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明国医:从九族危机到洪武独相 > 第512章 大航海出发,南北美洲!
    胡翊点了点头。
    “臣马上便去。”
    他刚转身要走,朱元璋忽然一伸手又把他叫住了。
    “回来。”
    胡翊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老朱朝他扇了扇手,示意他凑近些。
    胡翊走到...
    胡翊见胡匠师目光停在那道深龙骨上久久不移,便知火候到了。
    他没再开口解释,只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包着的炭条,在图纸空白处轻轻一划——不是画线,而是以极细密的斜纹,勾出一道微凸的弧形断面。那断面边缘略带锯齿,似鱼鳍之脊,又似刀刃之锋,却非纯直,而含三分柔韧之曲。
    “庞匠师请看。”胡翊指了指那断面,“船底若全平,横风推来,力散于板面,船身必晃;若全V,吃水过深,失其轻捷。可若取‘浅V’之形,再于中线加此深骨,则风压之力,一半被V形导流滑开,一半被龙骨咬住水层,如犁铧入土,稳而不滞。”
    他顿了顿,指尖叩了叩桌面:“这骨,不能单靠钉铆硬接。得用‘燕尾榫’嵌进龙骨槽里,再灌桐油石灰灰浆,等它干透如石,再覆一层熟桐油浸透的麻布,最后才铺底板。如此三层咬合,水进不来,力散不开。”
    胡翊说着,竟起身走到工棚角落,掀开一块油布,拖出一段尺许长的木模——那是他早年试做沙船改良时留下的废料,上面已凿出半道燕尾槽,槽内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灰浆。
    “您这图上只画了形,没画法。”他将木模往桌上一放,声音低沉却笃定,“但法子,得由咱们手底下一点一点抠出来。”
    胡翊话音未落,工棚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着铁器磕碰的脆响。帘子一掀,进来三人:头一个是穿青布短褐的壮汉,肩头扛着把斧锛,斧刃还沾着新鲜木屑;第二个是白发老者,背微驼,手里拎着一柄黄铜游标卡尺,尺身磨得发亮;第三个最年轻,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朗,腕上缠着一圈细麻绳,正低头整理袖口,袖口磨得发白,却干干净净。
    胡翊一见三人,脸上顿时有了笑意:“来得巧。这是李铁臂,打榫眼、凿龙骨槽,全凭他一双膀子,十年没差过半分;这是陈老尺,量木头比量自己手掌还准,福船肋骨间距三寸七分,他闭眼摸都敢报数;这是小徐,徐祥师傅的关门弟子,去年刚从泉州船坞调来,专研帆索与舵机,手上这麻绳,是他自己编的‘八股绞索’,比官造的还耐拉三成。”
    胡翊说完,目光扫向胡翊:“丞相,造船不是一人一图的事。是一百双手、一千个日夜、一万次试错堆出来的。您给方向,我们拿命去试。可有一样——”他忽然收了笑,神色肃然,“船未下水前,图纸不能出船坞,更不能传入匠籍之外人耳中。否则……”
    他没说完,只抬手做了个劈掌下压的动作。
    胡翊颔首,明白这话背后的分量。大明律有明文,海船图样属军机,私传者斩。可胡翊说的不止是律法——是信任。是把身家性命、几十年饭碗、一门手艺的存续,全押在他一张纸上。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卷纸,摊开,却是几页密密麻麻的算稿。
    “庞匠师,您看这个。”胡翊指着其中一页,“我算了三遍。按您这长宽比八比一、船首削角十七度、龙骨探深至吃水线以下三尺二寸的构型,若用杉木为主材,辅以柚木龙骨,全船空载排水量约四百五十石。若载兵六十、火铳三十杆、轻炮两门、淡水十日量,吃水线升至五尺六寸,此时船速在四级顺风下,理论值可达每时辰三十八里。”
    胡翊话音一落,李铁臂当即瞪圆了眼:“三十八里?!咱福船满载顶风也才二十五里!”
