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 第455章 爹啊,您瞒得儿子好苦……(求月票)
    酷日洒下阵阵热浪,猎猎狂风倒卷。
    涵虚关内却是冷得出奇。
    陈云帆一改先前的惫懒,面色沉静的盯着李长青,手掌已然按在了腰间。
    “你说什么?”
    李长青愣愣的看着他,“你,你,你这修...
    夜风穿窗而入,掀动案头半卷未干的墨迹,纸页簌簌轻响,像一尾游鱼摆尾划开静水。陈逸盘坐床榻,七象功初转,气如春溪自百会缓缓淌下,过玉枕、夹脊,一路沉坠至丹田。可心神却似被什么钩住,悬在半空,迟迟落不实。
    叶孤仙说“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不是寿元将尽——以陆地神仙之躯,寿逾千载亦非难事;也不是旧伤复发——他剑意凛冽如新淬之刃,未曾锈蚀半分。那“不多”,是算准了隐仙之争的时辰,是掐死了倭国闭关的窗口,是把两年光阴压成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
    而朱雀使……竟持半枚定远军虎符而来?
    陈逸指尖微屈,一缕真元悄然凝于指腹,在青砖地面无声划出三道细痕:一道长直如剑,一道蜿蜒似蛇,第三道则断作两截,中间悬着一枚朱砂点就的小印。
    ——叶孤仙是剑,朱雀使是令,而断开的虎符,分明是割裂的兵权。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雪剑君临走前那句:“你去寻你的好徒弟。”语气平淡,却像一柄薄刃,轻轻抵住了他喉结。不是驱逐,不是托付,是提醒——提醒他,萧惊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桐林镇药铺后院偷尝苦参汁、被辣得眼泪直流的小姑娘了。她如今掌龙场大院,编《医典》,调崔清梧、芦融振诸人,眉宇间已有了几分统御气度。可正因如此,才更危险。
    若隐仙之争真如传闻中那般,是陆地神仙性命相搏的修罗场,那么萧惊鸿一旦踏足南海,便再不是他能护得住的徒儿,而是各方势力眼中待价而沽的“钥匙”——她通医道、擅阵图、知蛮族毒蛊习性,更兼身负“无影剑法”残谱与雪剑君亲授三式剑意。有人想借她牵制叶孤仙,有人欲以她为饵引陆地神仙入局,更有甚者……怕是早把目光钉在了她体内那缕尚未完全炼化的“青鸾真火”上。
    陈逸眼皮一跳。
    青鸾真火。
    那是三年前他在南诏古墓深处所获,本该是绝世机缘,可当时他刚破宗师境,根基未稳,强行吸纳反遭灼伤经脉。还是萧惊鸿彻夜不眠,以银针导引、冰魄镇脉、草药续络,硬生生将那一团暴烈火种驯化三分,封入她自己左臂经络深处,替他养着。
    后来他问她为何不取,她只笑:“师父的命,比火种金贵。”
    可如今……这火种,怕是要引火烧身了。
    窗外忽有蝉鸣炸响,短促如刀锋出鞘。陈逸倏然睁眼,眸底掠过一线寒光。他并未起身,只是左手五指在膝上缓缓收拢,指节发出细微脆响,仿佛捏碎了一颗无形棋子。
    同一时刻,龙场大院西侧厢房。
    萧惊鸿伏案疾书,狼毫笔尖蘸饱浓墨,在泛黄竹纸上落下一行工整小楷:“……故瘴疠之症,非独攻其表,当察其源。蛮族湿瘴,生于腐土积郁,发于阴脉逆行,故治宜先通地户,次启天门,佐以青鸾引火之术,焚尽秽浊……”
    写至此处,她笔尖一顿,墨滴坠下,在纸面洇开一朵微小的乌云。
    她没抬头,只将左手轻轻覆在右腕脉门之上。
    那里皮肉之下,一缕青色火苗正随她呼吸明灭,温热而不灼人,像睡着的幼兽。
    “婉儿师姐。”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泉击石。
    窗棂轻响,一道素白衣影无声翻入,足尖点地时连蛛网都未震落半分。雪剑君萧婉儿立于灯影边缘,腰间长剑未出鞘,却已令满室烛火齐齐向右偏斜三寸。
    “你知我来了。”她道。
    “您身上有雪的味道。”萧惊鸿搁下笔,抬眸一笑,“可今夜无雪。”
    萧婉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案头那叠《医典》手稿,最终停在她左臂袖口——那里衣料微鼓,似有活物潜行。
    “青鸾火,已生灵识?”她问。
    “尚未成形,但会认人。”萧惊鸿卷起左袖,露出一截莹白小臂。皮肤下,青焰流转如活水,隐约可见细小羽纹浮现又消隐。“它听我心跳,随我喜怒明暗。昨夜我梦见师父在蛮荒雪原独战九头巨蟒,心绪激荡,它便烧穿了我三根银针。”
    萧婉儿瞳孔微缩。
    银针乃千年寒铁所铸,可承陆地神仙一击而不折。青鸾火竟能焚穿?除非……火种已与宿主血脉同频,借势而燃。
    她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长剑,横置案上。
    剑鞘古朴,无纹无饰,唯有一道浅痕蜿蜒如泪。
    “此剑名‘观止’。”她道,“非因剑势登峰造极,而是……剑主一生,止于此剑。”
    萧惊鸿怔住。
    观止剑,传闻中叶孤仙早年佩剑,后因剑意太盛,伤及无辜,遂封剑匣中,百年未出。今日竟主动取出?
