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 第475章 以身犯险(求月票)
    【每日情报·天级下品:午时,蛮族金帐,蛮皇召见各部落首领,宣布继任者……可以获得大量机缘。】
    明日午时?
    蛮族金帐?
    继任者……
    陈逸暗自皱了皱眉,蛮族在这时候择出继任者,...
    石樱指尖微凉,袖口下摆无意识地捻紧了一角。
    她盯着那扇青铜巨门,瞳孔深处映出无数热白手爪撕扯虚空的残影。那些手爪并非虚幻,每一根指节都泛着青铜锈蚀般的暗沉光泽,指甲边缘却锐利如新锻刀锋,在门缝中探进探出时,竟带起细微的金属刮擦声——像是有人用钝刀反复刮过青砖地面。
    “玄妙门……”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是《北荒刀谱》失传卷里提过的‘三门之首’?可这门……不该是死门么?”
    她记得清楚,当年黑熊部落那位老萨满醉后拍案而叹:“玄妙门开,鬼神皆避;门开一寸,魂折三分;门若全开,人即成灰。”那时她才八岁,蹲在篝火边剥松子,只当是醉话。可眼下龙格华胸前血痕未干,眼珠已彻底化作两团凝滞不动的赤色琉璃,连眨眼都忘了——那分明是魂火将熄、神识强撑的征兆。
    乌萨独眼骤然收缩。
    他没动,但脚下三尺方圆的青石板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出去,又在半途戛然而止。不是他收力,而是被一股更沉、更冷的气息硬生生压住了去势。
    ——是喻川。
    这位蛮族大宗师不知何时已挪至场边,背脊挺直如标枪,右手却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掌心朝下。他背上那头巴掌大的斑斓猛虎虚影,此刻正缓缓昂首,虎吻微张,喉间滚动着无声的低啸。石塔顶端积年的灰土簌簌震落,却在离地三寸处凝滞不动,仿佛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寒冰。
    喻川没看龙格华,目光钉在青铜巨门缝隙里。
    门内没有光,只有一片粘稠的、近乎实质的幽暗。可就在那幽暗最深处,石樱忽然瞥见一点微弱的、金红色的反光——像炭火将熄时最后一星余烬,又像冻僵的蛇瞳里残留的凶意。
    “不对……”她心头猛地一跳,“这不是刀鬼前辈的刀意!”
    她猛地扭头看向陈逸。
    后者依旧站在人群后方,半垂着眼,左手搭在右手腕的五折枪上,拇指正一下下摩挲着枪柄末端那枚铜钱大小的兽面纹。可石樱看得分明:他耳后颈侧,有三根青黑色的细小血管正随着某种隐秘节奏微微搏动,每一次跳动,他脚边阴影便浓重一分。
    陈逸察觉到视线,倏然抬眸。
    四目相接的刹那,石樱只觉眼前一花——并非幻觉,而是视野边缘真的掠过一道极淡的银线,快得如同错觉。可她左眼瞳仁深处,却悄然浮起一枚米粒大小的、旋转不休的霜白色符文,转瞬即逝。
    那是黑熊部落禁术《雪瞳观气诀》的初阶显化,唯有血脉纯正者濒危之际才会被动激发。
    她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半步。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青铜巨门轰然洞开!
    没有预想中鬼哭狼嚎,没有厉鬼冲出,甚至没有风。整个演武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远处山涧溪流声都消失了。所有人耳中只剩自己心跳,咚、咚、咚……沉重得如同战鼓擂在胸腔。
    门内空无一物。
    只有一道人影。
    那人身量不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袍,腰间悬着把木鞘短刀,刀鞘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他背对众人,面向门内幽暗,肩胛骨在薄薄衣料下清晰凸起,像两片欲飞的蝉翼。
    “默王?”石樱脱口而出,声音干涩。
    龙格华灼霍然起身,脸色惨白如纸:“父王?!”
