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西门仙族 > 第1647章 末位淘汰制
    西门长青获得清身术,心头阴霾尽除,只要清理身上的印记,他便可以寻找机会离开了。
    虽说李家矿脉防御严密,有足足三百守卫,还有大量阵法。
    但这些对于西门长青来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
    山谷入口处,六名守谷修士围拢上来,目光如刀般刮过西门长青周身。他们并未动用神识强行探查——在离火州,所有外来者初入域界时,都会被天地法则自动烙下“炎纹印”,此印非至尊手段不可抹除,亦无法遮掩,一旦催动高阶秘术或逃遁意图强烈,印痕便会灼烧经脉,三息之内焚尽神魂。因此,这些守谷人只以肉眼审视,倒似验货般随意。
    “啧,气息纯厚,筋骨凝实,血脉中还藏着一丝未散的虚空余韵……是穿过了‘赤焰裂隙’进来的?”那唤作李虎的蓝衣修士眯起眼,指尖一弹,一缕赤金色火苗自虚空中跃出,绕着西门长青手腕缓缓游走三圈,火苗未熄,反微微涨大一分。
    “果然是裂隙通道。”他颔首,“比‘熔岩甬道’和‘烬风浮桥’更难稳渡,这小子能活着进来,至少有主宰圆满巅峰的控火、抗压与空间锚定三重本事——不是废物,是块硬料。”
    李狗闻言立刻接话:“族兄慧眼!我已录了他姓名籍贯,报备矿监司备案,‘西门长青’,无宗无派,独身一人,身上没带一件像样的主宰器,倒是储物戒里有些杂碎材料,都交上去了。”
    “没器?呵……”李虎嗤笑一声,却未再追问,只朝身后两名守卫扬了扬下巴,“带他去丙字七号矿洞,登记‘赤髓矿奴’身份,发黑铁腕环、灰麻囚服、三日口粮、一枚引路火符。记住,别给他配矿镐——新来的头三天,只准用指骨刮岩层表皮,让他先尝尝‘炎脉震颤’的滋味。”
    两名守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西门长青臂膀。西门长青垂眸不语,任由他们施为。腕环扣上的刹那,一股滚烫刺痛直钻骨髓,仿佛活物般沿着经络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肉微焦,隐隐浮现细密赤纹。他体内九天空间悄然一震,一道极淡的银白光晕自丹田泛起,如薄雾般漫过四肢百骸,将那灼痛悄然抚平大半——并非驱散炎纹印,而是以九天空间本源之力,于血肉深处筑起一道柔韧屏障,使印痕之力无法深入神魂核心。
    他脚步沉稳,随守卫步入山谷。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起初尚可忍受,待穿过三重雾障后,空气已如液态熔金,每一次呼吸都似吞咽滚烫铁砂。两侧山壁不再是寻常岩石,而是一整片暗红色晶簇,内部流淌着蛛网状的赤色光流,时明时暗,如同活物搏动。每隔十里,便有一座悬浮火坛,坛中燃着幽蓝火焰,火焰上方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晶核,正缓缓旋转,释放出稳定而浩瀚的镇压之力——那是“地心炎魄核”,离火州最基础的至尊级阵基,单枚便需三位一星至尊联手祭炼十年方成,此处竟密布三百余座,将整座山谷化作一座巨型牢笼兼冶炼熔炉。
    丙字七号矿洞位于山谷腹地,洞口斜插向下,深不见底。洞壁布满锯齿状凸起,皆由天然炎晶凝结而成,边缘锋利如刀。守卫递来一枚火符,西门长青接过,指尖触到符纸瞬间,一股暴烈火意顺指而入,却被他悄然引至掌心,凝成一颗米粒大小的赤红火珠,无声湮灭。
    “进去吧。”守卫推了一把,“记住规矩:每日寅时敲钟开工,亥时收工;不得私藏矿渣,不得交谈逾十句,不得直视监工双目;若见洞顶‘赤鳞纹’泛金光,立刻伏地,违者剥皮抽筋,投炉炼灰。”
    西门长青点头,缓步踏入。
    洞内光线昏暗,唯有壁上零星几点磷火幽幽浮动。他刚走出三十步,脚下地面忽地一震,头顶传来沉闷轰鸣,随即大片赤色晶屑簌簌落下。他侧身避过,抬眼望去——洞顶岩层竟缓缓裂开一条缝隙,缝隙之中,赫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纹路,正泛起刺目金光!
    正是“赤鳞纹”!
