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本以为,它最多在冰火两仪眼里吸收到一些五行法则。
但随着系统提示音如同连珠炮一样,在它脑海里不断响起。
这才明白,自己太小看天材地宝的含金量了。
【叮!恭喜宿主吸收到神血20...
顾月曦站在深渊边缘,裙裾被底下涌上来的阴风掀起一角,像一簇无声燃烧的冷焰。她垂眸,视线掠过翻滚的黑雾、散落的断刃、尚未冷却的血迹,以及那些在混乱中彼此撕咬、咒骂、偷袭的修士——他们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刚踏进埋骨之地的第一步,就踩碎了一具半步化神强者的头颅。
楚生的声音又响起来,懒洋洋的,带着点蚊子振翅特有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震颤:“啧,你那群‘队友’,打得挺欢啊。”
顾月曦没答话,只将右手缓缓抬至胸前,指尖在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轻轻一点。
“嗡——”
一声极细、极锐、极沉的颤音自她衣襟内炸开,不是声音,更像一道直接刺入神魂的高频脉冲。整片深渊入口周围的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仿佛连时间都被这声嗡鸣钉死在了刹那。
霍浪正一刀劈开对面修士的护体罡气,刀锋尚未收回,整个人猛地一个趔趄,耳膜剧痛,眼前发黑,鼻腔里瞬间涌出两道温热的血线。
“谁?!”他暴吼出声,却见身旁七名队员全都捂着耳朵跪倒在地,有人耳道渗血,有人眼白翻起,有人直接抽搐吐白沫。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顾月曦知道。
楚生刚刚释放了一记“蚀神震频”——专攻神识薄弱者,对通玄境以下修士可致短暂瘫痪,对通玄后期,则是神魂钝击,足以让意识迟滞三息。
三息,足够做很多事。
比如,让霍浪脚下一滑,被身后一名红发青年的残影绊倒——那红发青年早死了,可尸体残留的法则余波还在原地震荡,如同一张无形蛛网。
霍浪摔得狼狈,长刀脱手,滚出三丈远。他刚撑起半边身子,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匕已抵住他咽喉。
持匕之人披着破旧灰袍,脸上覆着半张兽皮面具,只露出一双灰白浑浊的眼睛。他没说话,手腕一翻,匕尖已划开霍浪颈侧皮肤,血珠立刻沁了出来。
“你是……”霍浪瞳孔骤缩,“罗平城执法队‘影巡使’?!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灰袍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沙哑如砂纸摩擦的低语:“执法队不进埋骨之地。我们……是‘清道夫’。”
霍浪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清道夫——专清埋骨之地入口处失控修士的隐秘编制,不受执法队管辖,只听命于古碑司。他们不穿制式法袍,不用登记名号,任务完成即焚尸灭迹,连魂魄都打散成灰。
传说中,他们每人腰间缠着三十六道‘断命符’,专斩擅闯禁地、扰乱入口秩序者。而今日,埋骨之地刚启,便有十几人暴毙、一人被推下深渊、百余人混战相残……这已严重逾越‘可控伤亡’红线。
灰袍人匕尖微压,血线变粗:“你,霍浪,聚众哄抢入口,煽动混战,致使八人小队七死其一,罪证已录。”
霍浪喉咙上下滚动,嘶声道:“我……我没煽动!是他们先动手的!”
“哦?”灰袍人歪了歪头,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石圆珠,表面布满裂纹,裂隙里幽光浮动,“你刚才跳下来时,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手势,甚至心跳加速的节奏,它都记得。”
霍浪脸色彻底惨白。
那不是记录石——是‘谛听珠’,古碑司镇库之宝,能录神念波动、情绪峰值、因果牵连。一旦录入,无需口供,直判刑罚。
灰袍人缓缓收匕,退后半步,声音更低:“但今日,我们不杀你。”
霍浪一愣。
“因为——”灰袍人忽然侧身,朝深渊入口方向抬了抬下巴,“她还没进来。”
霍浪顺着望去,只见顾月曦仍站在崖边,背对着众人,长发垂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可不知为何,他竟觉得那背影比深渊本身更幽邃、更不可测。
“她是谁?”霍浪忍不住问,声音干涩如砂。
灰袍人没回答,只是将谛听珠收入袖中,转身融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霍浪瘫坐在地,冷汗浸透后背。他忽然想起自己编的那个谎——“她契约的是蚊子”。
荒谬感像毒藤般缠紧心脏。
一只蚊子……能让清道夫停下屠刀?
不可能。
除非……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钩,死死盯住顾月曦的背影,仿佛要穿透那层薄纱般的素色裙衫,看清她胸口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就在此刻,顾月曦动了。
她没跳,也没御空,只是轻轻向前迈了一步。
足尖离崖半寸时,深渊底部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古老锁链断裂的震颤。紧接着,所有正在混战的修士动作齐齐一僵——他们体内刚刚汲取的埋骨之地灵气,毫无征兆地倒流!
