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展昭传奇 > 第四百三十三章 十方神众的考验?
    “原来不是四股异种真气交缠,依旧只是一门功法。”
    “天下内力,如江河奔流,各有其道,然终汇于海。吾身即海,吾意即宗,万流至此,当俯首归宗。”
    “好一门‘万流归宗秘法’,倒也算名副其实!”...
    风卷残云,雪崩如怒。
    半空之中,那尊“天人”悬停不动,周身幽蓝光晕流转不息,薄冰覆体,却再无半分凝滞之态。它昂首,仰望翻涌的铅云,喉间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鸣响——非人声,非兽吼,倒似古钟自地底深处被叩击,余音未散,已震得万里雪域山峦簌簌抖落积雪,连远处奔逃的牦牛群都齐齐跪伏于地,四蹄颤抖,眼珠暴突,口鼻渗血。
    展昭剑指一引,浩然剑气化作十七道银线,在空中倏然织就一张横贯百丈的剑网,网心正对“天人”眉心。此非杀招,而是“缚灵七绝阵”的起手式,以心剑神诀为枢,借天地清刚之气为经纬,专锁神意、断气机、滞魂脉。剑网未落,紫阳真人已踏七星步,足下青光迸溅,一道虚幻山影自他丹田升腾而起,竟是青城七十二峰的山势精魄,层层叠叠,镇压四方虚空,令空气粘稠如胶,连光线都微微扭曲。
    无瑕子则双手结印,掌心朝天,一股沛然莫御的柔韧真气自他体内喷薄而出,化作九重环形气浪,一圈圈向外推荡,每推进一尺,便在“天人”周身三丈内筑起一道无形气壁。九重气壁如涟漪叠加,彼此共振,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滞时”之效——非真能停滞光阴,而是将空间本身拖入泥沼,令一切动作皆需耗费数倍气力。
    云丹多杰则立于阵眼之侧,镇狱明王法相已不再收缩,反是暴涨至三丈之高,金身怒目,四臂擎天,手中金刚杵、降魔印、业火轮、封魂链皆泛起灼灼佛光。他双目赤红,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跳如龙,分明是将毕生修为、精神、意志尽数灌注其中,誓要以此法相为桩,钉死“天人”于半空!
    四宗师合围之势,已臻宗师境所能企及之极巅。
    可那“天人”,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并非攻击,亦非格挡。
    它五指微张,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什么。
    刹那间,整片翻滚的铅云漩涡骤然一滞。
    继而,一道细若游丝、却亮得刺穿灵魂的银白电光,自云层最深的混沌中心笔直劈下,不偏不倚,正落入它掌心!
    “轰——!”
    不是雷声,是天地元气被强行撕裂、压缩、驯服所发出的悲鸣。
    那道电光并未炸开,而是如活物般缠绕上“天人”枯槁的手臂,顺着手腕、肘弯、肩胛一路攀援而上,最终汇入其眉心一点幽暗印记。印记微亮,旋即隐没。而它体表那层幽蓝光晕,竟如墨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染上了一丝银白。
    银白与幽蓝交融,光晕随之暴涨三寸,边缘浮现出细密如鳞的纹路,每一次呼吸般明灭,都引得周遭空气嗡嗡震颤,仿佛无数细小的风刃在无形中高速旋转。
    “不好!”展昭瞳孔骤缩,“它在……炼化天劫?!”
    话音未落,“天人”左手忽地向下一按。
    没有风,没有光,没有声。
    但下方崩塌中的大雪山禁地,那尚在倾颓的岩层、尚未冷却的熔岩、乃至碎裂成粉的玄冰残骸,竟在同一瞬——静止了。
    不是被冻结,而是被“抹去”。
    仿佛那一按之下,时间本身被掐断了一截。崩塌的巨石悬于半空,熔岩凝作琥珀色的流火雕塑,连飘扬的雪沫都凝固成亿万颗剔透的微晶。整个空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空寂”。
    随即,“天人”五指轻收。
    “咔嚓。”
    一声轻响,细微如蛋壳初裂。
    可就在这一声之后——
    所有静止之物,轰然溃散!
    不是粉碎,不是爆裂,而是彻底“消解”。巨石化为齑粉,齑粉又化为微尘,微尘再散为不可见的虚无;熔岩褪尽光热,坍缩成一团灰黑冷渣;雪晶则如晨露遇阳,无声蒸发,连一丝水汽都未曾留下。
    整片禁地核心,凭空塌陷出一个直径逾百丈的、光滑如镜的黑色深坑。坑壁平滑如刀削,不见丝毫裂痕,唯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
    这已非武学,非神通,近乎法则。
    云丹多杰脸色煞白,镇狱明王法相金光猛地黯淡一瞬,额头渗出血珠:“它……它在‘归墟’!”