    他毫不犹豫伏身贴地,脊背紧贴滚烫岩面。几乎同时,一道赤金色光束自裂缝中激射而下,擦着他后颈掠过,轰在前方五丈外的岩壁上。那处岩壁无声熔解,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椭圆凹坑,坑沿赤光流转,竟开始缓缓结晶,三息之内,已凝成一块拳头大的赤髓晶。
    西门长青瞳孔微缩。
    这不是攻击,是“催生”。
    整个矿洞,竟是活的——它以矿奴气血、意志、甚至恐惧为引,激发地脉炎力,反向催熟赤髓晶。而矿奴伏地之时,心跳加速、气血奔涌,恰好成为最佳催化媒介。
    他伏在地上,不动声色运转《九天玄典》残篇中一段隐匿心法,将心跳调至与地脉共振频率一致。果然,不过半炷香,头顶赤鳞纹金光渐黯,裂缝悄然弥合。
    起身时,他瞥见左手边岩壁一道浅浅刻痕——是前人所留,字迹已被高温蚀得模糊,唯余两字可辨:“……青……”
    西门长青心头微动,指尖拂过刻痕,一丝极细的神念悄然渗入岩缝深处。刹那间,千丝万缕破碎记忆碎片涌入识海:一名青衫男子,在此洞中熬过十七年,日日伏地引脉,竟于第三年悟出借炎脉反淬己身之法,以指代镐,三年凿穿三尺岩层,引得监工惊疑,亲至查验,却只见他皮开肉绽、奄奄一息,遂弃之不顾。此后十年,此人昼伏夜醒,以唾液混岩粉涂于伤口,伤口愈合奇速,且皮肤渐生赤鳞……第七年,他指甲疯长如刃,撕开守卫咽喉;第九年,他吞下整块未炼赤髓晶,浑身爆燃,却未焚尽,反凝出第一枚“炎髓骨钉”;第十二年冬,洞顶赤鳞纹金光大盛,他迎光而立,张口一吸,金光尽没其喉,随即仰天长啸,声裂石壁,啸音未落,其身形已化作一道赤虹,撞塌东侧岩壁,遁入地脉深处……
    记忆戛然而止。
    西门长青收回手指,指尖沾着一点赤色岩粉,悄然收入袖中。
    他继续前行,约莫半个时辰,抵达矿洞中段。此处岩壁略宽,数十个赤铜囚笼嵌在两侧,每个笼中蜷缩一人,衣衫褴褛,皮肉焦黑,双目浑浊无光。有人脖颈戴着同款黑铁腕环,环上刻着“戊字三十七”之类编号;有人腕环早已锈蚀脱落,只余一圈深褐色焦痕。他们听见脚步声,连眼皮都懒得掀,唯有一名老者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西门长青腕上崭新腕环,又落在他干净的眉宇、沉稳的呼吸上,忽然咧嘴一笑,牙龈溃烂,却露出森白牙齿:
    “新来的?腕环还亮着光呢……哈,好兆头。等它变灰,你就该学着舔墙缝里的盐晶了。”
    西门长青停下,平静道:“前辈可知,此地赤髓晶,为何只生于洞顶赤鳞纹下?”
    老者一愣,浑浊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嗤笑:“傻子才问这个。炎脉走穴,纹是眼,晶是珠,眼开了,珠才亮——你当自己是风水师?”
    “若纹是眼,那谁在看?”西门长青目光扫过洞顶,“若晶是珠,那谁在收?”
