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炎观察树龟的时候,神乐带着神无和悠悠也飞了上来。
“好大的乌龟!”
“而且它背上竟然真的长了一棵树!”
神乐看着树龟一脸惊奇的说道。
悠悠也一脸惊叹地看着树龟。
...
江炎坐在马车边缘,指尖轻轻敲击着车厢木板,目光平静地掠过激战中的阿库娅与巨剑妮斯,又扫过一旁绷紧下唇、手按剑柄却迟迟未动的达克妮斯,最后落在克里斯微蹙的眉心上——她正死死盯着自己,银灰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未明的警觉与推演。
神乐忽然开口:“那把剑……劈空了。”
话音未落,“铛——”一声刺耳金铁交鸣炸响!
巨剑妮斯那势若开山的一斩,竟在距阿库娅额前三寸处戛然而止。不是被格挡,而是整把巨剑的剑锋,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诡异地凝滞了一瞬——仿佛劈入一层无形却坚韧至极的胶质壁垒。剑身嗡鸣震颤,火星迸溅,而阿库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无聊的弧度。
“哦?”
她低低哼了一声,左拳倏然收回,右膝却如炮弹般轰然顶出,不偏不倚撞在巨剑妮斯小腹甲胄接缝处。
“咚!”
沉闷撞击声里,巨剑妮斯整个人离地倒飞三米,后背重重砸进路边石砌矮墙,碎石簌簌滚落。可她非但没痛苦嘶喊,反而仰起脖颈,喉间溢出一声悠长战栗的叹息:“哈啊……好痛……再来一次……求您……再重一点……”
达克妮斯终于动了。
她一步踏出,厚重板甲关节发出金属咬合的铿锵声,左手盾牌横于胸前,右手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微微震颤,剑刃表面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淡金色光晕——那是圣光附魔已催至临界,却未外放,只内敛于刃中,如蓄势待发的弓弦。
“住手。”她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与远处冒险者的骚动,字字清晰,“阿库娅阁下,阿克塞尔是受神谕庇护之城。若您只为寻‘豆之助’,我们愿协助;若您执意伤人,达斯提尼斯家的盾,不会让分毫。”
阿库娅闻言,第一次正眼打量起这位板甲少女。她眯起眼,鼻翼微翕,像是嗅到了什么异常的气息,眉头缓缓松开一丝:“嗯?圣光浓度……比寻常神官高十倍不止?你身上有东西。”
达克妮斯神色不变,盾牌却悄然抬起半寸,将身后克里斯完全护在阴影之下。
就在此时,江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不存在的灰尘,缓步走下马车。他脚步不快,却每一步落下,周遭空气都似被无形重锤夯击,尘埃凝滞,风声骤哑。侯斯特握匕首的手背青筋暴起,本能后撤半步;克里斯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短剑剑柄,指节泛白;就连正沉浸在疼痛快感里的巨剑妮斯,也猛地扭过头,瞳孔剧烈收缩——她感觉不到杀意,却像被剥光了扔进冰窟,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江炎径直走到阿库娅面前两米处站定,仰头。阿库娅比他高出近三倍,俯视下来时,阴影几乎将他吞没。可江炎抬眸的瞬间,阿库娅后颈汗毛骤然倒竖——那双眼底没有审视,没有敌意,甚至没有“看”,只有一种纯粹到令人心悸的……评估。
像屠夫掂量一头刚宰的牛。
“恶魔?”江炎开口,声音平直无波,“肉质评级:B+。皮下脂肪层厚度适中,含微量硫化物,烤制时会散发类似黑松露的焦香;肌肉纤维密度高,适合低温慢煮后切薄片,佐以酸橘汁与紫苏籽油。”
阿库娅脸上的慵懒彻底碎裂,瞳孔缩成针尖:“……你、你在说什么?!”
江炎没理她,视线转向达克妮斯:“十字骑士。胸甲内衬第三层垫棉夹层,藏有七枚银币大小的圣银薄片。它们正持续释放微弱圣光,干扰你自身圣力循环——长期佩戴,会导致左肩胛骨轻微钙化。建议更换为钛合金镀膜复合垫层,承重减半,圣光导流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七。”
达克妮斯呼吸一窒,右手长剑“铮”地轻鸣一声,剑刃金光暴涨一瞬,随即被她强行压下。她死死盯着江炎,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这秘密,连她家族首席炼金术士都未曾察觉!
江炎的目光最后落在克里斯脸上,停顿稍久。克里斯心头警铃狂震,体内神力本能压缩成致密球体,几乎要突破凡人躯壳的极限。可江炎只淡淡道:“厄里斯女神。右掌心第三道生命线末端,有一粒芝麻大的浅褐色痣。每逢月圆,那颗痣会微微发烫——因为下方埋着一缕被封印的‘命运丝线’,是你当年斩断自己与主神殿联系时,漏网的残余神性。”
克里斯脸色霎时雪白,身形微晃,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太阳穴。她张了张嘴,想否认,想呵斥,可喉咙干涩如砂纸摩擦。那颗痣……她从未告诉任何人,连最亲近的祭司都以为是胎记!
死寂。
连风都忘了吹。
神乐不知何时已蹲在路边,用枯枝在地上划着什么,神无则静静收起了死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镜框边缘。塞西莉双手紧攥裙角,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终于明白,为何阿库娅初见江炎时,会露出那种混杂着惊愕与敬畏的复杂表情——这不是人类该有的认知。
阿库娅最先打破沉默,她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只是眼底深处翻腾着风暴:“喂,人类,你到底是谁?”
