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应星此刻心情非常愉悦，甚至可以说，这种全身心的愉悦感，是这几十年以来的第一次。
哪怕是皇帝陛下突破六阶出关时，他虽然喜悦激动，但也没有如此亢奋。
毕竟皇帝虽然成功突破六阶成为近神者，然而...
“殿下，您这话说得可就偏颇了。”古辛忍俊不禁，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冰凉的苦涩在舌尖化开，恰好压下那一丝被秦时酸话激起的笑意，“您若真想用，我倒是可以为您量身定制一把——不过得先问问陈邪剑圣同不同意。”
“陈邪？他管我用什么剑？”秦时一愣，随即扇子“啪”地合拢，敲了敲掌心，“再说了，流刃若火是他的，千本樱是抱剑老师的，又不是我的……可这卡图、这特效、这言灵念出来时的气场——‘散落吧，千本樱’！多有味道！比父皇早年赐我的《龙吟九霄》还带感！”
他越说越激动，指尖无意识在空中划出几道虚影，仿佛已握住那柄淡紫长剑。可下一秒，目光扫过抱剑侍卫正闭目凝神、指尖轻抚樱景严剑柄的姿态，又颓然垂下手：“……算了，我怕我一喊，花瓣还没飞起来，自己先被反噬的灵压掀翻在地。”
丰川祥子在一旁安静剥着橘子，闻言轻笑：“殿下怕的不是反噬，是怕喊完以后，花瓣太美，围观群众拍下视频发到‘龙城热帖’，标题就叫《太子当街跳樱花舞，疑似精神受创》。”
“小祥！”秦时佯怒，“你这店员，怎么专戳人痛处？”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呀。”她将一瓣橘子递过去，眼眸弯成月牙，“而且——您刚才说‘龙吟九霄’？那张卡还在您书房第三格暗匣里蒙灰呢。我上个月帮您整理旧卡时，还看见它卡槽边缘结了蛛网。”
秦时顿时哑然，耳根微红，干咳两声：“咳……那是……战略性封存！为的是让新卡有出场空间！”
古辛笑着摇头，没接话，只是抬手一招，一道幽蓝光纹自他袖口浮出，在半空缓缓勾勒出三枚旋转的符文——正是【千本樱】始解后残留的灵压印记。那符文细如游丝，却隐隐透出锋锐之意，悬停片刻后悄然碎裂，化作点点星尘消散于风中。
“老师。”古辛忽然开口，声音沉了几分，“您刚才卍解时，有没有感觉到……一丝滞涩？”
抱剑侍卫倏然睁眼，瞳孔深处掠过一缕银芒，似有寒霜凝结。他没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刹那间，数十片粉色花瓣无声聚拢，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悬停、旋转，边缘锐利如刀，却未伤他分毫皮肤——连一丝气流都未曾扰动。
“有。”他声音低缓，却极清晰，“卍解展开前一刻，灵脉第七穴与第九穴之间，有半瞬迟滞。仿佛……有一层薄雾横亘其中。”
秦时神色一凛，折扇收得更紧：“灵脉阻滞？可您刚才的卍解威压，分明比上次实战演练强出三成不止！连护城河上空的云都被撕开了！”
“正因如此，才更可疑。”古辛上前一步，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一滴水珠凭空凝成，悬浮于两人之间，“卍解是‘彻底解放’，不该有‘突破’之感，而该如江河入海，一泻千里。您刚才的状态，像是一拳打在浸水棉絮上——表面轰然爆发，内里却被什么吸走了余力。”
抱剑侍卫沉默须臾，忽而将樱景严剑尖垂地，剑柄轻叩三下。
咚、咚、咚。
三声闷响过后，地面竟泛起细微涟漪，仿佛脚下并非青砖，而是水面。涟漪中心，一枚淡金色的微缩花瓣缓缓浮现，花瓣脉络清晰，却通体泛着不祥的灰翳，边缘微微卷曲，如同枯萎前的最后一刻。
“这是……”丰川祥子呼吸微顿。
“卍解核心的残响。”古辛目光骤然锐利，“不是卡牌本身的问题，是共鸣。”
他转身走向店内，脚步未停：“祥子，把二楼东侧第三间储物柜打开，取‘静默石’与‘回音铜铃’来。”
丰川祥子应声而去。秦时却盯着那枚灰翳花瓣，眉头越锁越紧：“共鸣？和谁共鸣？国库？世界树之叶？可那叶子明明已经熔炼进卡里了……”
“不。”古辛头也不回，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是和‘它’。”
