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明:哥,和尚没前途,咱造反吧 > 第一千五百一十八章 一搜一个准
    赵文礼愣住了。他看着汤和,又看了看汤和身后的朱七五,忽然笑了。
    “七五公子,来得真快。”
    朱七五走进来,看了眼箱子里的瓷瓶。
    “这是什么?”
    “药。”赵文礼说,“治瘟疫的药...
    朱七五没急着拔布,只把手指按在老疤脸的颈侧,感受那脉搏跳得又急又乱,像被猎人追到悬崖边的兔子。他忽然笑了:“跑了一个?倒也不算坏事。”
    老疤脸瞳孔一缩,喉结上下滚动,想说话又发不出声。
    朱七五伸手,慢条斯理地抽掉他嘴里的破布。布条沾着唾沫和血丝,甩在地上,像条死蛇。
    “你叫什么?”
    “……张……张四狗。”老疤脸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像是刚从泥塘里捞出来的。
    “不是真名。”朱七五蹲得更低了些,几乎与他对视,“是赵布兰给你起的名儿吧?赵爷手下第三等暗桩,专管火油、桐油、松脂这些易燃的货——上个月,李家湾井台边上,洒过三滴桐油,对不对?”
    张四狗浑身一抖,眼珠子往左一瞟,落在周德兴腰间的刀鞘上。
    朱七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而抬手,一把摘下自己左耳上那枚铜钱大的青玉耳坠——玉色温润,内里却嵌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他拇指一捻,银针弹出半寸,寒光一闪,轻轻抵在张四狗右耳垂下方半分处。
    “你耳朵后头,有颗痣,绿豆大,紫黑色。赵布兰给你种的‘记号痣’,用的是朱砂混狼毒粉,三年不褪。你每回见他,都要低头让他验痣。验完,他才给你新火油。”朱七五声音轻得像耳语,“可你忘了,我四哥的医官上月给全城衙役验过痘疮,也验过耳后痣——验出十七个,全在粮仓、水道、药铺三处轮值。你猜,他们现在在哪?”
    张四狗脸色霎时灰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朱七五收回银针,指尖在玉坠上抹了抹,又转向那个年轻暗桩。年轻人早吓得尿了裤子,裤裆湿了一片,臊气混着汗臭往上翻。
    “你呢?叫什么?”
    “小……小栓子……”
    “小栓子?”朱七五嗤笑一声,从袖口抽出一张薄纸——正是陆文昭默写的药方,最底下一行,用极细的蝇头小楷补了一句:“邹天佑水寨巡哨,晨卯初换岗,哨兵六人,唯小栓子左耳无耳垂,故常站西角,背对湖面。”
    他把纸往小栓子眼前一晃:“你当我不知道你耳朵的事?你娘生你时难产,接生婆剪错了刀,把你左耳垂剪没了。你打小怕人瞧见,总用碎发盖着。可邹天佑要的就是这个‘缺’——缺耳垂的人,进不了水寨主帐,只能守偏哨,也最信得过。所以,你昨儿半夜,是不是溜去鄱阳湖东岸的芦苇荡,把火油罐子埋进了第三道淤泥埂里?”
    小栓子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快裂开,喉咙里咯咯作响,像破风箱在拉。
    朱元璋一直没吭声,此刻却忽然拍了下扶手:“拖出去,砍了。”
    两个亲卫立刻上前架人。
    “慢着。”朱七五伸手拦住,“四哥,砍了容易,可火油罐子还在淤泥里泡着。那地方水浅泥滑,若今日刮东风,火油顺流漂进上游取水口,半个应天府的炊烟,明天就得烧成黑烟。”
    李善长眼皮一跳,手里的账本“啪”地合上。
    朱元璋眯起眼:“你有法子?”
    “有。”朱七五从怀里掏出那张鄱阳湖地图,展开,指尖点在东岸一处标着“断苇滩”的位置,“这里,离淤泥埂三里,有处旧渔坝。坝底石缝里,埋着三根铁链——邹天佑三年前修的暗桩,专为汛期捆船用。只要有人潜下去,把铁链绞紧,淤泥就会被带起的涡流冲散,火油罐子自然浮上来。”
    徐达皱眉:“谁敢下?那滩水看着清,底下全是吸血蚂蟥,人下去半炷香就软了骨头!”
