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身金刀门在江湖上也就算个二流,镇派刀法自然也就那样,而林平之现在练的《易筋经》、降龙掌,哪个不是绝顶武学?
甚至都是在这个时代层次已经失传了的,如果不是李勇,都没人有机会看到。
有这...
岳不群的剑尖在左冷禅右臂外侧半寸处倏然顿住,剑气激得他袖口裂开一道细纹,却终究未能再进分毫。左冷禅身形微侧,左掌如刀斜切岳不群持剑手腕,指尖已泛起青白寒光——那是嵩山派失传多年的《寒冰真气》,自十年前雪谷一役后便再无人见其施展,如今竟与辟邪剑法相融,凝而不散,锋锐如针。
“你连寒冰真气都练成了?”岳不群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他不是惊于左冷禅竟能兼修两门至阴至厉的绝学,而是惊于对方竟能将二者融会贯通——寒冰真气主守,辟邪剑法主攻,一静一动,本如水火不容。可左冷禅方才那一掌,分明是剑势未尽、掌力已生,快慢之间竟无丝毫滞涩,仿佛早已演练千遍万遍。
左冷禅不答,只唇角微扬,手中长剑忽地一旋,剑脊贴着岳不群剑刃滑上三寸,剑尖顺势反挑,直刺他咽喉。这一式看似平平无奇,却是岳不群自己创下的“紫霞幻影”中第七变的破法——当年他在华山思过崖石壁前反复推演三十七日,才堪堪定下此招的唯一解法。而此刻,左冷禅不仅使出,更在其未动之前,足尖已微微外撇,肩头略沉三分,正是预判他下一步腾挪方位的征兆。
岳不群喉结滚动,硬生生将颈项后仰半寸,剑锋擦着皮肤掠过,带起一缕血丝。他不敢退,一退则气势尽失,四岳掌门虽未开口,但莫大、天门、定逸三人目光灼灼,已悄然移向左冷禅身后那柄插在青砖缝中的铁剑——那是左冷禅惯用的“寒螭”,剑鞘未卸,剑身却已嗡鸣不止,似有灵性般感知主人杀意将炽。
“你早就在等我出手。”岳不群忽然低笑,笑声干涩如砂纸磨过木板,“从我踏进少林山门那一刻起,你就知道我会来。”
左冷禅终于收剑,负手立于阶前,红衣猎猎,竟比岳不群更似一个被脂粉浸透的妖异之人。他缓缓抬手,用拇指抹去剑尖那点血珠,指尖一弹,血珠化作细雾飘散:“岳兄错了。我不是等你来,我是等你……活到今日。”
话音未落,他足尖点地,身形如断线纸鸢般向后疾退三丈,竟非避让,而是主动拉开距离——此举反令岳不群心头一凛。辟邪剑法最忌远距缠斗,其威势全在三步之内,以快制慢、以诡破正,一旦对手拉开身位,便如猛虎失爪、毒蛇断牙。左冷禅此举,分明是逼他主动抢攻,逼他暴露所有底牌。
岳不群果然动了。
他双足一顿,地面青砖应声龟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再度扑出,这一次却未直取中宫,而是斜掠左冷禅左肋,剑光乍分七道,每一道皆似真似幻,赫然是他闭关三月所创的“七影同归”——此招脱胎于辟邪剑谱残篇中一句“影随形走,七魄归一”,原为疗伤秘术,却被他硬生生改造成杀人之技。七道剑影并非虚晃,而是将内力分作七股,循不同经脉奔涌而出,在剑尖迸发时合而为一,威力较单击暴涨三倍不止。
左冷禅却看也不看那七道剑影,只将手中长剑横于胸前,剑尖微微下垂,剑身竟泛起一层淡青薄霜。霎时间,岳不群只觉周遭空气骤然粘稠,呼吸滞涩,脚下青砖缝隙中竟渗出细密白霜,迅速蔓延至他靴底。他心头警铃大作——这不是寒冰真气的外放,而是将真气凝成实质寒域,以身为界,圈地为牢!