    归墟——传说中万物终焉之地,万流所归之海。此名非实指地理,而是对某种终极湮灭之力的敬畏称谓。凡物触之,不存形,不存质,不存念,不存因果。
    无瑕子须发狂舞,九重气壁剧烈波动,几乎濒临溃散:“它非是要逃!它是在……重塑自身!”
    紫阳真人剑眉紧锁,声音如寒铁交击:“方才那道天雷,不是劫,是馈赠!它借天象异变之机,以身为炉,以雷为引,正在将体内百年积郁的‘尸神虫’、驳杂真元、乃至这具被囚禁磨损的躯壳本身……尽数炼入‘归墟’之道!”
    展昭心头如遭重锤。
    原来如此。
    弥兰纳巴之死,并非意外,而是必然的“排浊”仪式。而眼前这一幕,则是更宏大的“清源”之举。
    它不是在逃命,而是在……涅槃。
    以毁灭为薪柴,以天劫为火种,以自身为祭坛,焚尽一切污秽、桎梏、残缺,只求重归那纯粹无碍、天人交感的至高之境!
    “不能再等了!”展昭厉喝,声震云霄,“诸位,最后一搏!”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银白剑虹,不再是束缚,不再是压制,而是凝聚了毕生剑意、浩然正气、以及对天下苍生最深切护持之心的一斩!
    剑虹所过之处,空气并非被割裂,而是被“校正”。歪斜的光线被捋直,紊乱的风势被抚平,连那铅云漩涡的旋转轨迹,都被这道剑意强行拨正了一瞬!
    这是“正心剑”,儒家剑道之极致——不破敌之形,而正敌之“理”。
    与此同时,紫阳真人长啸一声,青城七十二峰山影轰然坍缩,尽数融入他指尖一柄三寸青锋之中。剑光一闪,非攻向“天人”,而是刺向其脚下那片刚刚形成的、尚在微微震颤的“归墟”深坑!
    剑尖刺入黑暗的刹那,整座青城山的巍峨意象轰然爆发,化作一座顶天立地的青铜巨岳虚影,轰然砸落!巨岳未及触地,便与深坑中升腾起的湮灭之力猛烈对冲,爆发出无声的、却令人心胆俱裂的震荡波!
    无瑕子双掌猛地合十,再向两侧一分!
    “哗啦——!”
    仿佛撕开了天地之间最厚重的帷幕。
    一道浩浩荡荡、宽逾十里、通体由纯粹逍遥真气构成的“天河”凭空显现!天河奔涌,不载舟楫,不润万物,唯有一股沛然莫御的“生发”之意,如同春日惊雷,炸响于死寂的归墟之上!河水所过,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竟如冰雪遇阳,发出嗤嗤声响,飞速退缩!
    云丹多杰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镇狱明王法相四臂齐震,四件佛兵脱手飞出,化作四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分别钉入“天人”头顶、心口、丹田、足底——正是人体四大命窍!光柱一落,立刻开始疯狂抽取“天人”周身逸散的幽蓝银白光晕,将其强行转化为最纯粹、最刚猛的“愿力”洪流,逆向灌入其体内!
    四宗师,四道截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绝世伟力,于此刻,轰然撞向那尊正在“归墟”中重塑的天人!
    “轰隆隆隆——!!!”
    没有爆炸,只有湮灭与创生的永恒拉锯。
    银白剑虹刺入“天人”眉心,却如泥牛入海,只在其幽蓝银白交织的光晕表面激起一圈涟漪;青城巨岳虚影砸向归墟深坑,坑中黑暗剧烈翻涌,竟如活物般反卷而上,欲将巨岳吞噬;逍遥天河奔涌而至,冲刷光晕,光晕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扭曲的人面,发出无声的哀嚎,随即被河水冲散;四道愿力光柱钉入命窍,光晕剧烈波动,“天人”干枯的身躯猛地一震,喉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来自亘古地心的闷哼。
    它终于……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反击。
    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垂下了托举天雷的右手。
    然后,五指并拢,向着展昭——
    轻轻一握。
    展昭只觉周身空间瞬间凝固如铁,浩然剑气寸寸崩断,护身罡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整个人,连同那道还未完全消散的银白剑虹,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空间本源的“收束”之力,硬生生拽向“天人”掌心!