    “你可知,为何我执意要教你剑道?”萧婉儿指尖抚过剑鞘泪痕,“非因你天赋高,亦非因你救过陈逸。而是因为——你左臂这团火,与我当年所遇‘青鸾劫’,同根同源。”
    萧惊鸿呼吸一滞。
    青鸾劫?
    传说中上古青鸾涅槃时遗落人间的焚世余烬,三千年一现,沾之即焚神魂,触之则毁道基。当年雪剑君叶孤仙曾于昆仑墟深处遭遇此劫,九死一生,才将劫火炼为己用,成就“无影剑意”的至臻根基。此事秘而不宣,连陈逸都只知他剑法通神,不知其源竟在此。
    “你体内火种,是残片。”萧婉儿声音低沉,“但比当年我所得,更纯,更烈,也……更不安分。”
    她顿了顿,目光如刃:“它在等一个契机。等你踏入陆地神仙之境,等你心神松懈一刻,等你……对某个人彻底放下防备。”
    萧惊鸿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某个人。
    她当然知道是谁。
    “所以您教我剑道,是为压制它?”
    “不。”萧婉儿摇头,“是为驯它。青鸾火择主,从不认血脉,只认意志。它选中你,是因你心无挂碍,亦无畏惧。可正因如此,才最易被外力所乘——比如,一道来自南海的‘引凰符’。”
    萧惊鸿猛地抬头。
    引凰符!
    那是隐仙之争中,专门针对青鸾火种宿主的禁制符箓,以陨星铁为骨、鲛人泪为墨,画成后可遥遥摄取火种本源,令宿主沦为傀儡。此符早已失传,唯存于《隐仙秘录》残卷中……
    “您怎会……”
    “因为二十年前,我差点死在它手里。”萧婉儿嘴角浮起一丝冷意,“持符者,正是如今倭国‘八岐剑社’的宗主。”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异响。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
    是瓦片被极轻极缓地挪开一条缝隙的声音,像毒蛇吐信。
    萧婉儿眼神骤冷,右手按向剑鞘。
    萧惊鸿却抬手制止。
    她静静看着屋顶破洞处,那里月光倾泻如练,映出几缕几乎透明的丝线,正随风微微摇曳——那是“千机蛛丝”,产自南疆绝壁,沾肤即蚀骨,专破内家真气。
    有人在窥探。
    且手法老辣,气息内敛如死水,连萧婉儿都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萧惊鸿忽然笑了。
    她伸手蘸了砚中浓墨,在案头空白竹纸上,飞快勾勒三笔。
    一笔如钩,钩住蛛丝末端;
    二笔似环,圈住月光破洞;
    三笔若针,直刺屋顶暗影。
    墨迹未干,屋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随即蛛丝寸寸崩断,化作齑粉飘落。
    “谁?”萧婉儿低喝。
    屋顶寂静。
    萧惊鸿却已起身,推开窗扇,仰头望向西南方向——那里山峦起伏,雾气如纱,正是蛮族聚居的哀牢山脉所在。
    “不是敌人。”她声音很轻,“是送信的。”
    话音方落,一道黑影自雾中疾掠而出,如离弦之箭射向龙场大院。途中撞散三重守夜弟子布下的巡防阵,却在距院墙十步时骤然停滞,仿佛撞上一堵无形高墙。它挣扎片刻,终于颓然坠地,化作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爪上缚着一截焦木。
    萧婉儿拾起焦木,指尖拂过表面刻痕,神色微变:“蛮族‘枯藤纹’……这是……”
