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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社会彻底乱起来了。
从上到下都开始讨论起了经济的未来,有些人对树友资本的报道大加批判,有些人则因为永山直树之前的案例而踌躇不安。
他们都在害怕,这是不是又意味着...
西本君生接过剧本的当晚,便在树友映画七楼独立剪辑室熬到了凌晨三点。他没开灯,只借着监视器幽蓝的光,反复回放《对不起我爱你》前二十页的分镜脚本——那是永山直树亲手用钢笔批注的原始手稿,字迹清瘦却力透纸背,连标点都像刀刻般精准。他数了三遍:第7场雨夜便利店,女主角推门时风铃响了四声,但直树桑在页边写“应为五声,错觉即真实”;第13场医院长廊,镜头要从消毒水瓶的反光里切到男主角侧脸,而直树桑用红笔圈出“反光须带0.3秒残影,否则失重”。西本君生合上本子,指尖发烫。这哪是剧本?分明是封密不透风的考卷,答错一道,整部剧就塌半边。
翌日清晨六点,植田皓太推开保险柜取新剧本时,发现《对不起我爱你》原稿扉页多了一行铅笔小字:“西本君生,已阅。注意第28场钢琴键灰。”他愣了三秒,随即抓起电话拨通芳村大友办公室。听筒里传来对方含糊的哈欠声,植田皓太却压低嗓子:“大友桑,西本君生昨夜独自看了三遍原稿,还用放大镜查了所有铅笔批注……他手指甲缝里全是橡皮屑。”电话那头沉默良久,芳村大友忽然轻笑:“皓太君,把当年直树桑改《东京爱情故事》时撕掉的十七张废稿找出来,今天中午前送到西本君生桌上。”
十一点四十七分,西本君生推开剪辑室门,看见自己工位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只牛皮纸信封。拆开后,十七张泛黄稿纸散落桌面,每张都被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划满批注——红色是节奏调整,蓝色是台词微调,紫色竟是永山直树少年时代写下的初版结尾。西本君生捏起最底下那张,背面有行小字:“若真要拍,琴键灰不必擦净。人活世上,总得留点洗不掉的印子。”他猛地抬头,窗外梧桐叶正被风吹得翻面,露出银白叶底,像十七年前他第一次在树友实习生考核时,永山直树递来咖啡杯上未干的指纹。
下午两点,宫崎骏带着《魔女宅急便》最终拷贝走进树友顶层放映厅。永山直树已坐在第三排中央,膝上摊着打开的《对不起我爱你》剧本,左手无意识摩挲着右腕内侧——那里有道淡粉色旧疤,是十年前为改《悠长假期》结局连续七十二小时不眠后,打翻咖啡杯烫伤的。宫崎骏在他身边坐下时,瞥见那道疤,没说话,只把一盒热栗子糕推过去。永山直树撕开锡纸,栗子泥甜香漫开,他忽然问:“宫崎桑,琪琪第一次飞失败时摔进麦田,您为什么坚持用仰拍?”宫崎骏剥开一颗糖渍梅子,酸涩汁水在舌尖炸开:“因为人摔倒时,最先看见的永远是天空。不是麦穗,不是泥土,是天空。”永山直树怔住,低头看剧本第41场——男主角在暴雨中跪地攥拳,剧本写着“仰拍,雨滴悬停于瞳孔上方”。他喉结动了动,把栗子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宫崎骏手里:“明天试拍,借您吉卜力的摄影棚。”
消息传到松尾宗生耳朵里时,他正被木岛虚按在男模杂志上对光检查竹野内丰的下颌线。木岛虚忽然松手,杂志哗啦散落一地。松尾宗生捡起封面,上面竹野内丰穿白衬衫仰头微笑,领口第二颗纽扣松开,锁骨凹陷处积着极淡阴影。“直树桑要用吉卜力摄影棚试拍?”他声音发紧,“可那地方连空调外机都得提前报备审批……”木岛虚弯腰拾起一张模特特写,指腹擦过纸面:“所以今早八点,鹤子桑已骑自行车冲进吉卜力仓库,说要帮宫崎桑整理三十年前的赛璐珞胶片。”松尾宗生倒吸冷气:“她怎么进去的?!”“用直树桑给的万能钥匙。”木岛虚把杂志塞回他怀里,“现在鹤子桑正蹲在暗房里,帮宫崎桑冲洗你偷拍的直树桑睡颜——据说那张底片被藏在《千与千寻》原画稿夹层里。”
当晚七点,西本君生站在吉卜力摄影棚门口,看见鹤子抱着个铁皮饼干盒狂奔而来。她马尾辫散了半边,运动鞋带拖在地上,盒盖缝隙里漏出几缕青灰胶片。“快!宫崎桑说直树桑的睡颜底片曝光了!”她气喘吁吁撞开门,盒子里滚出三卷胶片,其中一卷标签被水洇开,隐约可见“直树/1992/雪夜”字样。西本君生本能去接,指尖却碰到鹤子手腕内侧——那里有道新鲜刮痕,渗着血珠。“摔的?”他问。鹤子胡乱抹了把脸:“骑车冲下坡时躲麻雀……直树桑说麻雀比人类更懂风向!”话音未落,摄影棚灯光骤暗,监视器亮起幽绿微光。永山直树穿着皱巴巴的米色针织衫坐在调色台前,面前三台显示器同步播放着《对不起我爱你》片段,左侧是原始版本,中间是宫崎骏手绘分镜,右侧竟然是《魔女宅急便》同一角度的飞行镜头。