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凄厉的惊叫声,碎金裂石,立刻就将车姓仙家从恍惚的状态中惊醒。
但是方束的话声紧接着便又响在他的耳中:
“终于来客了,车道友好好掌船便是,剩下的事情,某来应付。”
其甩了甩袖袍,...
金光如刃,撕裂云雾,所过之处灵光爆散,山中护阵竟似薄纸般被轻易洞穿。那数道金光并非直取人命,而是精准没入山腰几处灵脉节点——三株百年紫焰藤、两座灵禽巢穴、一座豢养青鳞火蜥的石窟,尽数被赤金神光贯穿核心。轰隆数声闷响,紫焰藤根须焦黑蜷缩,青鳞火蜥哀鸣翻滚,灵禽巢穴崩塌半边,羽翎纷飞如雪。
山中仙家顿时大乱。
“谁?!何方妖孽敢毁我云中山灵基?!”
“结阵!快结九宫锁灵阵!”
呼喝声未落,方束已踏云而上,足下赤光凝为莲台,悬于山门正上方百丈高空。他袍袖轻拂,一道赤色符箓自掌心浮出,迎风即涨,化作三丈巨幅,其上朱砂勾勒的“云中山”三字赫然燃烧,字字如血,灼灼生辉。
此乃《玄坛真传敕令符》,非祖坛真传不可书,非敕令福地不可用。符成之刻,整座云中山陡然一震,山体深处传来沉闷龙吟般的嗡鸣,那是灵髓被符箓引动、被迫认主的征兆!山间缭绕的白云骤然翻涌,仿佛活物般向符箓聚拢,又在接触瞬间被灼烧蒸腾,化作缕缕赤气,丝丝缕缕缠绕方束周身。
“敕令符?!”山中为首一名中年丹士脸色剧变,手中掐诀的指尖微微发颤,“他……他真是鹅神仙座下真传?!”
话音未落,山腹深处忽有一道苍老怒喝炸开:“竖子安敢僭越!此山早由闻香长老亲赐予我等,岂容你一纸虚符夺去?!”
话音未落,一道青灰剑气自山腹裂隙中破土而出,挟裹着浓烈药香与腐朽气息,直刺方束眉心!此剑气阴沉诡谲,竟隐隐带着几分尸解道的枯寂之意,分明是将数百株毒瘴草、千年断魂藤的精魄熔炼入剑意之中,专破生机、蚀骨销魂。
方束却连眼都未眨。
他五指微张,掌心赤光暴涨,瞬息间凝成一面巴掌大小的赤金小盾。那青灰剑气撞上小盾,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便消融殆尽,唯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旋即被赤光焚尽。
“闻香长老的‘腐心剑’?”方束唇角微扬,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山,“可惜,火候不到家。药性驳杂,戾气太重,反伤己神。若再如此炼下去,怕是七劫圆满之日,便是走火入魔之时。”
此言一出,山腹深处那苍老气息猛地一滞,继而剧烈起伏,显是被戳中痛处,心神动摇。
方束不再多言,屈指一弹。
赤金小盾倏然炸开,化作漫天赤雨,每一滴雨珠皆含一丝本命丹火,落于山间灵田、药圃、兽栏之上。雨滴入土,灵田中刚抽嫩芽的碧霄参瞬间枯黄萎缩;雨滴沾叶,百年玉露藤藤蔓寸寸断裂,汁液蒸干;雨滴溅入兽栏,圈养的云翼白鹤双目赤红,长唳一声,竟互相啄杀起来!
短短十息,云中山半壁灵机,已成焦土。
山中仙家再难维持镇定,有人面色惨白跌坐,有人咬牙祭出本命法宝,更有一名年轻女修惊惶失措,竟将手中豢养的银线蛊蝎倾巢放出,密密麻麻如黑潮般涌向方束脚下云气。
方束眸光微冷。
他并未挥手驱散,只是轻轻吐纳。
“呼——”
一口丹气喷出,如赤龙卷风,横扫千丈。那铺天盖地的银线蛊蝎尚未近身,便被炽热丹气燎得通体赤红,继而爆裂成无数细小血雾,腥气弥漫,又被赤风卷走,半点不沾衣角。
“尔等可知,为何祖坛真传府邸,必以灵髓为基?”方束声音陡然转厉,声如金铁交击,“因灵髓乃天地灵机凝核,非真传之身,不可镇压!尔等鸠占鹊巢,日夜汲取灵髓,早已污了山灵本源!今日不除此秽,待灵髓溃散,整座云中山百年灵气,将化作一片死地!”