    “是惊鸿姐姐的信。”萧惊鸿接过焦木,指尖微颤。她轻轻一掰,焦木应声裂开,露出内里一卷薄如蝉翼的紫檀木简。简上字迹非墨非血,竟是以极细银丝嵌入木纹,组成四行小篆:
    【青鸾欲南,北风先至】
    【虎符断处,血染涵虚】
    【若见白鹤衔霜来,莫开西门莫启匣】
    【——阿萨·赤犁】
    萧婉儿瞳孔骤缩:“赤犁?蛮族‘铁血阿萨’?他竟……”
    “他认得青鸾火。”萧惊鸿指尖抚过银丝字迹,声音平静得可怕,“而且,他知道师父在桐林镇。”
    屋内烛火猛地一跳。
    陈逸在厢房中倏然睁眼,丹田内七象功运转陡然加速,七道真元如星轨旋转,轰然撞向气海深处某处隐秘窍穴——那里,一枚从未被他察觉的微小印记正悄然亮起,形如展翅青鸾,双目却泛着幽蓝冷光。
    原来早在三年前南诏古墓,那团青鸾火被引入萧惊鸿体内时,便已有一缕本源,借着血脉共鸣,悄然寄生在他神魂深处。
    此刻,印记苏醒。
    不是示警。
    是……呼应。
    窗外,西南方向的雾气忽然翻涌如沸,一道雪白鹤影破雾而出,双翅展开丈许,翎羽间竟凝着细碎寒霜。它不鸣不叫,只是径直掠过龙场大院上空,投下巨大阴影,最终停驻在陈逸所居厢房屋顶,单足而立,长喙微张,衔着一枝将凋未凋的雪莲。
    花瓣上,霜粒晶莹,映着月光,宛如泪滴。
    陈逸缓缓起身,推开窗。
    鹤影垂首,将雪莲轻轻置于他掌心。
    花蕊深处,一粒霜珠滚落,在他掌心化开,显出三个血色小字:
    【快逃。】
    他抬头,鹤影已腾空而去,融入夜色。唯有檐角铜铃轻响,余音袅袅,似一声悠长叹息。
    陈逸低头看着掌心融化的霜水,忽然想起昨日水和同说过的话:“孔雀王旗一路过关斩将……据说还有两位宗师境降头师死在兰度王手中。”
    兰度王……孔雀王旗……降头师……
    他慢慢攥紧手掌,霜水渗入掌纹,凉意刺骨。
    原来不是蛮族在哀牢山等他。
    是整个南疆,都在等他入局。
    而这一局的棋眼,从来不是什么龙场大院、《医典》、副院长人选。
    是萧惊鸿左臂那团火。
    是他丹田深处那枚青鸾印记。
    更是……此刻屋顶那只衔霜白鹤,所代表的——
    南诏遗族,最后一位“守陵人”。
    陈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
    他转身走向书桌,取过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写下八个字:
    【鹤来霜重,匣不可开。】
    墨迹未干,他指尖真元一催,素笺自燃,灰烬飘落,竟在空中凝成一只微小鹤形,振翅掠向萧惊鸿所居厢房。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盘坐回床榻,七象功再度运转,却不再循旧路。真元如潮,悍然冲向气海深处那枚青鸾印记——不是压制,不是炼化,而是……叩门。
    印记幽光暴涨。
    陈逸额头沁出细密汗珠,牙关紧咬,唇角缓缓溢出一线鲜血。
    他在以自身神魂为祭,向那沉睡千年的青鸾本源,发出第一声邀约。
    门外,水和同悄然现身,望着紧闭的房门,终是没敢敲。
    他看见窗缝里透出的光晕,正由暖黄转为幽青,又渐渐染上一抹霜白。
    像一场雪,正从内部开始落下。
    而远处,涵虚关方向,隐约传来闷雷滚动之声。
    不是天雷。
    是铁蹄踏地,万马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