    陈老尺却没吭声,只眯起眼,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在算稿边缘摩挲着几个墨点——那是胡翊反复验算时留下的指痕,深浅不一,却皆凝于同一行数字之上。
    小徐则默默解下腕上麻绳,在桌角比划着:“若帆用硬质竹骨撑起,主桅高十二丈,配四面纵帆,侧风时可调角度……丞相,舵叶得加宽,不然转向太钝,追不上倭寇那种甩尾就跑的贼船。”
    胡翊听着,心口一热。
    这些人不是在附和他,是在拆解他。把他脑子里那些飘在空中的念头,一锤一凿、一尺一寸、一绳一索地钉进现实里。
    他忽然想起昨夜伏案时窗外掠过的雁阵——那雁飞得快,并非因翅大,实因领头雁破开气流,后雁借势滑翔,省力而疾。他如今便是那破风之雁,而眼前这四人,才是托起整支雁阵的气流。
    “好。”胡翊合上算稿,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图纸留下,我另绘一份详图,明日一早送来。龙骨断面、榫卯尺寸、帆索配比、舵机转角,全要标清楚。今日起,八山门船坞东侧第三号船台,专供此船建造。所需木料,按最高规格拨付;匠人每日加发双份饭食、半斤烧酒御寒;凡因试制损伤器具者,官库全额补偿。”
    胡翊话音未落,李铁臂已“哐当”一声把斧锛顿在案上,震得茶碗跳了一跳:“丞相放心!若这船造不成,李某自断右手,再不碰斧!”
    陈老尺慢悠悠收起黄铜尺,只道:“老朽活了六十八年,量过三千二百条船。若这图真能成,老朽愿把毕生所记《量木诀》手抄本,献与船坞公藏。”
    小徐没说话,只解下腕上那截麻绳,绕在左手四指上,拇指缓缓一捻——绳结瞬间收紧,勒进皮肉,却不见血,只留下一道浅白印痕。
    胡翊静静看着,忽觉喉头微哽。
    他忽然明白,为何前世史书上写徐达治军,“士卒乐为效死”,非因赏厚罚严,实因将军真把士卒当人看,知道他们手上有茧、肩上有疤、心里有火、眼里有光。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工具,是活生生的人。是把一生揉进木纹与桐油里的手艺人。
    “诸位。”胡翊深深一揖,额头几近触到桌面,“此船若成,名曰‘破浪’。不为耀武,不为扬威,只为让海上讨生活的渔户,夜里能安心合眼;让被劫掠的商船,不必跪在倭寇刀下求饶;让福建、浙江沿海的孩童,听见远处海面帆影,不再躲进灶膛。”
    棚外风起,卷着玄武湖的湿气扑进窗棂,吹得图纸哗啦作响。
    胡翊直起身,目光扫过四张脸:“此船下第一根龙骨,须由四位亲手安放。明日辰时,我亲至船台,观礼。”
    四人齐齐抱拳,臂甲与铜尺、斧刃与麻绳,在斜射进来的秋阳里,映出四道不同质地却同样炽烈的光。
    胡翊转身离去时,天色已近正午。他没走宫门大道,而是拐进一条僻静夹道,道旁栽着几株老槐,枝干虬劲,落叶铺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走得极慢,脑中却如潮涌。
    火枪改制尚在图纸阶段,但扳机结构原理清晰,匠师堂已有现成青铜铸模,半月内可出样枪;而破浪船……方才在船坞里,他刻意没提一个词——“铁肋”。
    前世船舶,龙骨之外尚有横向铁肋支撑船体,抗扭抗弯,方能在高速中不散架。可大明此时炼铁工艺,尚难制出匀质坚韧的薄铁板。若强用生铁肋,遇浪即断;若用熟铁锻打,成本高得骇人,且工匠无此经验。
    这关,必须过。
    他边走边想,忽然停步。
    道旁槐树根部,盘着几圈粗麻绳,绳上还沾着泥星——是前日暴雨后,守园太监为防树倒临时捆扎的。绳结打得极巧,非寻常活扣,而是以三股绳绞成一股,再反向穿绕,越拉越紧,遇水反韧。
    胡翊蹲下身,手指抚过绳结。
    三股绞绳……若将铁条锻成三棱柱,再螺旋绞合?仿此结法,或可得兼具韧性与强度之“绞铁肋”?
    他心头一跳,立刻解下腰间素绢,就着树皮粗粝之处,以炭条疾书:
    【铁肋构想:取精铁三根,各锻为棱柱,截面呈等边三角,长丈二,棱角锉钝。以铁钳固一端,另端施扭转力,使三棱同步旋绞,成麻花状。绞后淬火,再以桐油浸七日。此法或可增韧抗折,且绞合处应力分散,不易断于单点……】
    写罢,他抬头望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金箭刺下,正正照在那麻绳结上。湿泥蒸腾起淡淡白气,绳结在光中泛着幽微的褐光,仿佛一条蛰伏的龙。
    胡翊收起素绢,继续前行。
    回到灵秀宫时,朱静端正倚在榻上看一本《千金方》,膝上盖着藕荷色缂丝小被,一手轻抚隆起的腹部,另一手捏着一枚青玉镇纸,压着书页一角。
    见他回来,她眸子一亮,忙放下书,伸手来接他脱下的外袍:“夫君脸色怎么这般沉?可是岳父又训你了?”
