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仙府。
沈长青盘膝而坐,默默炼化得到的太虚造化果。
不知过去多久,他重新睁开眼眸,暗自感受着自身变化。
片刻后。
沈长青微微摇头。
“吞吐仙力比以往顺畅些许,天地...
百炼川双手微微颤抖,接过那枚温润如玉的储物戒指,指尖触及表面时,仿佛有万千星辰在掌心悄然流转。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躬身再拜:“沈宗主厚赐,天铸府上下永铭于心!此恩此德,非言语所能尽述!”
沈长青摆了摆手,神色依旧淡然如初,仿佛只是随手拨开一缕微风:“交易既成,便无须多礼。本座留在此地,亦是为静待赤玉道宫开启之期。若无意外,三月之后,神天域中央虚空将裂,古道宫自混沌缝隙中浮现——届时,六宗九朝十三圣地皆会出手争夺入口掌控权,而姜家,已承诺为我守一方侧翼。”
他顿了顿,目光微凝,似穿透仙府穹顶,直落天外某处隐晦波动之地:“但本座要的,不止是入宫资格。”
百炼川心头一凛,不敢接话,只垂首静候。
沈长青缓步踱至殿前玉阶,负手而立,衣袍无风自动,身后虚影竟隐隐浮现出九重叠叠的青铜巨门轮廓,每一扇门上都镌刻着不同纪元的镇守铭文,门环为龙首,门钉作星斗,气息沉浑如万古山岳压于天地脊梁之上。那并非幻象,而是他内宇宙深处,由人族镇守意志所凝的“九界镇守碑”正在缓缓苏醒——三年来,他从未懈怠分毫,每一日都在以自身神魂、血气、大道真意浇灌此碑,使其从最初仅能映照人族疆域一角,到如今已可模糊推演诸天大势走向,甚至隐约窥见赤玉道宫深处一道被封印了足足七十二万年的古老气息……
那气息,与九叶老祖残留在姜家祖祠中的本源烙印,同出一脉。
“赤玉道宫,并非寻常遗迹。”沈长青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雷,在百炼川耳中轰然炸响,“其本质,乃是一方‘半圣境’强者陨落后,内宇宙崩解未尽,残留混沌核心所化之‘伪圣域’。宫中每一块砖石,皆含半圣法则余韵;每一道回廊,皆暗合天地呼吸节律;而最深处那一座‘赤玉祭坛’,更非供奉神明之所,而是……镇压之器。”
百炼川浑身一震,瞳孔骤缩:“镇压?镇压何物?”
“一具尸骸。”沈长青缓缓转过身,眸光如刃,直刺百炼川神魂深处,“一具未曾真正陨落的半圣尸骸。其心未死,其念未散,其识尚存三分混沌真意。七十二万年前,此人曾与九叶老祖并肩鏖战于‘归墟海眼’,最终力竭而坠,肉身崩解,唯留本源精魄裹挟大道残章,沉入赤玉宫核心,被后世修士误以为已死,遂建宫立坛,以赤玉封印,实则……是在养它。”
百炼川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这……这岂不是说,赤玉道宫一旦开启,那尸骸若得外界生机引动,便会复苏?”
“不错。”沈长青点头,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而它复苏的第一件事,便是吞噬所有踏入宫中的生灵本源,补全自身残缺道基。届时,别说仙帝,便是初入半圣者,若无绝强底蕴,也只会沦为养料。”
百炼川脸色煞白,手指不自觉攥紧袖袍:“那……那姜家可知此事?”
“姜道玄知道。”沈长青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讽意,“他不仅知道,还亲自出手,以‘三十六道天机锁链’加固过赤玉祭坛外围封印。否则,那尸骸早在三千年前便该破封而出。”
百炼川怔住:“既是如此,姜道尊为何不彻底湮灭它?”
“湮灭?”沈长青轻笑一声,抬手一指天穹,“你可知那尸骸名讳?”
百炼川摇头。
“古钧。”沈长青吐出二字,音落刹那,整座仙府忽有异象——殿顶金纹崩裂,显出一道横贯千里的赤色裂痕,裂痕中似有无数破碎面孔无声咆哮,又似有无数双眼睛在混沌深处睁开,冷冷俯视人间。
百炼川神魂剧震,险些跪倒,连忙运转全部修为稳住心神,才勉强撑住没有失态。
“古钧,上古九大镇守使之一,执掌‘焚天业火’,镇守南荒十万年。其陨落之因,并非战败,而是……自愿兵解,以身为锁,封印归墟海眼中泄露的一缕‘蚀道魔息’。”沈长青声音渐沉,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肃穆,“那一战后,九叶断臂,古钧碎魂,二人合力,终将蚀道魔息重新压回海眼深处。但古钧残魂,却因沾染魔息过久,早已畸变,非生非死,非善非恶,只余一念执守:‘宁毁己身,不放魔出’。”
百炼川如遭雷击,浑身僵硬:“所以……赤玉道宫,是他的棺椁,也是他的牢笼?”
“是棺椁,更是祭坛。”沈长青目光幽深,“他以残躯为薪,以神魂为火,日夜灼烧蚀道魔息,七十二万年未曾停歇。而赤玉祭坛上那些看似繁复的符文,并非封印阵法,而是……他留下的‘续命咒印’。只要咒印不灭,他便不会真正死去,蚀道魔息便无法反扑。”
百炼川怔怔望着沈长青,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您要入赤玉道宫……不是为了夺宝,而是为了……替他续咒?”
