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柯学世界里的柯研人 > 第三千六百五十二章 破绽往往源于未知的领域
    法兰克福,夜航专线。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接机区。
    车窗降下,副驾驶位露出水无怜奈的脸。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围巾裹住半张脸,头上还戴着一顶同色系的报童帽。
    叶更一随...
    “对、对!就是那位东都大学的留学生,她开的是一辆红色福特野马……”三池苗子语速飞快,脸颊微红,显然是怕安室透难堪,又怕自己解释不清反而越描越黑,“宫本警官说,整个过程没有造成实际伤害,但拦截动作太危险,所以安排了社区服务作为惩戒——不过安室先生态度特别好,检讨书写了整整八页,连轮胎摩擦系数和制动距离的计算过程都列出来了!”
    叶更一闻言,轻轻挑了眉。
    八页检讨书?还附带物理建模?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安室透脚边那双擦得锃亮却沾着一点灰渍的牛津鞋,又掠过他左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在神奈川港口货轮上被钢缆崩断的铁钩刮出的痕迹,公安内部档案里标注为“非战斗性轻伤”,但叶更一清楚,那晚真正被钩住的不是皮肉,是伪装成水手的卧底身份。
    而此刻,这道疤正随着他握紧木牌的手背微微绷起。
    “原来如此。”叶更一颔首,语气平和得像在听一场学术汇报,“那么,昨晚的‘跟踪’,是为了确认某个人的行踪?”
    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
    安室透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他没应声,只是将木牌垂下三分,借着反光背心的亮黄边缘遮住半张脸,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
    三池苗子完全没察觉异样,只当叶更一是在关心同事,顺势接话:“是啊!听说是冲矢昴先生……咦?叶专家你也认识他?”
    “冲矢昴?”叶更一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舌尖掂量这个词的重量,“那位总在阿笠博士家出入、常替灰原小姐跑腿买药的研究生?”
    “对对!就是他!”三池苗子点头如捣蒜,“听说他最近几天都没怎么出门,连便利店都让博士代购……诶,说到这个——”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宫本警官让我转交的,说是刚才那位黑人女士留下的。”
    她把便签递过去。
    安室透没接,叶更一却伸手取了过来。
    展开。
    纸面上是潦草却有力的英文手写体,带着明显被反复涂改过的墨痕:
    > *Mr. Okamura —
    > You followed the wrong car.
    > But you followed the right question.
    > “Who is the man who isn’t there?”
    > — M.L.*
    安室透的呼吸停滞了零点三秒。
    M.L.——Minerva Lewis?不,不可能。伦敦那位网球选手从未踏足日本。可这署名格式……与密涅瓦·格拉斯早年在牛津读书时用的学术笔名完全一致。更关键的是,“the man who isn’t there”——这句话,赫然与八年前羽田浩司遗书残页上被化学试剂显影出的最后一行字,字字重合。
    当年那份遗书,仅有四人看过原件:羽田浩司本人、时任搜查一课课长的黑田兵卫、负责现场勘查的高木涉,以及……临时调派协助的公安技术员,降谷零。
    而如今,这行字,竟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东京街头一张便利店便签纸上。
    叶更一指尖摩挲着纸角,目光沉静,却像一把冷刃缓缓剖开表层的日常——
    “冲矢昴没开车。”他忽然说。
    安室透猛地抬眼。
    “他的驾照,三个月前就因‘长期未使用’被系统自动注销。”叶更一语速平稳,仿佛在陈述天气预报,“东都大学教务处备案显示,他自去年十一月起,再无任何课程预约记录;研究生院官网的课题公示栏里,他的名字早已被替换为‘项目终止’。至于那位声称‘整晚与导师共处’的证明人——”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安室透,“黑田课长上周亲自调阅过该导师的出入境记录:十一月十七日,也就是爆炸当晚,他在柏林参加神经科学年会,并有全程酒店入住凭证与机场刷脸记录。”
    安室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是导师撒谎。
    是“冲矢昴”根本没存在过那个夜晚。
    而叶更一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还精确到小时、分钟,甚至调取了德国海关的生物信息比对数据。
    这绝非普通学者能触达的权限。
    安室透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几乎被忽略的细节:波土禄道案发后,他曾委托风见裕也秘密调查过阿笠博士的社交圈。报告里提过一句——“叶更一与阿笠博隆三十年前同属东都大学‘量子计算应用研究组’,但叶更一于1993年突然退学,去向不明”。
    1993年……正是羽田浩司出生那年。
