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半岛小行星 > 第94章 谁惹她了
    “片酬是……”
    指尖捏着最后一张提问纸条,池景源抬眸对上镜头密密麻麻的视线,唇角微微勾起,刻意拉长语调,语速放缓,吊足了全场的胃口。
    在直播间众目睽睽之下,池景源嘴巴张开,数字仿佛下一...
    练习室的灯光在傍晚时分调得柔和了些,B班的地板还残留着方才声乐课留下的微汗印子。池景源离开后,空气里仿佛还浮动着他指尖敲击电子琴键的余韵——不是旋律,而是某种节奏感极强的、无声的节拍,在每个人耳膜深处轻轻叩响。
    安宥真没急着收拾包,反而站在原地,下意识地重复着刚才唱过的那句“pick me up~~”,嘴唇微张,喉结轻动,气息从腹腔缓缓托起,又沿着上颚滑出。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墙角立着的一架备用麦克风上——它静静立在那里,黑亮的金属杆泛着冷光,像一柄未出鞘的剑。她忽然想,如果现在再试一次,是不是能把第二遍里那个略显僵硬的换气点顺过去?是不是能把尾音收得更干净一点,不带一丝喘?
    可没人听了。只有张元英蹲在门口系鞋带,一边系一边小声嘟囔:“他怎么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声音细如蚊蚋,却刚好被安宥真听见。
    安宥真没笑,也没接话。她只是把耳机线一圈圈绕回播放器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留一点缓冲的时间。她想起上午D班传来的那些只言片语:金敏周哭了,又被逗笑了;池景源讲了自己刚进SM时睡过漏水的宿舍、练到脚踝肿胀还踩不准八拍;他甚至没避讳地说,有次彩排前夜背错整段副歌,是靠嘴型硬撑下来的——不是靠技巧,是靠脸皮厚。
    原来TOP爱豆也会背错歌词。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落进心湖,漾开一圈轻微却真实的涟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这双手练过十年钢琴,也撕过三本声乐笔记,但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清晰意识到:天赋是起点,不是终点;而所谓“被看见”,从来不是靠等来的,是靠一次次站在人面前、哪怕唱劈了也要把最后一个音咬住的执拗换来的。
    “安宥真!”张元英忽然抬头喊她,“你发什么呆呢?走啦!”
    她应了一声,拎起包往外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汉江,将江面染成流动的琥珀色。她脚步顿了顿,转头望向隔壁练习室虚掩的门缝——D班还没下课。隐约能听见音乐声,断续,但节奏分明,是《是我的》的副歌前奏。
    她没推门,只是站着听了几秒。然后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喉结,确认它没有因为紧张而僵硬。
    晚饭在公司食堂。B班和D班撞上了同一波人流,两拨人隔着长桌坐下,气氛微妙。D班几个练习生悄悄打量B班,眼神里有种劫后余生般的松弛;B班则频频往对面瞟,尤其盯着金敏周——她今天吃饭时没像往常那样低着头扒饭,反而偶尔抬头,嘴角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连嚼饭的动作都比昨天利落些。
    张元英夹了一筷子泡菜,突然压低声音:“你们说……她今天下午单独采访,PD是不是问她‘悲伤蛙’的事了?”
    “问了。”坐在她旁边的李瑞贤点头,“我听导播组的人说,她承认了,还说‘前辈说得对,我那时候就是那个样子’。”
    “哇……”张元英眼睛一亮,“那她不尴尬吗?”
    “尴尬啊。”李瑞贤笑,“但她擦完眼泪,就对着镜头认真说了句‘谢谢前辈让我知道,苦着脸的样子其实挺没用的’。”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齐齐愣住。安宥真正喝汤,勺子悬在半空,汤水顺着边缘滴回碗里,无声无息。
    苦着脸的样子其实挺没用的。
    这句话像一枚薄刃,轻轻划开了她心里某层模糊的茧。原来不是所有委屈都需要被放大,不是所有眼泪都能换来理解,更不是所有“我很难”都会自动翻译成“请帮帮我”。有时候,最锋利的自救,不过是先松开紧绷的嘴角,让呼吸回到本来的位置。
    她放下勺子,忽然开口:“明天早上六点,咱们去练习室吧。”
    “哈?”张元英差点被泡菜呛到,“六点?!”
