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这边是真心有点搞不懂。
不明白不就是一个玩具吗?至于让这只猫像疯了一样,现在简直他要走到哪里,这家伙就跟到哪里。
明明这家伙平时都是有些高冷的,结果现在搞得它什么脸皮都不要。还变得...
胡黑前最后一声嘶哑的哀嚎被掐断在喉咙里,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气管,只余下抽搐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眼珠暴凸,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着地面——那里正蜿蜒爬出数道暗红血线,细如发丝,却带着灼烧般的温度,一寸寸缠上他脚踝。血线所过之处,青砖无声龟裂,缝隙里渗出焦黑烟气,仿佛大地本身正被活活烫伤。
玉面狐蹲在花坛沿上,雪白尾尖慢悠悠扫着砖缝里钻出的野草。它没看胡黑前,只歪头盯住自己左前爪,粉嫩肉垫上沾了点灰,便嫌弃地抖了抖。可那抖动的频率,恰好与胡黑前颈动脉的搏动完全同步。
“咯吱。”
一声脆响从胡黑前脊椎处炸开。他整个人猛地弓起,又重重砸回地面,后颈衣领豁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皮肉——三枚指甲盖大小的暗金符印正嵌在他颈椎骨节上,边缘还在往血肉里缓缓沉陷,每沉一分,他腰腹就痉挛一次,像被看不见的钩子反复撕扯。
“祖奶奶!”张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玉面狐尾巴尖顿住,“您这‘钉魂契’刻得……有点深啊。”
玉面狐终于抬眼,狐眸里浮起一层薄薄水光,映着远处市民公园路灯昏黄的光晕,竟显得天真无邪:“他嫌浅?那我再敲两锤?”话音未落,它右爪虚空一按。
胡黑前后颈符印骤然爆亮!三道金光如毒蛇噬咬,狠狠贯入他天灵盖。他身体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硬弓,指甲在青砖上刮出刺耳锐响,十指指尖崩裂,鲜血混着碎石簌簌滚落。可最骇人的是他脸上——那些原本只是淡淡浮于皮肤表面的白板标记,此刻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沿着颧骨、鼻梁、下颌疯狂游走,最终在眉心聚成一只闭合的竖瞳形状,眼皮薄如蝉翼,底下隐约透出猩红微光。
“呃……呃啊——!”胡黑前喉咙里终于挤出破碎气音,却不是惨叫,而是一种非人的、高频震颤的蜂鸣。他眼白迅速被蛛网状血丝覆盖,血丝中央浮起细密鳞片,泛着冷硬金属光泽。
张远皱眉:“这不像胡家传的‘画皮术’。”
“当然不像。”玉面狐甩甩耳朵,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是胡三爷自己偷偷改的。他当年偷学北邙山阴傀门的‘蜕鳞咒’,又掺了湘西赶尸匠的‘铁甲尸油’,想给自己弄副刀枪不入的壳子……”它鼻尖轻嗤,“结果炼废了,反把魂魄腌成了咸鱼干。现在这副身子,骨头缝里都渗着尸油味儿。”
话音刚落,胡黑前突然停止抽搐。他缓缓撑起上半身,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脖颈发出“咔哒”脆响。然后,他对着玉面狐的方向,极其缓慢地、九十度弯下腰去。额头抵在青砖上,后颈那三枚暗金符印随之微微起伏,像三颗搏动的心脏。
“谢……祖奶奶赐……锻体。”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诚。
张远挑眉:“哦?他还挺识货。”
“识货?”玉面狐嗤笑一声,尾巴尖倏然扬起,轻轻点在胡黑前眉心那只闭合的竖瞳上。指尖触到的瞬间,竖瞳眼皮猛地一颤,竟真的裂开一条细缝!缝中没有瞳仁,只有一团翻涌的、粘稠如沥青的墨色雾气,雾气里隐约有无数张扭曲人脸沉浮,齐齐朝玉面狐方向张开嘴,无声呐喊。
“他认得这雾气?”张远追问。
玉面狐尾巴尖收回,懒洋洋舔了舔:“胡三爷的‘千面魇’。把一百零八个横死之人的怨念熬成膏,再用尸油封进自己脊髓……啧,倒是有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它顿了顿,狐眸斜睨张远,“不过嘛……你那把龙血木剑里,好像也藏着点‘老朋友’的味道?”