他头也不抬:“西本君生,过来。竹野内丰的试镜带呢?”西本君生递上录像带,永山直树塞进机器,画面跳出——竹野内丰穿着黑风衣走过霓虹灯牌,却在第三个灯箱前突然停步,伸手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架。“卡!”永山直树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他指尖悬在空气中的瞬间,“他扶眼镜时小指翘起,像在弹钢琴。去查他有没有学过十年以上钢琴。”西本君生转身欲走,永山直树又开口:“等等。让他明天穿灰西装来。不是西装,是西服。日本裁缝做的西服,袖口要有三道暗纹。”
凌晨一点,松尾宗生收到匿名传真,只有半张A4纸,上面打印着竹野内丰十六岁获奖照片——他站在音乐厅台阶上,胸前挂着肖邦国际钢琴比赛铜牌。传真末尾手写一行字:“西服暗纹,照此纹样。另:他母亲葬礼上,他弹了《月光》第三乐章。别让他提这事。”松尾宗生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永山直树手腕上的疤。他摸出手机想拨号,屏幕却自动跳转到树友内部通讯录,最新消息栏顶置着鹤子发来的九张图:第一张是《魔女宅急便》分镜稿,第二张是永山直树睡颜底片,第三张是西本君生工位上的十七张废稿……第九张赫然是他昨天塞进屁股底下的男模杂志,内页被红圈标出竹野内丰耳后痣的位置,旁边批注:“此处疤痕,三年前车祸所留。直树桑说,忧郁该有触感。”
十一月三日,东京巨蛋演唱会后台,明菜正在试戴新发饰。化妆镜里映出松田圣子的身影,她正把药瓶悄悄塞进裙袋。“圣子酱,”明菜忽然开口,“你上次住院,是不是因为胃出血?”松田圣子手指一顿,发饰坠地碎成两半。明菜俯身捡起,指尖沾了点银粉:“我产后抑郁时也这样,把止痛药当糖吃。”她将碎发饰按在松田圣子掌心,“演歌不是要把心撕开给人看。可撕开之前,得先学会怎么缝。”松田圣子盯着掌心裂痕,忽然笑了:“明菜酱,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同台吗?在红白歌会后台,你往我茶里偷偷加蜂蜜。”“因为你说喉咙痛,”明菜系紧她耳后丝带,“可蜂蜜治不好胃出血。”两人沉默片刻,松田圣子轻声问:“《霓虹之声》决赛,你要请谁助阵?”明菜望着镜中彼此眼底的血丝:“等直树桑剪完《速度与激情》,我就问他借三天时间。”“借他?”松田圣子挑眉,“可他不是艺人啊。”明菜将最后一枚珍珠别在她鬓角:“树友经纪合约第37条写得很清楚——‘永松尾宗先生享有树友旗下所有艺人及非艺人资源调度权’。”她顿了顿,“包括,随时让天皇退位的医疗情报。”
此时此刻,永松尾宗正站在皇宫外围警戒线外。他西装口袋里装着三份文件:一份是东京大学附属医院胰腺癌病理报告复印件,一份是宫内厅采购清单(标注着“进口特制止痛泵”),第三份却是鹤子画的简笔画——天皇坐在樱花树下,左肩停着一只蓝翅膀的鸟。他抬头望向高墙内隐约可见的樱枝,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植田皓太”,永松尾宗没接,任由铃声在寂静中持续。直到第三声铃响将歇,他才按下接听键,却只听见鹤子在那边大喊:“尼酱!宫崎桑说直树桑的睡颜底片不能显影了!可是暗房温度不够……”永松尾宗看着樱枝,忽然说:“告诉宫崎桑,把直树桑1992年雪夜的照片,和《魔女宅急便》的胶片一起泡进显影液。”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鹤子声音发颤:“可那样会……”“会怎样?”永松尾宗微笑,“会让他同时看见十七岁的自己,和二十七岁的琪琪。”他挂断电话,樱花恰在此时飘落肩头。远处,东京塔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串缓慢跳动的心电图。
西本君生在吉卜力摄影棚守到黎明。当第一缕天光渗进百叶窗,他忽然发现监视器角落闪出极小的雪花点——那是永山直树凌晨三点独自调试的隐藏轨道,正在循环播放一段音频:雨声、钢琴单音、婴儿啼哭、还有极轻的咳嗽声。他调大音量,咳嗽声里混着一句模糊日语:“……对不起,我爱你。”西本君生抓起电话,却在按下拨号键前停住。他拉开抽屉,取出十七张废稿中最薄的那张——永山直树十七岁写的初版结尾,只有两行字:“琴键落灰,爱意结痂。终有一日,有人拂去灰尘,而痂已化蝶。”
窗外,东京湾方向升起淡青色晨雾。西本君生推开窗,雾气涌进来,温柔包裹住他手中那张薄纸。纸页边缘微微卷起,像蝴蝶初振的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