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半岛小行星 > 第98章 窥探终(不喜勿订)
    回忆中,郑巴凛的本性暴露让很多观众都有些接受不了,甚至在生理和心理上都有些犯恶心以及恐惧不适。
    很多人都觉得当初奉仪奶奶对郑巴凛那么好,掏心掏肺善待郑巴凛,缝补衣物、做饭留饭、事事偏袒,把他...
    池景源愣了半秒,眼皮还沉得抬不起来,喉结滚了滚,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什么变态?”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不是沉默,是那种屏住呼吸、耳膜绷紧、连心跳都卡在喉咙口的静。林娜琏的鼻音很重,像是刚哭过,又强压着没让哽咽漏出来,指尖死死掐着班吉拉抱枕的耳朵,把软乎乎的绒毛都揪得翻了边。
    “就是……就是第八集结尾,教堂里那个……那个写‘我就是神’的人。”她语速快得发飘,字句黏连,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笃定,“欧巴,你演的是郑巴凜,可成耀汉才是医生……可、可他没进教堂啊!直播切进来的时候,镜头扫过教堂门廊,只有黑影,但那个背影——”
    她猛地吸了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半度,又立刻压回去,抖得像风里将熄的烛火:“那个背影的肩线,和你去年拍《未生》时,在釜山片场穿白大褂的侧影一模一样!还有他抬手抹刀的弧度……你左手无名指第二节有道旧疤,我见过三次,一次彩排,一次后台补妆,一次你教我系领带——刚才凶手抹脖子那一下,镜头给特写了,刀柄擦过他左手无名指,光线下那道疤……清清楚楚!”
    池景源彻底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那种醒,是脊椎骨缝里倏然窜起一道冷流,从尾椎直冲天灵盖,把他整个人钉在床铺上。他下意识蜷了蜷左手,指尖摸到那道早已结痂平复的旧痕——三年前在济州岛拍外景,被碎玻璃划的,深可见骨,缝了七针。
    他没说话。
    林娜琏却像被这沉默烫到,慌乱地补了一句:“……我不是怀疑你!我是……我是怕你被陷害!那个凶手太像你了,连喘气的节奏都像!你看第七集你救流浪猫,蹲下去时肩膀下沉的幅度,和第八集黑衣人架刀时一模一样!欧巴,你告诉我,是不是剧组故意留的伏笔?是不是后期剪辑动了手脚?是不是……是不是你其实早就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舌尖,怯生生的,像怕惊飞一只停在窗台的雀。
    池景源缓缓坐起身,后背抵住冰凉的床头板。窗外,首尔凌晨四点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高架桥上偶有车灯划过,像一道无声的缝合线。他望着天花板,那里没有吊灯,只有一小片被空调冷气凝出的水汽,正缓慢洇开,像一枚模糊的指纹。
    “娜琏。”他开口,嗓音哑得厉害,却奇异地稳了下来,像一块沉入深水的石头,“你记得《未生》第十六集吗?”
    电话那头一怔:“……记得。你演的张格莱,在地下停车场,对着监控摄像头,把辞职信撕了。”
    “对。”池景源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只是喉结动了动,“那天拍完,导演喊卡,我摘掉假发,转身就撞见一个穿蓝裙子的小女孩,蹲在消防栓旁边,抱着膝盖哭。她妈妈在远处打电话,没看见她。我就走过去,递了颗糖。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说‘叔叔,你刚才是不是在演坏人?’我说‘是啊。’她又问‘那你现在是好人吗?’我想了想,说‘我现在,是给你糖的人。’”
    林娜琏的呼吸停了半拍。
    “娜琏,”池景源的声音低下去,却更沉,更密,像雨前压着云层的风,“演员的功课,不是记住台词、走位、表情。是记住——所有角色落下的影子,有多长,朝哪个方向歪,被哪盏灯照着,又被哪堵墙截断。郑巴凜的影子,是暖的,斜斜的,落在教堂台阶上,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但里面透着光。而成耀汉的影子……”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的冰凉金属。
    “……是直的,黑的,没有温度,也没有尽头。它不会拐弯,不会颤抖,不会因为谁一句‘求你了’就缩回去。它只是存在,像一把刀鞘,套着刀,也等着刀。”
    电话那头长久地静着。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像夏夜草丛里将熄未熄的虫鸣。
    过了足足二十秒,林娜琏才极轻地、极慢地,抽了下鼻子。
    “所以……第八集里,那个黑衣人……”
    “不是我。”池景源说,斩钉截铁,像刀锋劈开冻土,“是我演的。但不是我。”
    林娜琏没接话。她把脸埋进班吉拉冰凉的塑料眼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抱枕上残留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橙花香,混着一点陈年棉花的微甜气息,让她发颤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一点。
    “欧巴……”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却奇异地不再抖了,“那第九集预告里,郑巴凜去停尸房认领凤仪奶奶的遗体,他掀开白布的时候……镜头晃了一下,你睫毛颤得特别快。是不是……是不是那一秒,你真的在哭?”
    池景源没回答。
    他望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汽,它已经扩散得更大了些,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张被泪水晕染的旧照片。
    “娜琏。”他忽然问,“你记得凤仪奶奶最后说的话吗?”
    “记得。”她立刻答,声音轻得像耳语,“她说……‘凤仪啊,别怕。奶奶替你,把路都铺好了。’”
    “嗯。”池景源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那你就信她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哦。”
    再没有追问,没有质疑,没有惶惑。只有一声“哦”,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圈散开,无声无息,却足够沉静。
    池景源挂了电话,没再躺下。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书桌前。桌上摊着一本翻旧的剧本,纸页边缘卷曲泛黄,正是《窥探》的终稿。他拿起一支红笔,笔尖悬在“第九集·停尸房”那页上方,迟迟未落。
    窗外,天色已由墨黑转为一种沉郁的铅灰,远处天际线处,隐约浮起一线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微光。不是亮,是暗的退让。
    他低头,目光落在剧本空白处一行手写的批注上,那是他开拍前夜,在台灯下用钢笔写的,字迹力透纸背:
    【善非天生,恶亦非宿命。所谓基因,不过是第一行判决书。而人真正的审判庭,永远在每一次伸手,或袖手之时。】
    笔尖终于落下,在“第九集”标题旁,轻轻点了一个句点。
    很小,很淡,却无比清晰。
    与此同时,Netflix韩国总部数据监测屏上,一条新的实时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飙升——《窥探》第八集播放完成率突破98.7%,创平台韩剧历史峰值;而第九集预告片上线三分钟内,点击量已破百万,弹幕如雪崩般滚动:
    【奶奶安息!!!】
    【武治哥跪下去那一刻我心脏停跳了!!】
    【楼上别哭!第九集预告里郑巴凜掀白布的手在抖!!他哭了!!】
    【不是成耀汉干的!我赌一百杯咖啡!!】
    【猎头者二世到底是谁?!DNA检测报告上那个编号……0314和0420……】
    【等等……0420?今天是4月20号?】
    【卧槽!!!】
    【……郑彩源?】
    屏幕右下角,一行不起眼的灰色小字悄然刷新:
    【用户“郑彩源”连续观看时长:7小时28分钟;当前进度:第九集 03:17;暂停原因:手机来电(时长:08:42)】
    而在首尔江南区一间公寓里,郑彩源正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结束的通话记录,备注栏里“池景源”三个字安静地躺着,下面是一串精确到秒的通话时长——08:42。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开,也没有删除。只是静静看着,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窗外,天光正一寸寸漫过楼宇的棱线,温柔而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