他话音未落,山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尖啸——那正是被方束赤雨所浸的灵髓矿脉!只见山腰一处云雾豁口,一泓暗金色液体正汩汩涌出,色泽浑浊,表面泛着诡异灰斑,分明是灵髓被外力强行抽取、又被药毒侵蚀后的败坏之相!
此景一出,山中所有仙家尽皆面如死灰。
灵髓败坏,山灵反噬,轻则修为倒退、寿元折损,重则当场化为石雕、永镇山底!这绝非危言耸听,而是玄教典籍《地脉志异》中明载的“灵髓泣血”之象!
“住手!快住手!!”先前那中年丹士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嘶哑,“真传容禀!我等……我等愿献山归府!只求真传宽宥,赐下净髓丹方,救我等一命!”
山腹内再无回应,唯余沉重喘息与压抑哭声。
方束垂眸,目光扫过那污浊灵髓,神色淡漠如初。
他指尖轻点,一滴赤金色精血自指尖沁出,凌空悬浮,随即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赤金丹丸,丹纹流转,隐有龙吟。
“此乃‘赤阳净髓丹’雏形,非三日可成。”他声音平静无波,“尔等若欲活命,即刻起,凡云中山中之人,无论丹士、杂役、灵禽、灵兽,尽数撤出山界之外,不得携带一草一木、一石一水。三日之内,山中需成真空之地。”
“真空?!”一名老妪惊叫,“山中尚有三百六十亩灵田,七十二处灵泉,四十九座药庐……”
“烧。”方束吐出一字。
老妪语塞,浑身颤抖。
“另,山外三十里,设警戒线。”方束抬手,赤光如链,自指尖射出,直贯东方天际,落地时已化作一条燃烧的赤色火线,绵延不绝,“逾此线者,视同侵扰真传府邸,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伏满地的仙家,最终落在那山腹幽深之处:“烦请转告闻香长老——方某敬其为教中前辈,故三日内,不毁山门,不伤一人。但三日之后,若山中仍有半分人迹、半缕药气、半片绿叶……”
方束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赤光吞吐,凝聚成一轮炽烈小太阳,光焰逼得云雾尽数蒸发,露出下方裸露的、布满蛛网状裂痕的山岩。
“此山,便当真‘云中’了。”
话音落,赤阳悬停三息,随即无声溃散,化作漫天赤色星尘,簌簌飘落于山巅。
那星尘沾衣即燃,却不伤人,只将所有残留的药毒、戾气、驳杂灵机焚为虚无。山风过处,焦土之上,竟隐约透出几分久违的清冽之气。
方束不再停留,转身踏空而行,赤光如虹,直指西海方向。
身后,云中山死寂无声。
唯有那条赤色火线,在夕阳下静静燃烧,仿佛一道灼热的判决。
……
西海之上,风浪渐起。
方束御赤光疾驰,身形在云层间若隐若现。他并未全速,而是刻意放慢节奏,任海风拂面,涤荡方才那一场雷霆手段带来的些许燥意。化身虽成,神通虽盛,但心火易炽,此乃修士大忌。他需借这浩渺海气,淬炼心性。
忽而,前方海面陡然翻涌,浪高百丈,如墨色巨墙横亘天海之间。浪尖之上,数道身影立于虚空,衣袂猎猎,正是数日前楚老先生所言的“海市”所在——西海龙宫外围浮岛,名唤“蜃楼墟”。
此墟非实非虚,乃龙宫秘术借海市蜃楼之力,于现实与幻境夹缝中开辟的一处交易之所。墟中商贾云集,既有龙宫水族,亦有中洲散修、南疆巫觋、北原蛮灵,甚至偶有域外天魔混迹其间,只以奇货易宝,不问出身。
方束目光一凝。
他并未靠近,而是悬于十里之外的云层之上,默默凝望。
墟中灯火如星,喧嚣鼎沸。然而方束眼中,却见墟底海流紊乱,暗涌如刀,分明有数股强横神识在墟中纵横扫荡,彼此试探,却又刻意避开墟心那座悬浮的青铜巨鼎——鼎上篆刻“镇海”二字,鼎腹内隐隐有龙吟震荡,正是龙宫布下的禁制核心。
“果然……炼神种子,就在此处。”
方束心头微动。他闭目片刻,指尖悄然掐算,推演天机。赤真飞天蜈蚣本为凶虫,其神通最擅窥破虚妄、撕裂幻象,此刻化身已成,神念与本体无异,推演之力更是倍增。片刻后,他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墟中那些“商贾”,十之七八,皆是祖坛炼神种子所化!他们或扮作采珠鲛人,或化作卖符老叟,或佯作醉酒散修,举止虽异,但周身气机圆融内敛,眉心隐有微光流转,正是炼神期修士收敛神识、打磨元神的特有征兆。而那几道在墟中肆意扫荡的强横神识……其中一道,竟隐隐带着几分熟悉的、属于鹅神仙的清冷剑意!