    也是组织在东京建立首个实验室的年份。
    红灯跳转为绿。
    行人开始迈步。
    叶更一却没动,他将便签纸折好,轻轻放回三池苗子手中:“麻烦转告宫本警官,这张纸,我会亲自交给黑田课长。另外——”他看向安室透,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你今晚八点,来米花町第三小学天台。别开车,步行。穿深色衣服,带手机,但关掉定位。如果看到穿灰色风衣的人,请立刻离开。如果看到穿蓝色西装的小学生……”他停顿两秒,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那就说明,我们的时间,比预想的更少。”
    说完,他拎起行李箱,转身踏上斑马线。
    阳光落在他肩头,映出一道笔直而锋利的影子。
    安室透站在原地,反光背心在日光下刺眼地亮着,像一块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警示牌。
    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如鼓。
    不是因为羞愤。
    而是因为——叶更一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踩在他过去七十二小时里所有隐秘推演的节点上。
    对方不仅知道他在查谁。
    更知道他为什么查。
    甚至知道,他查到了哪一步。
    而最令他脊背发寒的是最后一句。
    “穿蓝色西装的小学生”。
    不是“工藤新一”。
    不是“江户川柯南”。
    是“穿蓝色西装的小学生”。
    那是温布顿决赛日,密涅瓦·格拉斯镜头里,观众席上唯一一个穿着定制小西装、打着迷你领结、举着双筒望远镜的男孩。
    ——那个被宾加在电脑屏幕碎裂前,刚刚锁死搜索框的男孩。
    安室透喉间泛起一阵铁锈味。
    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赫然印着四道月牙形血痕。
    三池苗子还在絮絮叨叨:“叶专家真是厉害,连冲矢昴先生的驾照状态都知道……诶?安室先生,你手流血了!”
    她慌忙翻找创可贴。
    安室透没看她,只盯着叶更一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那件洗得发白的卡其色外套后摆——那里,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枚几乎无法辨识的徽记:半枚断裂的齿轮,嵌在一弯新月之中。
    那是已解散的“东都大学量子计算应用研究组”的旧标。
    也是1993年,羽田浩司父亲羽田康晴——时任日本国家情报局首席密码学家——私底下授意成立的“异常信号溯源小组”的暗纹标识。
    而据绝密档案记载,该小组唯一留存至今的完整成员名单上,只有两个人的名字:
    羽田康晴。
    以及……叶更一。
    风忽地卷起,掀动安室透额前一缕碎发。
    他忽然想起昨夜截停福特野马前,自己心中闪过的那个念头——
    *如果你真的是赤井秀一,那么FBI会不会知道组织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此刻,他站在斑马线旁,举着“停止”的木牌,第一次无比清醒地意识到:
    问题从来不在FBI知不知道。
    而在于——
    有人比FBI,更早一步,把整盘棋的落子顺序,刻进了自己的视网膜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不是来电,是加密邮件提醒音。
    安室透没掏出来。
    他知道是谁发的。
    朗姆不会在这种时候联系他。
    贝尔摩德也不会用这种毫无修饰的提示音。
    ——那是风见裕也设置的紧急联络协议,触发条件只有一个:
    *目标人物已确认进入我方监控盲区,且同步出现两名及以上高危关联者。*
    安室透低头,看着自己渗血的掌心。
    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亮黄色反光背心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像一枚未干的、沉默的印章。
    他慢慢抬起手,将木牌重新举起。
    绿灯亮起。
    行人如潮水般涌过。
    他站在中央,像一座孤岛。
    而远处,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厢式货车,正缓缓驶过路口对面的梧桐树荫。
    车窗半开。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轻轻敲了三下玻璃。
    笃、笃、笃。
    节奏,与叶更一刚才说话时的停顿,严丝合缝。
    安室透终于抬眼望去。
    货车后视镜里,映出他苍白的脸,以及镜面右下角,一枚用口红随手画出的、歪斜的新月。
    镜中,新月之下,还有一行极小的数字:
    **03:47:22**
    ——那是距离今晚八点,还剩的精确时长。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一种近乎释然的、疲惫至极的笑。
    原来所谓“社区服务”,从来不只是罚站。
    而是一场提前开场的审讯。
    他低头,用尚在流血的拇指,在木牌背面,写下两个字:
    **谢了。**
    然后,他把它举得更高了些。
    仿佛在向某个看不见的考官,递交一份迟到三十年的、终于敢落款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