    胡翊摇头,接过宫女递来的温水漱了口,才挨着她坐下:“训倒是没训,只是……”他顿了顿,将破浪船的事拣要紧的说了,末了道,“我答应他们,明日辰时去船台观礼。”
    朱静端听罢,没接话,只将手覆在他手背上,指尖微凉,掌心却暖:“夫君从前总说,医者治病,先治心;匠人造物,先立心。今日你去船坞,是不是也把心立在那里了?”
    胡翊怔住。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书房枯坐至天明,案头那盏孤灯,灯焰明明灭灭,却始终未熄。原来不是灯芯足,而是灯座稳——灯座之下,压着一枚朱静端亲手绣的平安符,符角已磨得起了毛边。
    他反手将她五指包住,轻声道:“是。我把心,钉在龙骨上了。”
    朱静端笑了,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她慢慢把脸贴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那……我也把心,钉在你身上。”
    殿外忽传来一阵喧闹,夹着稚嫩童音:“母妃!母妃快看!儿臣抓到一只蓝蜻蜓!翅膀上还有金点呢!”
    朱标的声音由远及近,伴着一阵踢踢踏踏的奔跑声。
    胡翊抬眼望去,只见朱标一身月白锦袍,衣摆沾着草屑,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一方素绢,绢中一只蓝翅蜻蜓正微微振翅,薄翼在斜阳里折射出细碎金光。
    他身后跟着个穿鹅黄衫子的小丫头,正是朱静端的侍女云萝,正踮脚替太子拂去后颈汗珠,一边嗔道:“殿下仔细些,莫惊了蜻蜓,也莫惊了娘娘肚里小皇孙。”
    朱标闯进门,一眼瞧见胡翊,眼睛更亮:“姐夫!快看!这蜻蜓飞得可快了,儿臣追了半刻钟才逮住!”
    胡翊起身,笑着接过素绢,凑近细看。蜻蜓复眼乌黑锃亮,六足纤细有力,最奇的是那对翅膀,脉络清晰如刻,翼尖果然缀着几点细若尘沙的金斑,在光下流转不定。
    “好蜻蜓。”胡翊赞道,忽而心头一动,“标儿,你可知它为何飞得快?”
    朱标仰起小脸,认真思索:“因为它翅膀薄?”
    “不全对。”胡翊将素绢轻轻平铺在案上,用镇纸四角压住,“你看它翅膀,前缘厚,后缘薄,飞行时,空气从厚处压向薄处,便托起身子。这叫‘翼型升力’。还有——”他指尖点向蜻蜓胸腹交接处,“此处肌肉强健,振翅极频,一秒能扇三十下。快,是因结构巧,更是因发力准。”
    朱标听得入神,小脑袋一点一点。
    胡翊目光扫过太子额角细汗,又掠过他沾泥的靴尖,忽然道:“标儿,明日辰时,你随我去八山门船坞。”
    “去船坞?”朱标一愣,随即雀跃,“去看造大船吗?”
    “看造一种新船。”胡翊声音沉静,“一种能让大明水师,真正追上倭寇的船。你若愿意,将来可常去。不是看热闹,是学怎么让一条船,既快又稳,既轻又坚。”
    朱标怔住了。他从未听姐夫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不是教皇子该读什么书,而是教他,如何让一件器物,活过来。
    殿内一时寂静。
    朱静端静静看着父子二人,唇边笑意愈深。她悄悄攥紧了袖中那枚未送出的平安符,符角的毛边,正抵着她温热的掌心。
    窗外,那只被松开的蓝蜻蜓振翅而起,掠过雕花窗棂,直向玄武湖方向飞去。阳光穿过它薄翼,投下一枚微小却锐利的金斑,一闪,便没入湖天相接的苍茫之中。
    胡翊望着那金斑消失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不是船造出来才叫开始,而是当他蹲在槐树根下,手指抚过麻绳结的那一刻,当朱标攥着素绢奔进殿门的那一刻,当朱静端将平安符悄悄缝进他袍角内衬的那一刻——
    破浪之舟,已然离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