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吴闲轻笑回应，“我现在身份特殊，你可别轻易过来。”
姚雪儿乖巧点头，“您这些年去哪儿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吴闲轻叹一声，“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时间好像被偷走了一样，感觉只是睡...
吴闲的黑色粘液翅膀在宫殿上空缓缓扇动，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状扭曲波纹。那不是空气被强行折叠、时空被局部篡改的征兆——法则源质尚未溃散，却已开始哀鸣。三百余名上层高手退至百丈开外，阵型散乱，呼吸急促，防护能量护盾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裂痕深处渗出微不可察的灰雾，那是法则源质正在被无声剥离的前兆。
“他不是在攻击我们……”一名披银鳞甲的中年女子声音发颤，指尖捏着一枚黯淡的青铜罗盘，“他在……重写我们体内的神力模板底层协议。”
话音未落，她腕间罗盘“咔嚓”一声碎成七瓣，每一片碎片落地即化作一缕青烟，烟中隐约浮现半截残缺的帝俊日轮图腾。她猛地捂住心口，额角青筋暴起：“我的本源契印……在反向解析？！”
吴闲没有答话。他右臂倏然暴涨三丈，整条手臂化作一根缠绕着无数细小符文的墨色藤蔓，末端绽开一朵半透明的扶桑花。花瓣轻颤，一道金光自花蕊射出，不偏不倚照在那女子眉心。女子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她看见自己神力模板最底层的十二道原始锁链正被那道金光逐寸熔解，锁链断裂处，竟有赤金色的火苗悄然燃起，火苗中倒映出一轮悬浮于九天之上的三足金乌虚影。
“帝……帝俊？”她失声低呼，随即剧烈咳嗽，咳出的血珠落地即凝为赤晶，晶体内封存着微缩的日冕风暴。
这细微异象却被远处一名白发老妪捕捉。她拄着枯木杖的手指猛然收紧，杖头镶嵌的混沌石嗡嗡震颤：“扶桑火种……是扶桑树根系反向激活了？！”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刺向吴闲背后那对黑色粘液翅膀，“不对……那翅膀不是实体，是投影！是扶桑树在东胜神州地脉中扎根后，借他为媒介投下的……神魂锚点！”
此言如惊雷劈入死寂。
霎时间，所有上层高手脊背发凉。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下层人根本不是闯入者，而是……钥匙。
是烈阳神国崩塌后，东胜神州主动伸出的那只手；是天地大势翻涌时，悄然搭在上层世界咽喉上的手指。
“撤！”白发老妪厉喝，枯木杖重重顿地，地面瞬间浮起九道环形光纹，“启动‘归墟帷幕’，封锁整座神宫！通知各域主，即刻焚毁所有与烈阳神国关联的因果卷轴！”
但晚了。
吴闲背后的黑色粘液翅膀忽而收束，化作两柄交叠的墨色长刃。他并未斩向人群，而是凌空划出一个逆向旋转的太极——阴鱼吐黑焰，阳鱼喷金焰，焰流交汇处，空间如琉璃般寸寸剥落，露出其后幽邃深沉的……东胜神州地脉断面。
那里，一条蜿蜒万里的赤金色脉络正与烈阳神国残存的太阳真火疯狂绞合。脉络表面，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奔涌如河，赫然是《山海经·大荒东经》残卷中记载的“扶桑纪年法”——以日升月落为笔，以潮汐涨落为墨，在地脉之上刻录天道运行的原始账簿。
“你们删改烈阳神国的历史，抹去帝俊血脉的痕迹，用神力模板伪造神格……”吴闲的声音忽然变得极沉，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可你们忘了，真正的账本，从来不在你们手里。”
话音落，他并指如剑，直刺那片地脉断面。
