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通玄境巅峰的光头修士被黑色火焰彻底吞噬,惨死当场。
剩下的六名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他们不知道是害怕楚生那诡异的黑色火焰。
还是下意识想离这只恐怖的蚊子...
“哦?”顾月曦眼皮都没抬,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纹,声音冷得像秋霜碾过青石,“你说的尸气,是龙族死后万载不散的蚀骨阴息?毒瘴,是龙血渗入地脉后催生的‘腐心雾’?至于变异虫兽……”她忽然停顿一瞬,唇角微扬,似笑非笑,“你见过被龙气反哺十年、灵智初开的噬魂蚁群吗?”
飞机头青年一愣,下意识摇头。
顾月曦却不再看他,只将目光投向山腰那处被浓雾裹住的断崖——雾色泛着极淡的金边,边缘微微扭曲,仿佛有看不见的法则在无声震颤。她指尖悄然掐诀,一缕细若游丝的银色神念探出,刚触到雾气边缘,便如撞上无形铜墙,骤然崩散成点点星屑。
“果然……”她低语,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不是天然形成的瘴障,是残存龙魂自发构筑的‘界碑’。凡踏足者,神念越强,反弹越烈——所以你们这群人,连雾都探不透,只能干等。”
此言一出,周围三丈内几个原本闲聊的修士齐齐噤声,惊疑不定地望过来。有人眼神闪烁,有人皱眉后退半步,更有两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修士对视一眼,悄然挪步,将顾月曦与楚生所在的位置,隐隐围成半弧。
飞机头青年脸色彻底僵住。他刚才信口胡诌的“尸气”“毒瘴”,不过是听坊间传言拼凑的套话,哪懂什么蚀骨阴息、腐心雾?更别说噬魂蚁——那是古籍里记载、连通玄巅峰修士遇之都要绕道走的凶物!可眼前这白衣女子,不仅一口道破,语气还熟稔得如同点评自家后院草木……
他喉结滚动,想再硬撑两句场面话,却见顾月曦终于侧过脸,目光如刃,直刺他瞳孔深处:“你身后三人,一个藏了三枚爆炎符,一个袖中淬了‘蚀骨钉’,还有一个……”她视线轻飘飘扫过那人腰间玉佩,“玉佩里封着半截龙须草根茎,想靠它压制腐心雾?可惜,龙须草只对活龙气息有效,死龙埋骨之地,它连灰都压不住。”
灰袍修士之一猛地按住腰间玉佩,失声低喝:“你怎么知道?!”
顾月曦没答,只垂眸,指尖捻起一缕发丝,轻轻一绕——那缕黑发竟在阳光下泛出幽蓝微光,发尾处隐约浮现金色细纹,如龙鳞隐现。这是时曦仙尊传承中《龙渊鉴》所载的“辨伪法”,专破一切以龙族遗物为引的伪饰之术。那玉佩里的龙须草根茎,早已被死龙怨气浸染成毒源,佩戴者若真进洞,不出三息便会七窍流血而亡。
空气骤然凝滞。
飞机头青年额角沁出冷汗,身后三人更是面如土色。他们自诩消息灵通,才花重金从某个散修手里买来这张“龙须草玉佩”,以为能凭此抢占先机,却不知早被死龙残留的怨念反向污染,成了催命符!
就在此时,山腰断崖处的金边雾障忽然剧烈翻涌,如沸水蒸腾。一道沉闷如雷的嗡鸣自地底升起,震得山石簌簌落灰。众人脚下一颤,随即听见清晰无比的“咔嚓”声——仿佛万载寒冰裂开第一道缝隙。
“开了!”有人嘶喊。
雾障中央缓缓旋开一道直径三丈的幽暗入口,边缘浮动着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明灭。入口内并无阶梯,唯有一条向下倾斜的暗色石阶,阶面布满蛛网状裂痕,裂痕中渗出粘稠墨色液体,散发出铁锈与檀香混合的诡异气味。
“快!抢位置!”不知谁吼了一声。
人群轰然涌动,各色遁光冲天而起,剑气、符光、妖气交织成网,争先恐后扑向入口。飞机头青年等人也顾不得颜面,转身就要挤入人流。
“等等。”顾月曦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她缓步上前,白靴踩上第一级石阶。就在鞋尖触阶的刹那,那些游走的金色符文突然齐齐转向,如受召引,纷纷聚拢至她足下,汇成一朵旋转的、巴掌大小的龙形金印。金印虚影一闪即逝,石阶上墨色液体却如沸水般翻腾起来,竟主动避开她落脚之处,留下一条干净路径。
全场死寂。
所有奔涌的身影硬生生刹住,震惊的目光聚焦在她脚下——那龙形金印,分明是古籍记载中“龙渊认主”的异象!唯有身具纯正龙裔血脉或承载龙族敕令者,方能在龙气禁制下触发此印!
可顾月曦身上,哪来的龙裔血脉?!
飞机头青年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终于明白,自己方才的搭讪,在对方眼里,恐怕跟蝼蚁对着山岳撒尿没什么区别。
顾月曦却恍若未觉,只低头看向自己左袖内侧——那里,一枚米粒大小的暗红印记正悄然浮现,形如蚊喙。这是契约烙印,此刻正微微发烫,与石阶深处某处遥相呼应。
楚生在她口袋里伸了个懒腰,翅膀轻振:“小女帝,别发呆了。这金印不是认你,是认我。”
顾月曦脚步一顿,侧眸:“你什么时候……跟这条死龙扯上关系了?”