    “展兄!”紫阳真人目眦欲裂,青锋剑光暴涨,欲斩断那无形枷锁。
    “休想!”无瑕子天河倒卷,化作一条咆哮的真气巨龙,悍然撞向“天人”手臂。
    云丹多杰更是不惜损耗本源,镇狱明王法相金身寸寸龟裂,所有金光尽数燃烧,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矛,直刺“天人”掌心!
    三道绝世攻击,后先至。
    然而——
    “天人”垂眸,目光扫过三人。
    仅是一瞥。
    紫阳真人手中青锋嗡鸣一声,剑身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青光尽敛;无瑕子那条真气巨龙冲至半途,竟如被投入沸油的冰雪,嘶嘶作响,急速蒸腾消散;云丹多杰的金色光矛离“天人”掌心尚有三尺,矛尖便无声无息地化为点点金屑,随风飘散。
    它看都不曾多看一眼。
    它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归墟”之理,都只凝聚于那只握向展昭的手掌之中。
    展昭感到自己的骨骼在呻吟,肌肉在撕裂,连思维都在被那股无形伟力强行压缩、折叠。他看到了自己掌中长剑的剑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化为飞灰,飞灰又化为更细的微尘,微尘再散为虚无……
    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抹除的前一瞬——
    一道清越、温润、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穿透了湮灭的寂静,清晰地响起:
    “住手。”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崩塌、所有轰鸣、所有法则对冲的恐怖声响。
    “天人”的手掌,距离展昭眉心,只剩半寸。
    那半寸空间,已然彻底虚无。
    可就是这半寸,再也无法寸进。
    一只素白如玉、纤细修长的手,不知何时,已轻轻搭在了“天人”那枯槁的手腕之上。
    没有用力,没有光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
    可那只手搭上去的瞬间,“天人”周身狂暴的幽蓝银白光晕,竟如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猛地一滞,随即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漾开一圈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狂暴的湮灭气息,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天人”那布满血丝的眼球,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转向了来人。
    来者,一袭素净月白长裙,发髻松挽,一支素银簪斜插其间。面容清丽绝伦,却无半分烟火气,眉宇间蕴着一种阅尽沧桑的宁静,与俯瞰众生的悲悯。她静静立于半空,衣袂不扬,发丝不动,仿佛她所在之处,便是天地间唯一恒定的坐标。
    展昭认得她。
    三年前,汴京相国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他奉旨缉拿一名疑似勾结西夏的叛僧。那僧人遁入寺中藏经阁,正欲引爆预先埋设的火药,毁掉整座千年古刹。千钧一发之际,正是眼前这位女子,素手轻挥,漫天雨线竟如被无形丝线牵引,于半空织就一张巨大无朋的水网,将火药与叛僧一同温柔包裹、隔绝,再无一丝火星外泄。
    她自称“无妄”。
    无妄居士。
    当时展昭只道是一位隐世高人,出手救下古寺,功德无量。今日再见,他才知,那场雨,那张网,那份对“毁坏”本身的绝对掌控与消弭……早已暗示了其存在的本质。
    “无妄前辈?”展昭艰难开口,声音嘶哑。
    无妄并未看他,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天人”脸上,仿佛在端详一件失散多年的旧物。她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你记得我么?阿夜。”
    “阿夜”二字出口,那尊“天人”布满血丝的眼球,猛地一缩!
    它周身狂暴的气息,竟如沸水遇冰,瞬间凝滞。幽蓝银白的光晕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一台失控的古老机器,正经历着最剧烈的逻辑冲突。
    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干枯的手指痉挛般抽搐,搭在展昭眉心前的半寸虚无,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无妄轻轻叹息,那叹息声里,仿佛有千年雪域的孤寂,有万古长河的奔流,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痛彻心扉的歉疚。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温润如初春暖阳的柔光,轻轻点向“天人”眉心那枚幽暗印记。
    “别怕,”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我回来了。”
    “天人”——或者说,阿夜——那一直僵硬如石的脖颈,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向下垂了一寸。
    它那双猩红的眼球里,翻涌的血丝,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露出底下两泓……久违的、清澈如寒潭,却又盛满了无边痛楚与茫然的漆黑瞳仁。
    风,停了。
    雪,止了。
    连那翻涌的铅云漩涡,也渐渐平息,露出一角湛蓝如洗的天空。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半空之中,一袭素白长裙,与一尊褪去狂暴、只剩下无尽疲惫与脆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