“寒域封穴!”定逸师太失声低呼,手中佛珠猛地攥紧。这门功夫早已失传百年,传说唯有初代嵩山掌门曾以玄冰晶魄淬体,方能在方圆三尺内冻结对手经络。左冷禅竟将它与辟邪剑法嫁接,以剑为引,以霜为锁,分明是要将岳不群钉死在这片寒域之中,再徐徐剥皮拆骨!
岳不群果然身形一滞,左膝关节传来细微刺痛,竟是寒气已侵入膝阳关穴。他咬牙怒啸,七道剑影骤然合流,剑尖爆发出刺目白光,竟以肉眼难辨之速刺向左冷禅心口——这是他压箱底的搏命一击,名为“焚心照影”,取意于“焚尽肝胆,唯留剑影”。此招一旦使出,内力倾泻如决堤,若不能一击毙敌,三息之内必力竭倒地。
左冷禅依旧不动。
直到剑尖距他心口仅剩半尺,他才倏然抬眸,眼中竟无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闪电般点向岳不群右腕内关穴,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却恰好卡在岳不群旧伤复发、内力运转最滞涩的那一瞬。岳不群只觉手腕一麻,整条右臂如坠冰窟,持剑之手竟不由自主地向下偏移三分。
剑锋擦着左冷禅左胸掠过,划开一道血线。
可左冷禅竟似毫无所觉,右手长剑却在此刻暴起!剑光如电,不取岳不群咽喉,不削他手腕,而是直刺其丹田气海——那里,正是他数月前自宫炼剑后,强行以紫霞神功镇压、却始终未能彻底弥合的致命破绽!
岳不群魂飞魄散,本能翻身后跃,足尖在青砖上犁出两道焦黑印痕。他左掌仓促拍向地面借力,掌风扫过之处,砖面竟瞬间结出蛛网般的霜纹。可左冷禅剑势如影随形,剑尖已抵他小腹衣衫,只要再进半寸,便是穿肠破肚之局。
就在此时,一声清越长吟自人群后方破空而来:“左盟主,岳师兄,且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勇负手立于十八级石阶尽头,素袍未染尘,面容平静如古井。他并未走近,只是遥遥望来,目光扫过左冷禅胸前那道血痕,又落在岳不群汗湿的鬓角,最后停在两人交锋处那一片尚未消散的寒霜之上,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左冷禅剑尖悬停半寸,霜气缭绕剑身,却未再进分毫。
岳不群急促喘息,额角青筋暴起,左手五指深深抠入青砖缝隙,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李勇,嗓音嘶哑如裂帛:“你……你故意的?”
李勇缓步走下石阶,每一步落下,脚边寒霜便如遇骄阳般无声消融。“故意什么?”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故意让左盟主练成辟邪剑法?还是故意让岳师兄今日败于此地?”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宁中则苍白的脸,掠过岳灵珊死死咬住的下唇,最终落在岳不群脸上:“岳师兄,你可知为何左盟主能参透辟邪剑法七十二路变化,而你苦修百日,至今仍被困在‘三十六影’的桎梏里?”
岳不群呼吸一窒。
李勇继续道:“因你始终在‘练剑’,而左盟主,是在‘解剑’。”
他抬起右手,摊开掌心,一枚铜钱静静躺在掌纹中央,钱面朝上,映着正午日光,竟隐隐浮现出细若游丝的墨线——那是《辟邪剑谱》总纲第一句“剑本无心,心之所向,即为剑锋”的拓印,以特殊药水浸染,非近观不可见。
“我给左盟主的,从来不是剑谱全文。”李勇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锤,“而是三十七个关键破绽的注解。每一处,都对应你自创剑招中最致命的漏洞。左盟主闭关半月,参悟的不是招式,是你这个人。”
岳不群浑身剧震,如遭雷殛。他突然想起半月前夜闯嵩山藏经阁时,曾见左冷禅案头摊开一册《华山剑宗残卷》,页脚批注密密麻麻,字迹遒劲如刀——当时他只当是左冷禅欲借此贬低华山剑宗,如今想来,那哪里是什么批注,分明是一份针对他的……死亡清单!