他顿了顿，电梯门无声滑开，露出通往地下炼金室的幽深通道。
“你们还记得，我在樱花省地下室牢笼里，第一次见到抱剑老师时，他腰间别着的那把‘雪见’吗？”
秦时一怔：“记得。当时您还说，那剑鞘上的灰白纹路，像极了某种……古老封印的褪色痕迹。”
“没错。”古辛站在电梯口，光影在他半边脸上投下浓重阴影，“而就在昨天，我整理炼金笔记时发现，‘雪见’剑鞘内衬夹层里，嵌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漆黑鳞片——它不属于任何已知妖兽，温度恒定零下十七度，接触空气三秒后自动碳化，但碳化前，会释放出极其微弱的、与【千本樱】卍解频率完全一致的灵频波动。”
电梯缓缓下沉。地下室内，炼金熔炉尚未冷却，炉壁上还残留着淡紫色余烬，袅袅升腾，如雾似纱。
古辛走到熔炉旁，伸手探入炉口。没有灼痛，只有一股阴冷刺骨的触感顺着指尖直钻骨髓。他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结晶体——那是【千本樱】成型时，熔炉底部意外析出的副产物，通体漆黑，内部却流转着无数细密粉光，宛如被囚禁的星河。
“抱剑老师。”他将结晶递过去，“您当年，在哪里得到‘雪见’的？”
抱剑侍卫的手，在触及结晶的瞬间猛地一颤。
他久久未语，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吞咽着某种难以启齿的铁锈味。良久，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波澜，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十五年前，大夏北境‘断龙崖’。”
“断龙崖？”秦时失声，“那不是……三百年前‘龙陨之战’的主战场？传说整座山崖都是被一条真龙骸骨撑起的？可那里早就是死地，灵气枯竭，寸草不生，连最耐活的岩蜥都活不过三天！”
“所以没人信。”抱剑侍卫的声音沙哑如砾石刮过石板，“但我信。因为我在崖底，找到了它。”
他缓缓解下腰间“雪见”，双手捧起，剑鞘朝上。丰川祥子适时递来一柄银镊，他用镊尖小心撬开剑鞘尾端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暗扣——咔哒一声轻响，鞘底内衬应声弹起，露出内里暗格。
暗格中，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一枚早已风干龟裂的黑色鳞片；
一张泛黄脆裂的羊皮地图，边缘绘着扭曲的龙形图腾，中央标注着一个血色叉记；
以及……一小撮灰白粉末，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幽光。
“这是‘龙息灰’。”抱剑侍卫指尖捻起一点粉末，任其从指缝飘落，“真龙临终吐纳所凝，千年不散。当年我循着异香入崖，找到这把剑时，它就插在龙骸眼眶之中，剑柄缠着这三样东西，而剑身……”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千本樱】卡面，“……正在缓慢吸收灰烬。”
古辛接过羊皮地图，指尖抚过那血色叉记，忽然抬眼：“老师，您当年……是不是也听见了声音？”
抱剑侍卫身形一震。
“不是幻听。”古辛语气笃定，“是‘它’在低语。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识海里响起——‘散落吧’。”
秦时倒吸一口冷气，扇子“啪嗒”掉在地上。
丰川祥子默默蹲下捡起扇子，指尖却微微发白。
地下室内，只有熔炉余烬的噼啪声，以及三人压抑的呼吸。
抱剑侍卫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是。十五年前，我听见了。七次。每次都在我握剑最紧的时候。”
古辛点头，将那枚漆黑结晶置于掌心，缓缓注入一缕魔力。
嗡——
结晶骤然亮起，内部粉光疯狂旋转，竟在半空投射出一幅残缺影像：断龙崖深处，嶙峋黑石如巨兽獠牙刺向天穹，一道纤细身影跪在龙骸头骨前，手中长剑高举，剑尖直指苍穹裂隙——而裂隙之外，并非天空，而是无数悬浮的、破碎的樱花瓣，每一片花瓣背面，都烙印着细小却狰狞的龙瞳。