指尖触及的刹那，整条赤金脉络骤然亮起，亿万符文齐声嗡鸣。紧接着，所有上层高手腰间悬挂的“神格玉珏”同时炸裂！玉屑纷飞中，每一块碎片都映出不同画面：有的是烈阳神尊少年时跪拜扶桑树的侧影，有的是他初获神力时掌心跃动的三足金乌，有的甚至是他某次私宴上，悄悄用神力在酒杯内壁画下的歪斜日轮……
“这是……记忆回溯？不，是因果显影！”银鳞女子踉跄后退，看着自己手中玉珏碎片里浮现的画面——那是她五岁那年，烈阳神尊亲手为她点化第一缕神火时的场景。那时的神尊笑容温和，袖口还沾着扶桑树汁液的淡金色痕迹。
而此刻，她腰间玉珏的裂痕，正沿着当年神尊指尖划过的轨迹，一寸寸蔓延。
“原来……我们供奉的‘伪神’，才是真正的神。”白发老妪拄杖的手抖得厉害，枯木杖尖端滴落的不是水珠，而是混着金粉的血泪，“而我们……才是篡改神史的罪人。”
吴闲缓缓收回手指。地脉断面缓缓愈合，但那一瞬的光芒已烙进所有人神魂深处。他转身，黑色武装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并非装饰，而是一段段正在自我编译的《扶桑纪年》残章——每一道纹路生成，便有一名上层高手的神力模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必恐惧。”吴闲忽然开口，语气竟透出几分悲悯，“你们不是第一个犯错的。当年神族改造浪潮席卷之时，连帝俊本尊都未能完全阻止。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天道从不直接降罚，它只让错误自己暴露。”
这时，下方传送节点终于稳定运转，幽蓝光柱冲天而起，映得整座宫殿如同沉入海底的水晶宫。小龙王仰头大喊：“执政大人，快走！归墟帷幕一旦落下，通道将永久封闭！”
吴闲却没动。
他低头，摊开左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赤金色种子，表面布满龟裂纹路，纹路缝隙中，有微弱却执拗的嫩芽正顶开硬壳。
“扶桑子种？”白发老妪失声。
“不。”吴闲摇头，将种子轻轻抛向空中，“这是烈阳神尊残魂剥离出的最后一丝本源火种。我把它种在这里——种在你们亲手筑起的神宫穹顶。”
种子悬停半空，倏然爆开一团微光。光晕扩散之处，所有被黑色粘液触手擦伤的上层高手，伤口处竟不再渗出灰雾，反而浮起细小的金色光点。光点聚拢，化作一枚枚微缩的日轮印记，烙在他们眉心、手腕、咽喉等要害位置。
“这是……契约？”银鳞女子下意识摸向眉心，指尖传来温热触感。
“不，是‘提醒’。”吴闲的声音随幽蓝光柱一同升起，“从此刻起，你们每个人体内，都埋着一粒扶桑火种。它不会增强你们的力量，也不会削弱你们的神力……但它会让你们在每次调用法则源质时，清晰听见烈阳神尊当年在扶桑树下诵读的《东荒礼乐》。”
他抬眸，目光穿透层层穹顶，仿佛望见了东胜神州深处那棵遮天蔽日的扶桑古树：“礼乐教化，不在高台，而在血脉。当你们举手投足皆合古礼，当你们每一次呼吸都暗合日升月落的节律……你们神力模板中的法则源质，才会真正开始……认祖归宗。”
最后一字出口，吴闲纵身跃入幽蓝光柱。
就在他身影即将消失的刹那，白发老妪突然嘶声高喊：“你究竟是谁？！为何懂得扶桑古礼？！”
光柱中，吴闲的身影微微一顿。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缓缓划出一个古老符号——那符号既非上层文字，亦非神族符文，而是用纯粹功德金光勾勒的、早已失传的东荒祭司手印。
符号成形瞬间，整座宫殿穹顶轰然巨震！
无数金光自穹顶裂缝中迸射而出，那些金光并非毁灭，而是温柔地抚过每一根梁柱、每一块地砖、每一幅壁画……所过之处，被神力模板强行篡改的建筑纹样纷纷褪去伪装，露出原本的扶桑枝蔓、金乌羽纹、东荒星图。
最终，所有金光汇聚于穹顶正中，凝成一幅巨大无比的壁画：烈阳神尊立于扶桑树巅，双手托举一轮初升朝阳，朝阳之中，隐约可见吴闲的侧影，正以墨笔在日轮表面书写——
“神话绘卷，始于敬畏；神格铸就，成于承续。”
幽蓝光柱倏然收缩，吴闲的身影彻底消失。