    乌萨独眼暴睁,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喻川背上的斑斓猛虎虚影猛地伏低身体,四肢爪尖深深抠进虚空,虎尾绷得笔直如铁棍。
    陈逸搭在枪柄上的拇指,终于停住了。
    那道靛蓝身影缓缓转身。
    石樱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那根本不是龙格默王!
    那人眉骨高耸,鼻梁窄直,下颌线条凌厉得近乎残酷,嘴角却向上弯着,挂着一丝与周遭死寂格格不入的、近乎顽童恶作剧般的笑意。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是一片澄澈的、毫无杂质的琥珀色,瞳仁深处,竟有细小的金色符文如游鱼般缓缓流转。
    他目光扫过惊骇的龙格华灼,掠过僵立的乌萨,最后,精准地落在陈逸脸上。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左眼。
    “咔。”
    一声轻响,如同枯枝折断。
    他左眼那片浓墨般的黑暗,竟如琉璃般寸寸皲裂!蛛网密布的裂痕中,金光汹涌迸射,刺得人双目生疼。石樱下意识闭眼,再睁时,那人左眼已彻底化作一只纯粹由熔金铸就的竖瞳,瞳孔中央,一簇幽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
    “刀鬼前辈,”那人开口,声音清越,竟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清亮,“借你魂火一用。”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刀,朝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刀光,没有气劲,只有一道极细的、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幽蓝丝线,自他指尖射出,瞬间跨越百丈距离,精准无比地刺入龙格华额心。
    龙格华浑身剧震,喉头发出咯咯怪响,手中虎头刀“哐当”坠地。他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灰败。那扇高达石塔的青铜巨门,竟如被投入沸水的薄冰,发出滋滋哀鸣,表面迅速爬满幽蓝冰晶,随即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闪烁着寒光的青铜碎屑,簌簌飘落。
    “噗!”
    龙格华狂喷一口鲜血,身形晃了晃,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再无半分先前的悍勇之气。
    全场死寂。
    龙格华灼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想冲过去,双腿却像灌满了铅,钉在原地。
    乌萨独眼圆睁,脸上狞笑彻底僵住,仿佛一张骤然风干的面具。他下意识攥紧拳头,可那只握惯了蛮族重锤的粗壮大手,此刻竟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喻川背上的斑斓猛虎虚影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呜咽的低吼,猛地蜷缩起来,将整个虎头埋进前爪。
    石樱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她强迫自己盯着那人——那双异色瞳孔,那抹顽劣笑意,那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袍……她曾在黑熊部落最古老、用千年寒冰封存的兽皮卷轴上见过相似的图腾!卷轴末尾,以早已失传的古蛮文写着:“……其形如少年,其目分阴阳,其焰焚九幽,其名讳,不可录于尘世……”
    陈逸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很轻,鞋底与青石相触,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嗒”。可就是这一声轻响,却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荡起无形的涟漪。
    周遭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石樱感觉胸口像压上了整座雪山,连心跳都慢了半拍。她眼角余光瞥见,陈逸脚下青石板上,竟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朵半寸高的、由纯粹银辉凝成的莲花虚影。莲瓣纤毫毕现,每一片边缘都流淌着细碎星芒,可那光芒却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万载玄冰深处。
    那人琥珀色的右眼微微眯起,饶有兴味地看着那朵银莲。
    “陆地神仙?”他轻笑,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惊讶,倒像是遇见了久别重逢的老友,“有意思。我本以为,这方天地,早该绝了此道。”
    陈逸没说话。他抬起右手,缓缓解开了左手腕上缠绕的五折枪。
    第一折弹开,寒光一闪,枪尖如毒蛇吐信,吞吐不定。
    第二折弹开,枪身嗡鸣,一道肉眼可见的银色涟漪以枪尖为中心,急速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光线折射,连石塔的影子都被拉长、撕裂。
    第三折弹开——
    “住手!”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演武场入口处,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疾步而来。他面容与龙格华灼有七分相似,眉宇间却沉淀着截然不同的威严与沉郁。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挂的佩刀——刀鞘通体乌黑,不见一丝杂色,唯独刀柄末端,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浑圆的赤红色宝石,在日光下幽幽流转,宛如凝固的鲜血。
    龙格默王!