有人丹田爆裂,喷出黑血;有人筋脉逆冲,当场断肢;更有甚者,皮肤下浮现出蛛网状黑纹,迅速蔓延至脖颈、面门,双目凸出,瞳孔溃散成灰白色。
“咳……咳咳……”霍浪也剧烈呛咳起来,喉头腥甜,低头一看,掌心竟渗出细密血点,像被无数针尖扎过。
他惊恐抬头,只见顾月曦依旧静立崖边,可她脚下那一尺之地,空气正微微扭曲,仿佛隔着一层灼热的水幕。而她胸前衣襟内,一点猩红微光若隐若现,随着她呼吸节奏明灭,如同……一颗活的心脏。
楚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戏谑,而是带着一丝久违的肃杀:
“埋骨之地,不是谁都能进的。”
“它认血脉,辨因果,验道心。”
“你霍浪,滥杀同阶,欺弱媚强,道心早腐,灵台蒙尘——它拒你入门。”
“而你刚才推下去的那个尖嘴猴腮……他虽蠢,却未伤过无辜,临死前还骂你们是混蛋——埋骨之地,容他一息。”
霍浪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他忽然明白了——那十几名空间法则修士为何一触血光即灰飞烟灭。不是机关,不是陷阱,是埋骨之地在‘筛选’。
它只放行两种人:纯粹者,或……被选中者。
顾月曦,显然属于后者。
他想嘶吼,想质问,想扑过去撕碎那副淡漠的脸。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顾月曦终于转过身。
目光扫过深渊,扫过遍地尸骸,扫过霍浪惨白的脸,最后,落在他颈侧那道未愈的匕痕上。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他眉心遥遥一点。
“嗡——”
又是一声嗡鸣。
霍浪眼前骤然炸开一片猩红血幕,无数破碎画面疯狂涌入识海:
——他十岁那年,为夺邻居少年一枚下品灵石,用淬毒银针刺瞎对方左眼;
——他十七岁,在罗平城外劫杀一对筑基道侣,将女方剥皮制成招魂幡,男方炼成傀儡;
——他二十三岁,亲手捏碎自己师妹的金丹,只因对方拒绝与他双修……
全是隐秘,全是罪证,全是连他自己都刻意遗忘的黑暗角落。
“你……你怎么……”霍浪牙齿咯咯作响,神魂如被万蚁啃噬。
顾月曦收回手,语气平淡如叙说天气:“埋骨之地,照见本心。”
“你进去,只会死得更快。”
说完,她再不看他一眼,足尖轻点,纵身跃下深渊。
没有风声,没有坠势,她像一片羽毛,缓缓飘落。
可就在她身影即将没入黑雾之际,整个深渊突然震颤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地动山摇的震动,而是……某种宏大意志的苏醒。
崖壁两侧,数十具早已风化的古尸轰然睁眼,空洞眼眶中燃起幽蓝鬼火;
地面裂缝里,无数白骨手臂破土而出,指尖凝结寒霜;
半空中,九道血色雷纹凭空浮现,首尾相连,组成一轮巨大血轮,缓缓旋转,投下妖异光影。
所有尚存意识的修士都停下了厮杀,仰头望着那轮血轮,面无人色。
那是……埋骨之地真正的‘界碑’。
唯有被它认可者,方能踏足核心区域。
而此刻,血轮中央,一道纤细身影正徐徐穿过光幕——顾月曦连衣角都未被血光沾染,仿佛那能绞杀半步化神的法则之雷,只是为她拂去尘埃的微风。
霍浪死死盯着那道背影,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在罗平城茶馆听过的闲谈——
“听说古碑司最近在查一桩旧案,三十年前,东域女帝陨落前,曾以本命精血封印一缕神魂,投入轮回池……”
“胡扯!女帝何等存在,岂会转世?”
“那可不一定……据说,她陨落前留下一句谶语——‘吾若归来,必携蚊鸣破九幽’。”
蚊鸣……
霍浪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疯了一样摸向自己颈侧伤口,那里血已凝固,可皮肤下,竟有一粒芝麻大小的红点,正随他心跳微微搏动——像一颗被强行种下的、微型的……血色雷纹。
顾月曦没对他出手。
她只是……在他身上,盖了个戳。
霍浪想笑,却笑不出来。想哭,眼泪却干涸在眼眶里。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被拒绝进门。
他是……被标记为‘祭品’。
埋骨之地不需要他进去。
它只需要他活着,站在门外,亲眼看着那个被他当众羞辱、嘲弄、编排的女人,一步步踏碎所有规则,碾碎所有傲慢,最终……摘下女帝冠冕。
深渊底部,顾月曦落地无声。
她抬眸,望向远处一座悬浮于半空的巨大白骨王座。王座之上,一盏青铜灯静静燃烧,灯焰呈暗金色,焰心处,隐约映出一行小字:
【第玖仟柒佰贰拾捌任守灯人·顾月曦】
她缓步向前,裙摆扫过尸山血海,却纤尘不染。
楚生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疲惫,却又无比郑重:“主人,灯焰已认主。”
“接下来,该取回您的‘灯芯’了。”
顾月曦脚步未停,声音轻得像叹息:“嗯。”
“那枚被他们当成笑话的蚊子……”
“从来不是兽宠。”
“是我当年,剜心炼成的——第一道分魂。”
她伸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
那里,一点猩红光芒,正与千里之外、某座早已坍塌的帝陵深处,一盏熄灭了三十年的暗金灯焰,悄然共鸣。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