死寂。
三百余名上层高手呆立原地，眉心日轮印记微微发烫。有人颤抖着伸出手，发现指尖竟无意识划出了方才吴闲书写的那个手印。更有人低头，看见自己靴底不知何时沾了一小片湿润的泥土——那泥土呈赤金色，散发着淡淡的扶桑叶清香，分明是东胜神州地脉深处才有的“息壤”。
“他……把东胜神州的地气，种进了我们的神宫。”银鳞女子喃喃道，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白发老妪缓缓摘下枯木杖，杖头混沌石早已碎成齑粉，露出其中一枚暗红色的种子。她将种子托在掌心，种子表面，正有极其微弱的嫩芽破壳而出。
“归墟帷幕……不必启动了。”她忽然笑了，笑声苍凉又释然，“因为真正的归墟，从来不在别处——就在我们亲手掩埋的真相里。”
此时，东胜神州，乌鸦堡地底第七重秘境。
吴闲的身影自传送光柱中跌出，单膝跪地，喉头一甜，溢出半口暗金色血液。他毫不在意地抹去血迹，迅速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株通体漆黑的矮小灌木——正是扶桑树幼苗。幼苗根须缠绕着数缕暗红残魂，那残魂时隐时现，隐约可见烈阳神尊年轻时的轮廓。
“成了。”吴闲喘息着，将幼苗栽入秘境中央的赤金土壤中。土壤接触幼苗根须的瞬间，整座秘境微微震颤，岩壁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连成一片浩瀚星图——赫然是烈阳神国疆域的完整星轨。
他盘膝坐于幼苗旁，双手结印，唐僧舍利与财神爷金身同时在他身后显现虚影。佛光与财气交织成网，温柔笼罩幼苗。而幼苗根须缠绕的残魂，则在双重力量滋养下，开始缓慢蠕动、延展，渐渐勾勒出模糊的人形轮廓。
“老爷子当年说，弑神不是目的，重启才是。”吴闲闭目低语，声音疲惫却坚定，“现在，该我们来写新卷了。”
话音未落，幼苗顶端忽然萌出第一片叶子。叶片通体赤金，叶脉却是纯黑，黑脉之中，有细小的金色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正是方才在上层神宫穹顶显现的《东荒礼乐》残章。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东海龙宫。
敖广捧着一枚刚收到的玉简，指尖冰凉。玉简中只有一行小字，却让他龙躯剧震：“四海龙宫即日起，全面接管原烈阳神国所有海域权柄。另：请速派精锐，沿扶桑星轨布防，提防‘日蚀’异象。”
他抬头望向殿外翻涌的东海，海平线尽头，一轮夕阳正缓缓沉入水中。那夕阳边缘，竟有极其细微的黑色锯齿状阴影，正一寸寸啃噬着金红色的光晕。
日蚀未至，阴影已临。
而东胜神州深处，扶桑古树最粗壮的那根枝干上，一片新叶悄然舒展。叶面上，浮现出一行微不可察的墨色小字：
【神话绘卷师·第一卷·终】
——不，是【神话绘卷师·第二卷·启】。
吴闲睁开眼，目光越过幼苗，落在秘境岩壁星图上某处闪烁不定的光点。那里本该是烈阳神国最富庶的“金乌城”，如今光点却已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簇顽强燃烧的赤金色火苗。
火苗旁，几个小小的、却无比清晰的汉字正在成型：
“金乌……未死。”
吴闲嘴角微扬，伸手轻触那簇火苗。指尖传来灼热与生机交织的触感。他忽然想起烈阳神尊残魂中那段被反复修改的神力模板——最原始的那版，开头写着八个字：
“日出于东，扶桑为始。”
原来起点从未消失。
只是世人总爱在迷途中，把返程当成远征。
他收回手，掌心赫然多了一枚赤金色的火种印记，印记中心，一只微缩的三足金乌正缓缓振翅。
秘境外，夜风拂过乌鸦堡千年古槐，树叶沙沙作响，恍若无数细小的声音在齐声诵读：
“礼者，天地之序也；乐者，阴阳之和也；神话者，万民之心灯也……”
风声渐远，唯有秘境中那株扶桑幼苗，在佛光与财气交织的暖光里，静静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