沈长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右手,掌心缓缓浮现出一枚赤金色的菱形印记,其上纹路蜿蜒如血,隐隐搏动,仿佛一颗微缩的心脏。
“这是古钧残留在九叶神魂中的‘镇守信物’,也是他唯一认可的接引印记。”沈长青淡淡道,“九叶将它交予我时,只说了一句话——‘若你见赤玉宫开,便替我,再为他点一盏灯’。”
百炼川嘴唇微颤,久久不能言语。
就在此时,仙府外忽有剑光撕裂长空,一名天铸府弟子踉跄闯入,面色惨白,手中紧握一枚裂开三道缝隙的传讯玉简:“府……府主!不好了!北域‘寒渊谷’方向,有大批修士突袭我天铸府外围三十七座铸兵坊!为首者……为首者乃是九朝之一的‘玄冥皇朝’太上长老——玄溟子!他……他放出话来,要天铸府即刻交出‘十阶仙火’与‘混沌原矿’,否则……夷平山门!”
百炼川霍然抬头,眼中怒火升腾,却又迅速被冷静压制。他看向沈长青,声音低沉:“沈宗主,此事……”
沈长青却已转身,衣袖轻拂,整座仙府顿时被一层无形屏障笼罩,连时光流速都为之滞涩半息。
“玄溟子?”他喃喃重复一遍,眸中寒光一闪而逝,“倒是来得巧。”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于原地。
百炼川只觉眼前光影扭曲,下一瞬,自己竟已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挟,凭空出现在天铸府北域上空。
下方,三十七座铸兵坊烈焰冲天,赤红火光中,数百名天铸府弟子正浴血苦战,而半空中,一名身穿玄黑道袍的老者负手而立,周身环绕九道冰晶长河,所过之处,空气冻结,火焰熄灭,连修士喷出的鲜血都未落地便化作血色冰珠簌簌坠落。
正是玄冥皇朝太上长老——玄溟子!
他目光如刀,扫过天铸府山门方向,声如寒铁敲击:“百炼川!尔等不过区区铸兵小宗,竟敢私藏十阶三品仙火与混沌原矿!此等重宝,岂是尔等配享?速速献出,还可留你满门性命!若再执迷不悟……今日,便是天铸府除名之日!”
百炼川怒极反笑,正欲开口,却听耳边响起沈长青平静的声音:“百炼府主,且退后。”
话音未落,沈长青已凌空踏出三步。
第一步行出,天铸府上空乌云汇聚,雷光隐现;
第二步行出,三十七座铸兵坊中尚未熄灭的炉火猛地暴涨,化作三十七道赤金色火柱直冲云霄,火柱顶端,赫然浮现出一座座微缩的青铜巨门虚影;
第三步行出,沈长青伸手向下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
只有一声轻响——
“咔。”
仿佛琉璃碎裂。
玄溟子周身环绕的九道冰晶长河,毫无征兆地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晶莹雪尘,随风飘散。
玄溟子面色剧变,仓皇后撤,却见沈长青五指张开,掌心向上,轻轻一托。
霎时间,整片北域天地骤然失重!
玄溟子只觉自身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咽喉,悬于半空,浑身仙力尽数凝滞,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他骇然低头,只见自己脚下大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塌陷,而裂缝之中,竟有无数青铜锁链破土而出,其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镇守铭文,每一道铭文亮起,都让他的修为跌落一截!
“你……你是谁?!”玄溟子声音嘶哑,首次露出惊恐之色。
沈长青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指尖凝聚一点赤金色火苗——正是那朵十阶三品仙火所化。
火苗轻跃,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下方一座被毁去大半的铸兵坊地底。
轰隆——!
地底爆发出沉闷巨响,紧接着,一道赤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无数断裂的兵器残骸悬浮旋转,每一件残骸上,都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青铜纹路,纹路延伸、交织,最终竟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座巍峨巨门虚影!
门开一线。
门内,传出古老苍茫的吟唱声,似有千万人齐诵镇守誓词。
“人族镇守,不死不休……”
玄溟子浑身剧震,面如死灰,终于认出了那门影来历——
那是上古镇守使一脉,专克万邪、镇压诸劫的“镇守之门”!
“你……你是镇守使传人?!”他失声尖叫,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沈长青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玄溟子,你可知,为何本座容你猖狂至此?”
他顿了顿,眸光如电,直刺对方神魂:“因为——你要替本座,试一试这赤玉道宫开启前的最后一道门槛。”
话音落下,沈长青右手猛然一握!
“噗!”
玄溟子胸前道袍炸开,一道赤金色锁链自他心口破体而出,锁链尽头,赫然连接着天铸府山门深处——那里,一座尘封万载的青铜古钟,正缓缓震颤,发出一声悠远绵长的钟鸣。
钟声所及之处,所有玄冥皇朝修士尽数僵立,眉心浮现出一枚微小的镇守印记,而后身体化作青铜雕像,静静矗立原地,仿佛亘古以来,便已是山门一部分。
百炼川仰头望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久久不能言语。
而沈长青,则在万籁俱寂中,缓缓收回手掌,望向南方天际——那里,赤玉道宫即将开启的方向,正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赤色雾气,悄然弥漫开来,如血,如火,如……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他低声呢喃,声音几不可闻:
“古钧前辈,灯,快熄了。”
“这一次,换我来点。”
话音落,天边第一缕赤光,终于刺破云层,洒落人间。
整座神天域,随之轻轻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