道:“留他一口气。”
楚生复眼微闪:“为何?”
“他背后,有人。”顾月曦指尖一划,空中浮现出半枚残破玉珏虚影,上面刻着半条盘踞云中的螭龙,“三日前,我在城西废庙见过这个标记。玉珏主人,至少是渡劫期。”
楚生沉默两息,随即足尖轻点。
那滴因果血倏然爆开,化作万千细芒,尽数没入唐劫生眉心。
唐劫生浑身一震,眼球翻白,口中涌出黑血,四肢筋脉寸寸崩裂,却奇迹般未死。他像一滩烂泥瘫在地面,胸口微弱起伏,瞳孔涣散,唯有一缕残魂吊在识海深处,苟延残喘。
“明白了。”楚生收回足尖,“他现在,比死人多口气,比活人少半魂。”
顾月曦颔首,转身走向黄毛与老鼠。
二人顿时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姑奶奶饶命!我们就是跟班!真没干过大事!我们发誓!用道心起誓!!!”
顾月曦目光扫过他们腰间鼓胀的储物袋,又掠过老鼠腕上那串由婴儿指骨串成的毒镯,最后停在黄毛后颈处——那里,刺着一枚微型血符,形如蛛网,隐隐搏动。
她指尖微屈,一道红芒掠过。
“嗤啦”一声,血符湮灭,黄毛惨叫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他被种了傀儡血契。”顾月曦淡淡道,“幕后之人,用他当探子。”
老鼠见状,面如死灰,突然扑通跪倒,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铃铛,双手捧起:“大人!我知道是谁!是……是西街万宝斋的东家!他每月初一,都会在后院焚香召‘黑雾’!我偷看过……那雾里,有……有半截断剑!”
顾月曦接过铃铛,指尖拂过铃身内壁——一行极细小的篆文浮现:【雾隐·剑冢遗脉】。
她眸光一沉。
楚生飞至她耳畔:“剑冢遗脉……是三百年前被剿灭的邪修宗门,专炼人魂铸剑。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借傀儡血契,遥控他人神魂,再以‘雾引术’隔空摄取目标气运。”
“难怪唐劫生修为突飞猛进。”顾月曦冷笑,“原来不是靠苦修,是靠偷。”
她袖袍一挥,黄毛与老鼠身上数道血线崩断,两人如释重负,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去。”顾月曦丢出两枚传音符,“回万宝斋,照常做事。若有人问起唐劫生,就说他追杀一头逃逸妖兽,坠入地火渊,生死不知。”
二人连连点头,连滚带爬消失于林间。
楚生落在她肩头,轻声道:“你不杀他们?”
“杀两个化神境,容易。”顾月曦望向远处沉沉夜色,“可若因此惊动剑冢遗脉,让那半截断剑提前出世……北郊森林底下埋着的‘镇魂碑’,怕是要提前裂开。”
楚生一怔:“镇魂碑?”
顾月曦没答,只伸手入怀,取出一枚染血的银针——正是她当日在校医务室扎破指尖所用之物。针尖上,一点猩红未干,却隐隐透出金芒。
“时曦仙尊留下的最后一道封印。”她指尖微捻,银针无声化为齑粉,“就藏在这片森林最深处。而唐劫生……不过是被放出来的诱饵。”
她抬眸,目光如刃,刺向森林腹地某处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阴影。
那里,没有风,没有虫鸣,甚至连树叶都不曾晃动一下。
仿佛整片北郊森林,都在屏息等待。
楚生静静伏在她肩头,复眼映着月光,幽深如渊。
它忽然想起系统曾说过的话——【宿主血脉等级,高于一切神兽】。
那时它以为,只是夸张。
直到此刻,它才真正明白:
所谓女帝重生,从来不是指顾月曦曾是女帝。
而是——她本就是,那个亲手埋下镇魂碑、斩断剑冢龙脉、以身为祭封印百万怨魂的……最后一位守碑人。
而它这只蚊子,吸的从来不是血。
是时间。
是因果。
是这方天地,不敢言说的真相。
夜风忽起,吹散林间薄雾。
顾月曦抬步前行,战甲红光映得沿途草木如燃。
楚生振翅而起,悬于她前方半尺,六足舒展,如执旗者开道。
身后,唐劫生躺在泥泞里,胸口微弱起伏,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诡谲笑意——
那笑容,不像濒死之人,倒像……刚完成一场,精心排演十年的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