江炎没回答,只是抬手,指向阿库娅身后百米外一片荒芜的野蔷薇丛:“豆之助在那儿。灰毛,左耳缺一角,尾巴尖带白点。它刚才被你飞行时的气流掀翻,正卡在两根荆棘中间,后腿抽搐。”
阿库娅猛地回头。
果然,那丛野蔷薇剧烈摇晃,一只灰扑扑的小猫正疯狂蹬踹着缠住后腿的尖刺,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喵呜”声,尾巴尖那点白毛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阿库娅:“……”
她僵在原地,脸上表情精彩纷呈,从错愕到恍然,再到一种近乎羞愤的涨红。她堂堂下位恶魔,追一只猫追得满城风雨,被当众揭穿不说,还被精准指出猫的生理特征……这比被砍一百刀还丢脸!
“咳。”阿库娅迅速咳嗽一声,强装镇定,“呃……原来如此。多谢指路。”她转身就要飞走,又顿住,侧头瞥了眼江炎,“喂,你……”
江炎已转身走向马车,声音飘来:“恶魔血有腥味,但含丰富稀有氨基酸。下次若再见面,记得别喷火——高温会使其中两种关键肽链变性,风味折损三成。”
阿库娅:“……”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深吸一口气,双翅猛然展开,卷起一阵狂风,朝着野蔷薇丛俯冲而去。身影掠过之处,荆棘自动弯折退让,灰猫被她小心翼翼叼起,爪子还徒劳地蹬着空气。
达克妮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肩甲缝隙里渗出细密汗珠。她收剑入鞘,朝江炎郑重颔首:“感谢指点。达斯提尼斯家欠您一份人情。”
克里斯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江炎脚步未停,只抛下一句:“美食不分世界。”
马车重新启程,碾过石板路发出沉稳的辘辘声。神乐忽然指着远处城墙根下一处不起眼的招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阿库娅小酒馆”四个字,招牌边角还画着一只缺耳朵的灰猫涂鸦。
“江炎先生,”神乐眼睛亮晶晶的,“那个酒馆……是不是新开的?”
江炎望过去,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嗯。食材新鲜,老板娘脾气好,适合试新菜。”
车轮滚滚向前,阿克塞尔高耸的橡木城门在视野中越来越大。门楣上镶嵌的青铜太阳徽章在正午阳光下灼灼生辉,徽章下方,一行古奥铭文在微风中无声流淌:
【此城受庇于光,亦容万物之味】
塞西莉望着那行字,喃喃自语:“原来……连神殿的铭文,都在说‘味道’吗?”
江炎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拂去马车辕木上一粒沾着的、来自砂鲸皮的微小金色鳞屑。那鳞屑在他指尖停留一瞬,旋即化作一缕极淡的、带着奶香的氤氲热气,消散在风里。
城门洞开,阴影温柔包裹住马车。门内,是喧闹市声、烤麦香气、铁匠铺叮当锤音,以及无数种尚未被命名、却已悄然等待被唤醒的滋味。
江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仿佛有星火跃动——那是宝石肉在血脉中无声脉动的微光,是无数世界食材在灵魂深处掀起的潮汐,是即将在此地,真正开始沸腾的第一声咕嘟。
神乐忽然从车厢里探出头,手里举着半块刚出炉的砂鲸肉饼,油光锃亮,香气诱人:“江炎先生!肉饼凉了会变硬,趁热吃!”
江炎接过,咬了一口。酥脆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砂鲸肉糜与焦糖洋葱交融的甜咸暖意汹涌而出,顺着食道滑下,熨帖得让人想喟叹。
他嚼着,目光越过神乐肩头,投向城中最高处那座尖顶神殿的彩绘玻璃窗——窗上描绘的并非神祇降临,而是一只巨大、温润、通体流转着七彩光晕的……宝石肉。
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光斑,恰好落在他脚边,像一小片正在融化的、流动的彩虹。
江炎咽下最后一口肉饼,抬脚,踏进了阿克塞尔的光影里。
身后,城门外,达克妮斯正将一块刻着家族纹章的银质徽章,悄悄塞进路边一位老铁匠手中。老铁匠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低头哈腰,袖口不经意间,露出半截缠着暗金丝线的绷带——绷带上,隐约可见几粒与砂鲸油脂同色的、细微的金色结晶。
克里斯站在街角阴影里,仰头望着神殿尖顶。她摊开右手,掌心那颗芝麻大的褐色小痣,正随着远处马车渐行渐远的节奏,一下,一下,缓慢而清晰地搏动着,像一颗被唤醒的、沉睡已久的心脏。
风穿过阿克塞尔的街巷,裹挟着烤炉的暖香、铁砧的余热、以及某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屏息的、崭新滋味的序曲。
它正从马车轮下升起,从宝石肉的微光里渗出,从每一双睁大的眼睛深处,悄然弥漫开来。
无人知晓,这气味的尽头,是盛宴的起点,还是诸天万界,一场饕餮浩劫的序章。
江炎的指尖,还残留着砂鲸油脂的微温。
他轻轻搓了搓,那点暖意,便如星火,落入了阿克塞尔永不停歇的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