“师父的剑意分身?”方束心中微讶,随即释然,“原来如此……师父虽被困庐山,却早将一缕剑意寄托于龙宫,监察此墟,以防种子陨落。”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赤光收敛,化作一袭素白道袍的寻常修士,腰悬一柄无鞘长剑,步履从容,踏着海浪,一步步走向蜃楼墟。
浪花在他足下自动分开,如臣服于王。墟中喧嚣声浪,却在他踏入墟界边缘时,诡异地低了三分。
一名正在兜售“避水珠”的虬髯汉子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鹰,随即又低头摆弄手中珠子,仿佛从未抬过头。
一名倚在青铜巨鼎旁卖“醒神茶”的老妪,浑浊双眼微微眯起,手中陶碗里的茶汤,无风自动,泛起一圈圈细密涟漪。
方束恍若未觉,径直走向墟心最热闹的“万宝阁”。阁前悬挂一串紫珊瑚铃,随风轻响,每响一声,阁内便有一件宝物光影浮现于半空。
他刚至阶前,那串珊瑚铃忽然静止。
阁内,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这位道友,若想进阁,需先交三枚‘海灵晶’。若无晶,亦可押一件法器,待交易完成,再行赎回。”
方束抬眼,只见阁内柜台后,坐着一名青衫少年,面容清秀,嘴角噙笑,手中把玩着一枚半透明的蓝色晶石,晶石内似有微型海啸奔涌。
“海灵晶?”方束唇角微扬,“此物,方某没有。不过……”
他探手入袖,取出一枚赤金色的虫蜕。
那虫蜕不过寸许,形如弯月,表面布满细密金纹,甫一出现,整条街市的灯火都为之黯淡一瞬,仿佛所有光华,皆被它悄然吸摄而去。一股古老、暴烈、近乎蛮荒的凶虫气息,无声弥漫开来。
青衫少年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手中的海灵晶,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痕!
“赤……赤真飞天蜈蚣蜕?”少年声音干涩,瞳孔骤然收缩,“此虫早已绝迹三千年!你……你从何处得来?!”
方束不答,只是将虫蜕轻轻放在柜台上。
“此物,换你阁中,所有关于‘炼神种子名录’的副本,以及……”
他目光扫过少年腰间一枚不起眼的青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
“……玄鸟令,一枚。”
少年脸色彻底变了。玄鸟令,乃祖坛真传行走四方的身份信物,非嫡系真传不可持有!他如何能有?!
“你……你究竟是谁?!”少年霍然起身,手中海灵晶“咔嚓”一声,碎成齑粉。
方束指尖轻叩柜台,发出笃笃轻响,如同叩击在少年心房之上。
“方束。”他声音平淡,却如惊雷炸响于少年耳畔,“鹅神仙座下,新晋真传。”
少年踉跄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紫珊瑚铃上。铃声大作,却再无人应和。
墟中,所有伪装的炼神种子,齐齐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