    “嗯。”安宥真语气平静,“趁没人,把今天池景源前辈讲的发声要点,一条条拆开练。肩膀别动、肚子鼓、高音往下坐……这些不是口号,是身体要记住的感觉。”
    “可是……”张元英犹豫,“没人教我们啊。”
    “没人教,就照着视频学。”安宥真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上午录制的花絮片段——池景源坐在电子琴前示范气息下沉时,腰背微弓、下巴轻收的那个侧影被她截了下来,存进了备忘录。“他做动作的时候,手是怎么放的,肩膀怎么压的,连眉头皱的弧度都是教学。我们看十遍,记五遍,练三遍。”
    张元英怔怔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熟悉的是那张清秀的脸,陌生的是眼底那种沉静的、几乎带着点冷意的专注。
    “……好。”她慢慢点头,“我也来。”
    当晚九点,D班练习室依旧亮着灯。金敏周没走。她独自留在里面,关掉主灯,只留一盏射灯打在镜墙中央,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像一道不肯散去的印记。
    她没开伴奏,只是反复练同一个八拍:右手划弧上扬,左脚点地转身,眼神甩向三点钟方向——池景源上午强调过三次的动作,她今天数了二十七遍,终于不再偷看旁边人的手肘。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在锁骨凹陷处聚成一小颗水珠,将坠未坠。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走到镜前,盯着自己。深绿色训练服,高马尾,眼皮微垂,嘴角自然放松——没有苦相,也没有刻意扬起的假笑,就是一张安静的脸。
    她忽然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按在右眼下方,模拟悲伤蛙耷拉的眼皮。
    镜子里的人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窘迫的讪笑,也不是强撑的营业微笑,而是一种从胸腔里慢慢浮上来的、带着点自嘲又坦然的笑意。眼角微微弯起,鼻翼轻轻翕动,整张脸瞬间活了过来,像一块被溪水冲刷多年的石头,终于显出底下温润的肌理。
    她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没开美颜,也没滤镜,就那么直直地拍下这一刻:一个穿着深绿衣服、笑着的、普通却真实的自己。
    照片存进相册,命名为【DAY 3|不是悲伤蛙】。
    十一点四十分,她关灯离开。走廊感应灯逐盏熄灭,身后练习室陷入黑暗,而前方,是通往宿舍的、长长的、亮着暖黄光的路。
    同一时间,B班练习室角落,安宥真正把一张A4纸钉在镜墙上。纸上是她手写的三行字:
    【1. 唱歌不是飙高音,是把每个字送到听者心里】
    【2. 气息沉下去,声音才稳得住】
    【3. 如果怕错,就先不怕难看】
    字迹清峻有力,墨迹未干。
    她退后两步,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第三行末尾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镜中自己的眼睛。
    凌晨四点十七分,池景源的公寓落地窗前,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悬。他刚结束一场跨国会议,西装外套搭在椅背,领带松开,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手机屏幕亮着,是PD48导演组发来的今日粗剪片段——D班金敏周哭笑交织的侧脸,B班安宥真仰头唱高音时喉结滚动的特写,还有张元英蹲在练习室门口、一边系鞋带一边小声抱怨的抓拍……
    他往后靠进沙发,手指缓慢滑动屏幕,看得很慢。当画面切到金敏周那张【DAY 3|不是悲伤蛙】的自拍时,他指尖一顿,停了三秒。
    窗外,一架客机正掠过云层,航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细长而坚定的银线。
    他没点赞,也没评论,只是把这张图截了下来,设为手机锁屏壁纸。
    清晨六点整,B班练习室门被推开。安宥真和张元英几乎是同时到达,谁也没说话,只是各自找好位置,打开手机录音功能,按下播放键——那是池景源昨天示范气息下沉时,随口哼出的一小段即兴旋律,没歌词,只有起伏的音高和稳定得惊人的气声。
    音乐响起,像一缕温热的雾,悄然弥漫在空旷的练习室里。
    两人站定,吸气,鼓腹,沉肩,然后,同时开口。
    没有伴奏,没有和声,只有两道年轻却开始尝试扎根的声音,在晨光初透的寂静中,一寸寸,向上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