影像一闪即逝。
“所以……”秦时声音干涩，“【千本樱】的卍解，并非完全由您赋予？它……是在呼应那个地方？”
“不。”古辛摇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它是在‘唤醒’。”
他看向抱剑侍卫，一字一句：“老师，您当年插剑入龙眼，不是为了封印。您是在……点灯。”
抱剑侍卫闭上眼，一滴汗珠顺着他鬓角滑落，在下巴处悬停片刻，终于坠下，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十五年了。”他哑声道，“我以为它早已沉寂。可今天……它又开始呼吸了。”
古辛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温和的浅笑，而是一种近乎锋利的、带着决断意味的弧度：“那就让它好好呼吸。”
他转身，手指在炼金熔炉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炉火轰然暴涨，不再是淡紫，而是转为一种深邃的、近乎液态的墨蓝色。
“祥子，把‘世界树之叶’的剩余萃取液取来。”
“是。”丰川祥子迅速从冷藏格取出一支翡翠色试管，液体在光下流淌着生命般的脉动。
古辛接过，毫不犹豫将整支液体倾入熔炉。
滋——！
墨蓝火焰中，世界树之叶的生机与龙息灰的死寂猛烈对冲，爆发出刺目白光。白光中，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樱花虚影疯狂旋转，每一片虚影边缘，都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龙鳞纹路。
“殿下。”古辛头也不回，“借您一滴精血。”
秦时二话不说，指尖逼出一滴赤金血液，弹射而出。
血珠落入熔炉，瞬间蒸腾为金色雾气，与樱花虚影缠绕交融。
“老师。”古辛转向抱剑侍卫，声音低沉如雷，“请以‘雪见’为引，将您十五年来，每一次握剑时听见的低语……全部复述一遍。”
抱剑侍卫深深吸气，拔出“雪见”，剑尖直指熔炉中心。
他嘴唇翕动，没有声音，只有无数细碎的、无法辨识的音节在空气中震颤。那些音节如同活物，撞上熔炉壁，竟凝成一枚枚微小的、闪烁着龙瞳幽光的符文，簌簌坠入火焰。
熔炉剧烈震颤，炉盖轰然弹开！
一道纯粹由粉色与墨蓝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贯穿地下顶棚，直刺云霄。光柱之中，樱景严卡牌悬浮旋转，卡面之上，原本素雅的淡紫剑身正被无数细密龙鳞覆盖，而剑柄顶端，一朵晶莹剔透的樱花缓缓绽放——花瓣半开，花蕊深处，一点猩红如血，正随着光柱脉动，一下，又一下。
丰川祥子仰头望着那朵花，轻声呢喃：“……原来‘千本樱’的卍解名字，从来就不是‘樱景严’。”
光柱缓缓收敛。
卡牌静静落回古辛掌心。
卡面焕然一新：
【千本樱·龙渊】
【类型：道具卡·装备（共鸣型）】
【品质：四星金色（进化中）】
【属性：龙息/魂钢/世界树活性】
【能力：始解、卍解、龙瞳共鸣】
【（备注：散落吧，千本樱——龙渊！）】
古辛将卡递还抱剑侍卫，指尖拂过卡面那朵半开的樱花：“现在，它真正属于您了。不是作为武器，而是作为……钥匙。”
抱剑侍卫凝视卡面，久久不语。良久，他郑重收卡入怀，单膝跪地，额头触手背，行了一个早已失传的大夏军礼。
“谢阁下。”
秦时弯腰拾起扇子，却没打开，只是紧紧攥着扇骨，指节泛白。他望着抱剑侍卫低垂的后颈，那里，一道极淡的、蜿蜒如龙形的旧疤若隐若现。
“父皇知道吗？”他忽然问。
古辛摇头：“他只看到了卡。”
“可他一定感觉到了。”秦时抬头，望向天花板上被光柱灼穿的圆形孔洞，夜风正从那里灌入，吹动他额前碎发，“今晚的龙城，会有龙吟。”
地下室内，熔炉余烬渐渐冷却，化为灰白。唯有那枚【千本樱·龙渊】卡牌，在抱剑侍卫掌心微微发烫，仿佛一颗沉睡多年的心脏，正重新搏动。
咚。
咚。
咚。
那声音，与断龙崖底，十五年前的龙息，同频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