    “我。”朱七五脱下外袍,露出里头一身玄色短打,“莫先生配的解毒膏,我昨儿已抹遍全身。再裹一层鱼鳔胶,蚂蟥咬不透。”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肉——结实,却不僵硬,像绷紧的弓弦。
    “你跟汤和说,今晚子时,带二十个水性最好的,去断苇滩。”朱元璋声音沉得像压着雷,“不许点灯,不许出声,更不许惊动芦苇荡里那只瘸腿白鹭——那是邹天佑放的活哨。”
    朱七五点头:“明白。”
    “还有,”朱元璋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张被踩脏的药方,“李家湾的霍乱,真压住了?”
    “压住了,但没根除。”朱七五直起身,“莫先生的毒,靠的是‘伏’字诀——头七日不显,二七日发热,三七日呕泻。如今李家湾只发了头七,后面两拨,还在肚子里蛰着。若不用解药,半月后必暴发。”
    李善长终于开口,声音干涩:“那七个村子……真都下了毒?”
    “七个。”朱七五看向朱元璋,“但解药只有一瓶。陆文昭说,配方在他脑子里。四哥,您信不信他?”
    议事厅里静得能听见梁上灰尘落下的声音。
    朱元璋没答,只踱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晨光涌进来,照见他左袖口磨得发亮的暗纹——那是早年在皇觉寺扫地时,僧袍上蹭的香灰印子,洗了十年,还留着一点灰痕。
    他忽然问:“七五,你还记得咱在凤阳饿肚子那会儿吗?”
    朱七五心头一热:“记得。您把最后一块观音土掰成八份,每人舔一口。”
    “那时我就想,”朱元璋背着手,望着街上挑担卖豆腐的老汉,“将来若有碗饭,定要盛满;若有口水井,定要淘净;若有条命,定要活够时辰。”他转过身,目光如铁,“陆文昭要的县,我给他。但不是恩科之后——是明日放榜之后。榜上若没他名字,我亲自写个‘特授’的朱批,贴在贡院墙上。”
    朱七五怔住:“四哥……”
    “我不信他。”朱元璋声音陡然冷下来,“但我信你信他。”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汤和撞开门冲进来,铠甲上还沾着泥,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竹筒:“七五!查到了!那跑掉的暗桩,往南去了!他没出城,钻进了报恩寺后巷的棺材铺!”
    朱元璋眼神骤然一厉:“棺材铺?”
    “对!”汤和喘着粗气,“铺子老板姓胡,十年前就是张士诚盐帮的‘寿材头’,专替死人运货——活人躺进去,棺材盖一钉,从水道直送苏州。”
    朱七五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什么——陆文昭说过,邹天佑水寨有七处暗渡,其中一处,就叫“寿材口”。
    他猛地转身,抓起桌上那张地图,手指狠狠戳在鄱阳湖西岸一处画着歪斜十字的位置:“这里!寿材口!火油不是要烧粮仓——是要烧贡院!贡院地基浸着地下水,一旦火油渗入,整座考场的地砖都会蒸出毒烟!恩科考卷墨里掺了雄黄,遇热挥发,考生吸入,三天内神志昏聩,答卷全是胡话!”
    李善长手一抖,账本掉在地上,散开一页——正是贡院历年修缮名录,末尾一行小字:“至正二十三年冬,浚地沟,深三丈,引秦淮支流注之。”
    徐达一拳砸在柱子上:“怪不得赵布兰非要挑这节骨眼动手!烧粮仓是幌子,毁恩科才是真章!”
    朱元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半分犹豫:“传令,即刻封贡院,所有考官、吏员,一律搜身。掘开地沟,灌石灰水!再调五百民夫,沿秦淮河两岸,掘地三尺,找火油罐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劈向朱七五:“七五,你带汤和、周德兴,去棺材铺。活着的,带回来;死了的,把尸首连棺材一起抬来——我要看看,张士诚到底给邹天佑备了多少副‘寿材’。”
    朱七五抱拳:“遵命!”
