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我真没想当武林盟主 > 第二百七十四章 凶厉
    这‘铁臂忽律’杜阳能在第一监耀武扬威,就是因为他的实力,而且还有其凶恶的性格。
    这段时间以来不是没有人反抗过,但却都不是他的对手,而且还被他给废掉武功,重伤后仍在角落里自生自灭。
    而且若不...
    段横山眯起眼睛,手中那柄漆黑斩首刀的刀尖缓缓抬起,直指陈渊眉心三寸,刀锋未动,一股沉如山岳的压迫感已扑面而至。他身后十七把交椅上,其余十六位当家或冷笑、或斜睨、或抱臂而立,目光里没有半分敬意,只有一片赤裸裸的审视与不屑——像打量一头误闯虎穴的幼鹿。
    “堂堂正正?”段横山忽然低笑一声,笑声粗粝如砂石刮过铁板,“陈堂主这话,倒像是从京城茶楼里听来的评书段子。我段某人亲手劈开过三十六具朝廷鹰犬的胸膛,剁碎过七十二柄一气贯日盟的玄铁长剑,踩着幽州七县十三镇的尸骨爬上这雁荡山巅。你说‘堂堂正正’?好啊——你且说说,什么叫正?谁定的正?是慕容氏手里的《大夏律》?还是一气贯日盟挂在山门上的‘替天行道’四个字?”
    他话音未落,左手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整块青钢岩铸就的座基“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碎屑簌簌滚落。
    “我等马贼,不跪天,不拜地,不奉神佛,不认王法。我们只认两样东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左右十六张面孔,又重重落在陈渊脸上,“一是刀锋所向,血不冷;二是碗中酒肉,足不空!”
    “所以,”段横山声音陡然压低,却更显森然,“你若真有本事,就别拿虚词糊弄人。你既知我十七刀堂不惧朝廷,不畏宗门,那就该明白——你要给的富贵,不是施舍,不是招安,更不是画饼!是你得先亮出骨头来,让我们看看,你这根骨头,够不够硬,够不够重,能不能砸断魏朝戈的脊梁,能不能掀翻九剑盟的账本,能不能……让整个幽宁交界之地,听见我们十七刀堂的名字,不再叫‘马贼’,而叫‘刀主’!”
    满堂寂然。烛火在陌刀刀刃上跳动,映得十七张脸上光影浮动,如群狼围猎前的静默。
    陈渊站在原地,衣袍未扬,呼吸未乱,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他只是静静听着,听完后,忽然抬手,解下腰间那柄寻常无奇的乌木鞘长剑,轻轻放在面前一张空置的交椅上。
    “段当家说得对。”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凿石刻铁,“富贵不是施舍,是交易。”
    他抬眸,目光扫过左侧第三把交椅上一位独目老者——那是十七刀堂排行第七的“断岳刀”贺千仞,曾单枪匹马毁掉幽州北境三座军寨粮仓,烧尽振武军越冬草料十万担。
    “贺当家,去年冬月,你在白桦岭截下振武军运往雁门关的三百匹战马,可有此事?”
    贺千仞瞳孔微缩,未答,只将独目眯成一线。
    “那批马,毛色杂驳,蹄甲松软,耳后有烙印,是宁州边军淘汰的老马。”陈渊语气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你当时只卖了八百两银子,因为没人信那是战马,只当是病马。可若我告诉你——这批马的耳朵上,烙的是‘振武左营·魏字三号’,而魏朝戈的亲卫队,正是以‘魏字一号’至‘魏字二十号’为序列编排。这批马,是他私下挪用边军战备,充作私产,再转卖给九剑盟,从中抽成三成利。”
    堂内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陈渊却不看他们,继续道:“段当家,你三年前在云州杀的那个姓赵的监军,他临死前吐露过一句话——‘振武军账簿藏于雁荡山西麓鹰愁涧水潭底,铁匣三层,以玄铁锁链缚之’。可惜你当时不信,以为是垂死诳语。可若我告诉你,那铁匣第三层里,夹着一张薄绢,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二十七笔交易,其中十六笔的收款方,是九剑盟七位长老名下的暗庄户头,而经手人,全写着一个名字——魏朝戈。”
    段横山拄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
    “还有。”陈渊转向右侧第九把交椅上那位始终闭目养神的枯瘦汉子——“影刀”申屠烈,十七刀堂最擅刺探隐匿之人,“申屠当家,你三个月前潜入九剑盟总坛,发现他们在重金收购一种名为‘蚀骨散’的毒药,声称用于驯马。可你没查到的是,这种毒药真正用途,是混入战马饮水中,令其亢奋狂躁,冲锋时悍不畏死——但三日内必暴毙。振武军此番采购战马,名义上是扩编轻骑,实则要组建一支‘疯马营’,专破重甲步阵。一旦成军,魏朝戈便可在幽州自立兵符,号令三军,而陛下赐予他的‘鹰扬郎将’印信,届时不过是一枚盖在棺材板上的戳。”
    “啪!”