    石樱心头巨震。此人气息内敛如渊,可那赤红宝石散发出的微光,却让石樱背上寒毛根根倒竖。她下意识运转《雪瞳观气诀》,左眼瞳仁深处那枚霜白符文再次浮现,这一次,她清晰“看”到了——那颗赤红宝石内部,并非实体,而是一团不断坍缩、又不断膨胀的微型赤色风暴!风暴中心,一缕比墨还黑的细线,正沿着宝石表面的天然纹路,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龙格默王的心口位置蜿蜒爬行!
    “父王!”龙格华灼如蒙大赦,声音都劈了叉。
    龙格默王却看也没看他一眼,目光如两柄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那靛蓝布袍少年身上。他脚步未停,径直穿过人群,所过之处,蛮族勇士们不由自主地低头躬身,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停在距那少年三丈之地,缓缓拔刀。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悠长、凄厉、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尖啸,撕裂长空!
    刀未出鞘。
    可那乌黑刀鞘上,赤红宝石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光!光芒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半个演武场。石樱只觉双眼剧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视野里只剩下一片疯狂蠕动的猩红。
    就在这血光最盛的刹那——
    陈逸手腕一抖。
    “铮!”
    五折枪第四折,悍然弹开!
    一道银光,不,是亿万道银光,自枪尖爆发!那不是光,而是无数细如发丝、快逾闪电的银色剑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兜头盖脸,朝着龙格默王与那靛蓝少年二人当头罩下!
    血光与银网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琉璃同时被碾碎的“咔嚓”声。演武场上空,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血光如潮水般倒卷,银网亦寸寸崩解。
    龙格默王闷哼一声,脚下青石板寸寸粉碎,向后滑出三尺,靴底在地面犁出两道焦黑深痕。他手中乌黑刀鞘微微颤抖,那颗赤红宝石的光芒,黯淡了足足三成。
    靛蓝少年却纹丝未动。他甚至抬起了手,用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左眼那枚熔金竖瞳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如同擦拭一件稀世珍宝。幽蓝火焰在他指尖跳跃,将周围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好枪。”他赞叹道,琥珀色的右眼转向陈逸,笑意更深,“可惜,枪意太冷,少了三分人间烟火气。你若真想斩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石樱因强行运功而渗出血丝的左眼,又掠过龙格华灼惨白的脸,最后落回陈逸脸上,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
    “……得先问问,这满场蛮人的命,够不够你挥一枪的代价。”
    陈逸持枪的手,稳如磐石。
    可他身后,那朵银辉凝成的莲花虚影,花瓣边缘,却悄然浮现出一丝极淡、极细的裂痕。
    石樱看着那道裂痕,心脏狠狠一抽。
    她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比斗。
    这是三股力量,在蛮神窟的穹顶之下,无声无息展开的绞杀。
    龙格默王要镇压叛乱,要护住王权,更要护住那颗正在吞噬他生命的赤红宝石。
    靛蓝少年要借刀鬼魂火,要试探陆地神仙的底线,更要……逼陈逸真正出手。
    而陈逸……
    石樱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陈逸平静无波的眼底。
    那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亘古不变的幽邃。仿佛他站在高山之巅俯瞰蝼蚁争斗,又仿佛他早已将这方天地,视作了自己掌中一枚待落的棋子。
    她忽然想起临行前,黑熊部落那位瞎眼老萨满塞给她的一块冰凉的、刻着古怪符文的黑曜石。
    老人枯瘦的手指死死扣着她的手腕,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孩子,若你在蛮神窟,看见银莲开而绽裂……”
    “……记住,那不是劫数将至。”
    “是有人,正以身为饵,钓一条,连蛮神都不敢直呼其名的……大鱼。”
    风,不知何时停了。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