“不是我。”楚生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是它,认得我肚子里的东西。”
顾月曦瞬间明悟——林问剑六人被吸走的神血、神元,其中混杂着大量被龙气浸染过的法则碎片!这些碎片在楚生体内尚未完全炼化,此刻正与埋骨之地残存的龙魂产生共鸣。所谓“认主”,不过是死龙残魂感应到同类气息,本能地为携带者让路!
她唇角一勾,笑意清冽:“原来如此。那你肚子里……现在装了多少龙气?”
“不多。”楚生懒洋洋道,“刚好够喂饱一头饿了十万年的龙魂。”
话音未落,石阶深处忽有低吟响起,非人非兽,似悲似怒,震得整座秋名山嗡嗡作响。入口金符疯狂流转,墨色液体沸腾如潮,竟在阶前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巨大龙首虚影!龙目紧闭,额角裂开一道狰狞伤口,伤口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凝固的暗金色时间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不同年代的罗平城:战火纷飞的古城墙、蒸汽轰鸣的旧街巷、霓虹闪烁的现代高楼……最后,所有碎片齐齐碎裂,露出其后一双缓缓睁开的竖瞳。
瞳孔深处,没有眼白,唯有一片混沌漩涡,漩涡中心,悬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正在搏动的猩红心脏。
“龙心……”顾月曦呼吸微滞。传说中龙族核心,蕴藏本源法则与全部记忆,即便肉身湮灭,只要龙心不毁,便有复生之机!可这颗龙心搏动频率极慢,每一次收缩,都牵动周遭空间泛起涟漪,仿佛时间本身在它面前变得粘稠而沉重。
龙首虚影并未攻击,只静静凝视顾月曦,竖瞳中混沌漩涡缓缓旋转,竟映出她身后酒楼客房的窗影——窗内,楚生昨夜坐过的椅子尚余温热;桌上,空酒杯边缘还留着半枚模糊指印。
“它在确认……你和我的关系。”楚生声音低沉下来,“龙族最重契约。它感应到了契约波动,但不确定你是主人,还是……祭品。”
顾月曦神色不变,抬手,竟直接探向那搏动的龙心虚影!
指尖离龙心尚有三寸,一股磅礴威压轰然压下,空气瞬间凝成琉璃状晶体。周围修士纷纷吐血倒退,连灰袍修士都面色惨白,踉跄跪倒。唯有顾月曦衣袂猎猎,白靴深深嵌入石阶,足下金印光芒暴涨,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
她指尖,一滴血珠悄然渗出,悬于半空,晶莹剔透,却在血珠内部,浮现出无数细密金线,交织成微型龙纹。
“时曦仙尊的‘逆鳞血契’。”楚生喃喃,“以自身精血为引,模拟龙族最高阶契约烙印……小女帝,你疯了?这可不是演戏!”
顾月曦不答,血珠已自行飞向龙心。接触刹那,龙心猛然一缩,混沌漩涡骤然加速,竟在血珠表面投射出一幅画面:荒芜星空,一具庞大龙尸横亘星海,龙爪紧扣一颗破碎星辰,星辰核心,赫然是缩小版的秋名山!而龙尸额间,一道贯穿伤痕的形状,与顾月曦昨夜浴室内镜面上偶然浮现的、她自己眉心一闪而逝的暗金纹路,严丝合缝!
“原来……”顾月曦瞳孔骤缩,声音微颤,“不是埋骨之地。是封印之地。”
龙族并非被杀,而是自愿陨落,以身为棺,镇压秋名山下某种东西!那东西,正随着龙心搏动,一丝丝侵蚀着龙魂残念!
龙首虚影发出一声悠长叹息,竖瞳中的混沌漩涡倏然收束,化作一点纯粹金光,没入顾月曦眉心。她额间暗金纹路瞬间亮起,如活物般游走,最终盘踞于眉心,凝成一枚微小却威严的龙形印记。
石阶墨液尽数退去,金符归位,龙首虚影消散。入口彻底敞开,再无阻碍。
顾月曦抚过眉心印记,转身看向身后噤若寒蝉的百余名修士,声音清越如钟:“此地,非夺宝之所,乃镇压之牢。尔等若执意闯入,必遭龙魂反噬,形神俱灭。若愿信我……”她指尖轻点虚空,一道金光绽开,化作三十六枚龙纹玉简,悬浮半空,“持此玉简,立下心誓,可入内护法,分润龙气。不立誓者……”她目光扫过飞机头青年等人,后者如坠冰窟,“请回。”
无人敢应。
直到一名白发老妪颤巍巍上前,拾起一枚玉简,咬破指尖按上——玉简金光大盛,融入她掌心。老妪浑身一震,枯槁面容竟泛起淡淡血色,周身灵力如春潮涌动,竟在瞬间突破瓶颈,踏入通玄后期!
“谢……谢前辈!”老妪激动叩首。
其余修士这才如梦初醒,争抢玉简。飞机头青年挤在最后,眼看只剩一枚,急得额头冒汗,刚要伸手,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扣住手腕。
顾月曦不知何时已至他身侧,指尖拂过他腰间玉佩——玉佩无声碎裂,内里龙须草根茎化作飞灰。她俯身,唇几乎贴着他耳畔,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可闻:“回去告诉秦家那老东西,就说……他当年偷走的‘龙涎盏’,我替他烧了。下次见面,烧的就是他的人。”
飞机头青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冻结。秦家老祖秘藏的龙涎盏,乃是家族镇族之宝,从未对外透露半分!这女子怎会知晓?!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月曦已转身,白靴踏上第二级石阶。楚生在她口袋里抖了抖翅膀,懒洋洋道:“小女帝,这次不用你带路了——龙心认主,它会给我们开最好的路。”
石阶尽头,黑暗深处,一点猩红缓缓亮起,如灯,如眼,如等待了十万年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