    老者笑容僵住,枯瘦手指猛地抠进囚笼栅栏,指节发白。他死死盯住西门长青,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嘶哑道:“……你不是矿奴。”
    “我是。”西门长青摇头,“但我不信命。”
    老者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几块黑红相间的碎肉,其中一块落地即燃,化作一小簇幽蓝火苗。他盯着那火苗,声音低得只剩气音:“火苗……认得人。你身上,有它怕的味道。”
    话音未落,洞外忽传急促钟鸣——寅时到了。
    所有囚笼铁门“哐当”弹开。矿奴们如提线木偶般爬出,拖着镣铐走向洞腹深处。西门长青随人流前行,路过老者囚笼时,对方忽然伸手,枯枝般的手指飞快在他手心划了三道:一横、一竖、一勾。
    西门长青脚步未停,心神却已牢牢锁住那三道痕迹——不是文字,不是符箓,而是某种古老矿脉图谱的起手势。横为地脉主干,竖为炎脉支流,勾为晶核凝结点。此图若展开,当覆盖整座山谷,甚至……整片离火州东部荒原。
    他走到指定位置——一处裸露岩壁前,壁上果然只有薄薄一层赤色浮尘,底下是坚硬如铁的玄晶岩。守卫扔来一块黑曜石片:“刮,刮够三钱浮尘,算一日工。”
    西门长青拾起石片,蹲下身。
    指尖触到岩壁刹那,九天空间内,五百主宰级炼器师齐齐睁眼,手中锤、砧、炉、火,同时一震;十五名主宰级炼丹师掐诀凝神,丹炉中灵火腾跃;十六名主宰级制符师笔走龙蛇,一张张尚未落墨的空白符纸,在虚空中微微震颤。
    他轻轻刮下第一片浮尘。
    岩粉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玄晶岩一角——那上面,竟也刻着一道极淡的赤鳞纹,比洞顶所见更细、更密,蜿蜒如活蛇,正随着他刮擦的节奏,缓缓起伏。
    西门长青垂眸,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瞬。
    刮尘的手,稳如磐石。
    三日后,丙字七号矿洞深处。
    西门长青腕上黑铁环,已褪去刺目乌光,泛起一层温润灰意——这是矿奴“驯化”完成的标志。所有新奴,三日内若未被炎脉反噬致死、未因心志崩溃自焚、未被监工判定“无用”,腕环便会自然转灰。
    而他,已刮下整整九钱赤髓浮尘。
    守卫李三今日亲自巡查至此,见他仍蹲在原地,动作未变,只是指尖磨破,渗出血珠,血珠滴落岩面,竟被玄晶岩无声吸尽,那处岩壁赤鳞纹随之微微亮起,比先前清晰三分。
    李三皱眉:“西门,你指骨快废了,换铁片刮。”
    西门长青抬头,额角沁汗,眼神却清亮如初:“回大人,铁片太钝,刮不净浮尘里的‘脉息’。”
    李三一怔:“脉息?赤髓浮尘哪来的脉息?”
    “有。”西门长青伸出手,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九粒细如芥子的赤色微尘,每一粒表面,都浮着一丝肉眼难辨的淡金纹路,正随他呼吸明灭。“浮尘是壳,脉息是核。刮掉壳,脉息逸散,晶脉便枯。留着壳,脉息蕴养,晶脉才活。”
    李三盯着那九粒微尘,脸色变了。
    他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西门长青天灵!
    掌风未至,西门长青已觉颅骨欲裂。他不闪不避,只将掌心九粒微尘向前一送。
    李三掌势骤停,距他额头仅半寸。
    因为那九粒微尘之上,金纹陡然暴涨,连成一线,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残缺却威压凛然的印记——正是李家祖祠供奉的“炎阳至尊印”雏形!
    李三脸色惨白,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滚烫岩面上:“小……小人有眼无珠!您……您是……”
    西门长青缓缓收回手,九粒微尘随风飘散,金纹消隐无踪。
    他俯视李三,声音不高,却如雷贯耳:“我不是李家人。但我懂你们的印,懂你们的脉,懂你们埋在地下的……骨头。”
    李三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西门长青转身,走向矿洞最幽暗的角落。那里,岩壁最厚,赤鳞纹最密,却从未有人能刮下哪怕一钱浮尘——因为岩壁深处,封着一具焦黑骸骨,骸骨胸腔位置,嵌着半枚残破的赤色晶核,正随西门长青脚步,一下,一下,轻轻搏动。
    他蹲下身,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那搏动之处。
    整条矿洞,所有赤鳞纹,同时亮起刺目金光。
    洞顶,赤色岩层无声剥落,露出下方一片浩瀚星空般的幽暗穹顶——穹顶之上,密密麻麻镶嵌着数万枚赤髓晶,每一枚晶内,都蜷缩着一个微缩人影,闭目沉睡,面容安详,赫然是……西门家族失踪千年的先祖!
    西门长青指尖,一滴血珠缓缓渗出,滴向那搏动的晶核。
    血珠未落,穹顶万晶齐震,亿万道金光汇成洪流,轰然灌入他指尖!
    他闭上眼。
    识海深处,九天空间轰然扩张,空间壁垒之上,第一道真正属于离火州的赤色道纹,缓缓浮现,蜿蜒如龙。
    而外界,山谷之外,一道青色剑光撕裂云层,剑尖直指山谷中央最高火坛——坛中那枚赤红晶核,正疯狂旋转,表面浮现出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嘴唇开合,无声呐喊:
    “西门……长青……来了……”
    山谷深处,矿洞尽头,西门长青缓缓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一点赤金火种,悄然点燃。
    十万年?不。
    他只需……刮净这一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