张远心头一跳。他下意识摸向腰间木剑鞘——就在方才玉面狐点破胡黑前底细时,剑鞘内侧竟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动,像被什么久别重逢的东西轻轻叩击。他佯装整理衣袖,指尖在剑鞘暗纹上快速划过三道,那是他与剑中器灵约定的暗号。回应他的,是鞘内一道温润如玉的暖意,悄然抚平了他指尖的微凉。
“老朋友?”张远故作茫然,“剑里除了胡三爷,还能有谁?”
玉面狐却不再看他,雪白身影轻盈跃下花坛沿,几步踱到胡黑前面前。它蹲下来,离那张布满鳞片的脸不过一尺,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额角。胡黑前僵直不动,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唯有眉心竖瞳缝隙里的墨色雾气,翻涌得愈发狂乱。
“你刚才,想把他骗来这儿。”玉面狐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蜜糖裹砒霜的甜腻,“说好听点,是请神;说难听点……”它伸出粉嫩舌尖,极慢地舔过自己左爪尖,“是献祭。”
胡黑前喉结剧烈滚动,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应声。
“胡家祖祠地下第七层,藏了三十六具‘镇魂俑’。”玉面狐的爪尖突然抵住胡黑前眉心竖瞳缝隙,力道轻得像情人抚摸,“俑心埋着‘九幽引魂砂’,砂里养着三百年前被你们胡家活埋的三十个童男童女……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胡黑前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脸上鳞片哗啦啦剥落几片,露出底下惨白皮肉:“你……你怎么知——”
“啪!”
清脆耳光声炸响。玉面狐一巴掌扇得他原地转了半圈,嘴角撕裂,血珠飞溅。可更可怕的是那一巴掌落下的瞬间,胡黑前眉心竖瞳缝隙里翻涌的墨色雾气,竟被一股无形力量硬生生抽出一缕,化作一缕细若游丝的黑烟,被玉面狐张口吸入。
她满足地眯起眼,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肚皮微微鼓起:“嗯……果然比胡三爷那腌咸鱼香多了。”
张远却在此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胡三爷,你既已归位,该办正事了。”
悬浮在半空的龙血木剑嗡鸣一声,灰白狐狸虚影骤然拔高丈许,两条长眉猎猎如旗。它俯视着瘫软在地的胡黑前,声音陡然变得苍老沙哑,每个字都像生锈铁片刮过青砖:
“胡黑前,听令——启‘归墟阵’,掘‘镇魂俑’,奉‘九幽引魂砂’!”
胡黑前身体猛地一震,眉心竖瞳缝隙骤然大张!这一次,没有墨雾翻涌,只有一道惨白光芒激射而出,直直没入龙血木剑剑身。剑身登时亮起三十六点幽蓝星火,如星辰排列,隐隐构成一座残缺的古老阵图。
“阵图不全。”张远盯着剑身星火,眉头微蹙,“缺了主星。”
“主星在哪儿?”玉面狐歪头。
张远目光缓缓转向胡黑前,视线精准落在他后颈三枚暗金符印中央——那里,一枚米粒大小的暗红痣正随心跳明灭,像一颗将熄未熄的炭火。
“在他命门。”张远声音很轻,“胡家历代家主,都用这颗痣镇压‘镇魂俑’反噬。如今……”他顿了顿,笑意微凉,“它该回家了。”
玉面狐眸光一闪,右爪毫无征兆挥出!寒光闪过,胡黑前后颈衣领彻底撕裂,那颗暗红痣暴露在空气中,正疯狂搏动,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周围皮肉微微凹陷,仿佛下方有什么东西正急于破茧而出。
“祖奶奶饶命!此痣乃胡家血脉禁制,强行剥离……”胡黑前终于崩溃嘶吼,声音却戛然而止——玉面狐的爪尖已贴上那颗痣,没有刺入,只是轻轻一按。
“噗。”
一声轻响,如同熟透的浆果爆开。暗红痣瞬间化作一团浓稠血雾,血雾中裹着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血丝的卵状物,正微微搏动,像一颗活的心脏。
玉面狐爪尖一勾,黑卵便稳稳悬于半空。它凑近嗅了嗅,狐鼻皱起:“啧,腥得很。”
张远伸手,黑卵自动落入他掌心。入手冰凉刺骨,那搏动感却越发清晰,甚至透过掌心直抵心脏,让他指尖微微发麻。他凝视着黑卵表面游走的血丝,忽然低声道:“这卵……不是胡家的。”
玉面狐尾巴尖一顿:“哦?”