    三人转身欲走,朱元璋又唤住他:“等等。”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黑铁令牌,正面铸着盘龙,背面刻着“奉天讨逆”四字,边缘还带着新鲜的锯齿——那是昨夜他亲手用斧头劈开旧令牌,重铸的新符。
    “拿着。”朱元璋把令牌塞进朱七五掌心,铁凉得刺骨,“见此牌,如见我。城门、水闸、军械库,任你调遣。”
    朱七五握紧令牌,铁棱硌进掌心,疼得清醒。
    他大步出门,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照得他额上汗珠滚烫。汤和与周德兴紧跟其后,靴子踏过青砖,发出沉闷回响。
    刚拐过影壁,周德兴压低声音:“七五,那棺材铺……真有寿材口?”
    朱七五没答,只从怀中取出陆文昭给的地图,翻到背面——那里,用极淡的墨写着一行小字,几乎与纸纹融为一体:“寿材口不在鄱阳湖,在应天府。棺材铺地窖通秦淮暗河,尽头,是贡院地宫。”
    他指尖抹过那行字,墨迹未干,仿佛刚刚写就。
    “走。”朱七五收好地图,声音沉得像浸过水的麻绳,“抄家伙。今天,咱们给张士诚送副棺材——他自己躺进去的那种。”
    报恩寺后巷,槐树荫浓得化不开。
    朱七五一脚踹开棺材铺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时,门轴发出濒死般的呻吟。
    屋里没点灯,只有后窗漏进一线惨白光,照见满屋棺材——黑漆的、桐油刷的、素木未刨光的,层层叠叠,垒到梁上。
    最里头那具紫楠木棺材,盖子虚掩着,缝隙里,一缕淡黄色烟雾正缓缓飘出,甜腻腻的,像熟透的柿子腐烂前的味道。
    正是迷烟筒的余味。
    汤和抄起门边的撬棍,一棍捅开棺盖。
    棺材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布僧衣,衣襟上,用朱砂写着四个字:
    “和尚没前途。”
    朱七五弯腰,拾起僧衣。指尖触到内衬夹层——那里,缝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纸上画着另一张图:贡院地宫结构,箭头所指,是主殿丹墀下方,一方三尺见方的青砖。
    砖下,是空的。
    砖缝里,嵌着一粒米粒大的蜡丸。
    朱七五碾碎蜡丸,掌心摊开——里头裹着半粒褐色药渣,还有一小片干枯的芦苇叶。
    叶脉走向,与鄱阳湖地图上第七个标记,严丝合缝。
    他慢慢直起身,把僧衣抖开,披在自己肩上。灰布粗糙,蹭得脖颈发痒。
    “走。”朱七五系紧衣带,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去贡院。挖砖。”
    巷外,一只瘸腿白鹭掠过屋檐,翅尖擦过青瓦,留下半道残影。
    它飞向的方向,正是秦淮河。
    而河底三丈之下,七口密封的陶瓮,正随着水流,缓缓摇晃。
    瓮里装的,不是酒,不是盐,是火油。
    是足以让整个江南文脉,烧成灰烬的火油。
    朱七五迈过门槛,阳光照在他身上,灰僧衣泛起一层微弱的、近乎悲壮的光。
    他忽然想起陆文昭说过的那句话——
    “我不是反他。我是反那个忘了自己是谁的张士诚。”
    那么,他朱七五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的靴子,又摸了摸怀里那张地图、那张药方、那块尚带体温的铁令牌。
    他没忘。
    他永远记得凤阳饥荒年,自己饿得啃树皮时,四哥掰开观音土的手;
    记得柳家村妇人捧出最后半碗粥时,眼中浑浊却温热的光;
    记得李家湾孩子趴在井沿上,用小手一遍遍擦洗井沿青苔的模样。
    和尚没前途?
    不。
    只是这世道,容不下只敲木鱼的和尚。
    得有人,抡起棍子,砸烂那口锈蚀的钟。
    朱七五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血珠渗出来,混着汗,沿着手腕蜿蜒而下,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像一枚,尚未盖下的朱砂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