“你……你早就知道我会来?”岳不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李勇摇头,目光澄澈,“我知道你会练成辟邪剑法,知道你会来找左盟主,知道你一定会输。但我从未想过,你会输得如此……干净利落。”
他转向左冷禅,微微颔首:“左盟主,承蒙厚爱,剑谱注解,一字未差。”
左冷禅收剑入鞘,胸前三寸伤口竟已止血结痂,只余一道淡红细痕。他望着李勇,眼神复杂难辨,良久,才缓缓道:“李少侠,你究竟是帮哪一边?”
李勇笑了笑,转身走向宁中则与岳灵珊。他经过岳不群身边时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极轻的话:“岳师兄,你输的不是剑,是你把自己当成了剑。而剑,永远只是人手中的工具。”
岳不群僵在原地,手中长剑“哐当”一声坠地。那剑身映出他涂脂抹粉的脸,映出他扭曲的眉眼,映出他身后四岳掌门沉默如铁的身影,也映出少林寺檐角悬着的、一缕将散未散的青烟。
烟散处,方证大师合十低诵:“阿弥陀佛。”
冲虚道长拂尘轻摆,叹道:“剑气之争,终成江湖劫数。”
莫大先生指尖琴弦微颤,一曲《渔舟唱晚》的余韵,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尽。
天门道人望着岳不群佝偻下去的背影,忽然想起数月前泰山玉皇顶上,那个被自己亲手囚禁的玉玑子师叔临终前说的话:“掌门啊,五岳若只剩一座山,那山,就再也不是山了。”
此时,左冷禅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四岳掌门脸上:“诸位,左某方才所言,并非虚妄。五岳若要存续,合派之事,势在必行。今日岳不群败于我手,非因左某胜他一筹,实乃因他困于一派私利,而左某,愿为五岳存亡计。”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但左某亦知,诸位心中仍有疑虑。既如此,左某愿立三约——”
“第一,五岳合派之后,各派武学典籍尽数归入‘五岳藏经阁’,由四岳掌门共掌钥匙,左某不得擅启!”
“第二,新任盟主须由五岳弟子共推,凡年满二十、入门逾五载者,皆有投票之权!”
“第三……”左冷禅目光如电,直刺李勇背影,“李少侠既通晓《辟邪剑谱》玄机,又助左某勘破岳不群之破绽,足见胸中丘壑。左某愿请李少侠为‘五岳监察使’,监察合派诸事,凡左某所行,皆需李少侠首肯方可施行!”
全场哗然。
宁中则霍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亮光;令狐冲下意识摸向腰间酒葫芦,却又颓然放下;莫大先生拨动琴弦的手指猛地一顿,铮然一声裂响。
李勇却只是停下脚步,回眸一笑,笑容温润如初春溪水:“左盟主此约,倒让李某想起一句老话——”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可惜……”
他指尖轻轻一弹,掌心那枚铜钱倏然飞出,在半空划出一道银弧,精准落入左冷禅怀中。
“左盟主,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约。”
“五岳合派,需得先过魔教这一关。”
话音未落,少林寺山门外,忽有数十骑黑衣骑士策马狂奔而至,为首者黑袍翻飞,手中长枪挑着一面血旗,旗上绣着一只独眼狰狞的蝙蝠——正是日月神教左使曲洋亲率的先锋营!
山风卷起血旗猎猎作响,仿佛一声惊雷,劈开了方才所有的算计与权衡。
左冷禅脸色骤变。
岳不群缓缓拾起地上长剑,剑尖垂地,沾着青砖缝隙里未化的霜粒。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如夜枭啼鸣:“好……好得很!左冷禅,你忙着算计我,却忘了魔教的刀,从来不在你背后,而在你眼前!”
李勇负手立于阶前,望着山门外滚滚烟尘,声音平静无波:“左盟主,现在,您该想想怎么守山门了。”
风过处,青砖缝隙里最后一片寒霜,悄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