“胡家血脉至阳至烈,这卵阴寒蚀骨。”张远摊开手掌,任路灯昏光洒在黑卵上,“血丝走向,是‘百鬼夜行图’的脉络。而且……”他指尖轻点卵壳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这里,有龙鳞纹。”
空气骤然一滞。
玉面狐瞳孔缩成一线,雪白皮毛根根竖立,连尾巴尖都僵直了。它死死盯着那枚黑卵,喉间发出低沉压抑的咕噜声,像被激怒的母豹。良久,它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原来如此。难怪那腌咸鱼敢偷练‘蜕鳞咒’。”
张远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掌心搏动的黑卵。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黑卵表面那些游走的血丝,竟在光影变幻中隐隐勾勒出一幅狰狞图腾——一头盘踞的巨龙,龙首低垂,双目紧闭,而龙吻之下,赫然跪伏着数十个渺小如芥子的、披着褴褛衣袍的人形剪影。
市民公园花坛边。
杨逍手机屏幕还亮着,苏吒那句“胡家这一次过来的人全死了”像烙铁烫在他视网膜上。他下意识攥紧手机,指节发白,目光却越过手机屏幕,死死盯住前方马路对面——那里,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不知何时停靠在路边,车窗玻璃 tinted 得像墨镜,深不见底。
“苏吒。”杨逍声音干涩,“你听没听见……风声?”
苏吒正低头猛戳手机屏幕,闻言茫然抬头:“啥风?这会儿有风?”他左右张望,晚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湿气。
可杨逍的耳朵里,只有风声里裹挟着的、极细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精密齿轮在高速咬合,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黑暗中,缓缓阖上了眼皮。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将手机塞回裤兜。裤兜深处,一枚铜钱正静静躺着,铜钱边缘,几道新鲜的、细如发丝的血痕,正无声渗出,蜿蜒爬向钱眼。
那血痕的走向,与龙血木剑上幽蓝星火勾勒的残缺阵图,分毫不差。
玉面狐忽然开口,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喂,大聪明。”
张远一怔:“嗯?”
“这卵,你打算怎么处理?”它尾巴尖指向他掌心搏动的黑卵,狐眸里没了玩味,只剩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把它……种回去?”
张远垂眸,看着掌心那枚搏动的黑卵。血丝游走,龙形图腾在昏光里若隐若现,像一个沉睡的诅咒,也像一封来自深渊的请柬。
他慢慢握紧手掌。
掌心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仿佛有细小的牙齿正在啃噬血肉。可那痛楚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异的温热,顺着掌心劳宫穴,一路向上,直抵心口。
他忽然想起今早出门前,玄关镜子里自己右眼眼角,似乎有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一闪而逝。
张远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自己右眼眼角。
指腹干燥,一片洁净。
可就在他指尖离开的刹那,镜中倒影里,他右眼瞳孔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星芒,倏然亮起,又悄然隐没。
像一颗坠入深潭的星子,涟漪未散。
“种回去?”张远收回手,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不。它已经醒了。”
他摊开手掌。
黑卵表面,那枚由血丝勾勒的龙形图腾,正缓缓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