    段横山手中斩首刀狠狠顿地,震得整座山寨地砖嗡嗡作响,数盏火炬应声爆裂,火星四溅。
    “你怎会知道这些?!”他吼声如雷,“连我都不曾查实的事,你一个宁州来的白虎堂主,凭什么信口开河?!”
    陈渊终于笑了。
    不是讥诮,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凭这个。”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
    铜牌巴掌大小,正面铸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鹤喙衔着半卷残卷,背面则是一行细如毫发的小篆——“枢密院密档·丙字柒号·永封”。
    满堂十七双眼睛齐刷刷钉在那铜牌上,呼吸骤然凝滞。
    枢密院密档铜牌!那可是比皇城司牙牌更隐秘、比御史台印信更致命的东西!持有者非但能调阅绝密军情,更能凭此号令地方密谍、临时征调边军斥候、甚至……对五品以下武官当场格杀勿论!
    “你……你怎会有此物?!”段横山声音竟有些发颤。
    “冯天保给的。”陈渊淡淡道,“他说,若我不能让十七刀堂信服,便以此牌为证,证明我所言句句属实,皆可验核。他还说——”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划过众人脸庞,“若诸位不信,可即刻派人去鹰愁涧水潭,掘出铁匣;可连夜突袭九剑盟西市暗庄,抄没账册;也可伏击魏朝戈明日将抵雁荡山脚的运马车队,截下最后一车‘病马’,剖开其腹腔,查验胃囊中残留的蚀骨散药渣。”
    “你们可以不信我。”陈渊声音渐沉,却愈发清晰,“但你们不能不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刀,自己的命。”
    他忽然抬手,指向门外深沉夜色:“魏朝戈的人,已经到了山脚下。他带了八十名亲卫,其中凝真境十七人,余者皆是百战老兵,人人佩‘振武虎贲’铁臂环。他此来,不是谈生意,是收编——他要在明日辰时之前,逼你们十七刀堂签下‘自愿归附振武军’的血契。签,则活;不签,则今日子夜,雁荡山将燃起第一把火。”
    “轰隆——!”
    一道惊雷撕裂夜幕,惨白电光瞬间照亮山寨内每一张惊愕、震怒、恍然、骇然交织的脸。
    就在此时,山寨外忽传来三声短促鹰啸,随即是十数道破空锐响,紧接着,一名十七刀堂哨卒浑身浴血撞进大堂,单膝跪地,嘶声道:“报!山门哨塔被毁!西坡林道现敌踪!对方……对方穿的是振武军黑鳞软甲,臂环上刻着‘魏字十九’!”
    满堂哗然!
    段横山霍然起身,斩首刀高举过顶,暴喝如雷霆炸裂:“兄弟们!魏朝戈欺我太甚——他当真以为,我十七刀堂的刀,是吃素的吗?!”
    “杀!!!”
    “剁了他狗腿!!”
    “宰了那阉货走狗!!”
    十七把交椅同时离地而起,十七道身影腾空跃出,刀光如瀑,杀气冲霄!
    可就在这一片沸腾怒潮之中,陈渊却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如山。他望着段横山那因暴怒而扭曲的面庞,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咆哮:
    “段当家,杀几个哨探,砍几条胳膊,解不了恨。你们若真想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就得把魏朝戈的头颅,亲手钉在幽州府衙的大门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十七刀堂众人,一字一句,如铁锤砸落:
    “我给你们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
    雁荡山十七刀堂,正式更名为‘幽宁义勇营’;
    段横山,受任‘幽宁义勇营统制’,佩朝廷特颁‘破阵银鱼符’;
    其余十六位当家,各领一营,授‘骁骑尉’衔,持虎符可调幽州境内三县民壮;
    而我白虎堂,将以‘监军副使’身份,协同诸位,共赴鹰愁涧,掘出铁匣,抄没账册,再于雁荡山口设伏,全歼魏朝戈亲卫队——”
    “等等!”段横山猛地抬手,厉声打断,“朝廷?!你刚才不是还说不奉王法?!”
    陈渊迎着他灼灼目光,缓缓摇头:“不。我说的是——幽宁义勇营。不是朝廷的营,是幽宁百姓的营。它不向长安纳粮,不向枢密院递折,它的粮饷,来自雁荡山以北七县乡绅自发捐输;它的军械,来自关振山天星牧场重建后第一批新锻陌刀;它的战旗,由幽州三十七个受灾村镇的妇孺,用三百匹白布、七百斤朱砂,一针一线绣成。”
    他微微一顿,声音低沉却如古钟轰鸣:
    “这营,没有朝廷印信,却有百姓叩首;没有圣旨敕封,却有万民传颂。它不叫忠武营,不叫威远营,就叫‘义勇营’——取‘见义勇为,护佑乡里’之意。而它第一战,不是为君王,不是为权贵,是为被魏朝戈强征三万石军粮、饿死七十口人的青石镇,是为被九剑盟毒马踏毁十八顷麦田、绝了生计的黑水沟,是为那些……连名字都未留下,却被当作‘病马’活埋在鹰愁涧乱石堆里的幽州子弟!”
    满堂死寂。
    方才还如沸水翻腾的杀意,此刻竟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
    段横山握着斩首刀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怔怔望着陈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年轻却沉静如渊的脸。
    许久,他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沉重如山崩之后的余震。
    “陈堂主……”他声音沙哑,却再无半分倨傲,“你这‘富贵’,我十七刀堂,接了。”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堂内供奉着的半截断刀——那是当年他劈开县衙大门、斩断官印绶带时留下的信物。
    他一把抽出断刀,反手倒握,刀尖朝下,竟是向着陈渊,单膝跪地!
    “段横山,代十七刀堂上下三千二百六十一口,叩谢陈堂主——赐我等一条,堂堂正正的活路!”
    “咚!”
    额头触地之声沉闷如鼓。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十七道身影,无论老少,不分高低,齐刷刷跪倒一片,刀锋垂地,脊梁却挺得笔直。
    陈渊没有去扶。
    他只是深深看着这群曾经被天下唾弃为“马贼”的男人,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久违的光——不是贪婪,不是暴戾,而是被长久压抑后,终于找到出口的、滚烫的尊严。
    他忽然抬手,摘下腰间那枚枢密院密档铜牌,指尖一抹,铜牌表面浮起一层温润玉光。他将其轻轻放在段横山面前的地上。
    “这铜牌,我不要。它本就该属于你们。”
    “从今往后,幽宁义勇营不奉枢密院调令,只听幽宁百姓呼声。而我白虎堂,愿为义勇营前驱——”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山寨之外风雨欲来的茫茫黑夜:
    “——诛奸佞,清吏治,安乡里,护苍生。”
    风,不知何时停了。
    雨,却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山寨屋顶,噼啪作响,宛如万鼓齐擂。
    而在雁荡山深处,十七把交椅已尽数撤去,唯余中央一座崭新高台。台上,一面尚未完工的战旗正在雨中舒展——旗面是雪白的幽州棉布,旗角已用朱砂勾勒出一柄横斜的雁翎刀轮廓,刀锋所向,正是山外幽州方向。
    段横山站在高台之上,雨水顺着他虬结的脖颈滑落,混着未干的血迹,蜿蜒如溪。
    他忽然拔出腰间另一柄刀——那是一柄通体黝黑、毫无光泽的短刀,刀身布满细密裂痕,却偏偏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此刀,名‘破誓’。”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当年我发誓,若再入官场一步,便以此刀自裁。今日……我段横山,亲手斩断此誓!”
    “锵——!”
    刀光一闪,那柄布满裂痕的“破誓”刀,竟被他生生斩作两截!
    断刃坠地,溅起泥水。
    段横山弯腰,拾起半截断刃,高高举起,面向满山风雨,面向满堂弟兄,面向那个站在雨幕中、身影如松的年轻男子——
    “从此刻起,雁荡山无刀堂,幽宁境内,唯有一营!”
    “幽宁义勇营!”
    “——万胜!!!”
    声浪撕裂雨幕,直冲云霄。
    远处山坳,一支黑甲队伍正悄然疾行,为首者披着油绸斗篷,肩甲上赫然烙着“魏字十九”印记。他忽然勒住缰绳,抬头望向雁荡山方向,脸色阴沉如铁。
    “传令,加快速度!山上有变!”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雁荡山另一侧密林中,三十七名白虎堂精锐已如鬼魅般列阵完毕。他们手中并非寻常兵刃,而是一柄柄缠着黑布的陌刀——刀鞘上,赫然烙着与魏朝戈亲卫队一模一样的“魏字十九”印记。
    雨,越下越急。
    而一场真正席卷幽宁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