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从帅案上抽出一张大食帝国的地形图,指尖在上面轻轻叩击。
“而且,这一次的情况,跟以往我们在西域灭掉的那些小国完全不一样。”
“大食帝国能够在这十几年间迅速崛起,靠的不仅仅是弯刀和战马。”
“他们靠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甚至有些癫狂的宗教信仰。”
许元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这是他在现代历史学中得出的血的教训。
“这里的宗教信仰十分强大,强大到可以让人毫不犹豫地去赴死。”
“阿里是他们先知最正统的嫡传血脉,在那些信徒心中有着不可替代的神圣地位。”
“如果我们真的帮他打回了麦地那,除掉了奥斯曼这个篡夺者。”
“你信不信,只要他振臂一呼,他就会立刻成为大食帝国唯一的精神领袖和最高继承人。”
许元的指尖重重地戳在麦地那的位置上,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到那时候,整个大食、千万万狂热的信徒,都将以他为中心,紧紧地抱成一团。”
“一个铁板一块、有着统一信仰和唯一领袖的阿拉伯帝国,才是最难搞的怪物。”
张卢听得浑身一震,脑海中宛若被浇了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顺着许元的思路深想下去,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真的让阿里统合了整个大食,那大唐面临的,将是一场永远打不完的血腥宗教战争。
许元看着张卢那变幻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冷笑。
“所以,在本王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同时以雷霆手段拿下奥斯曼和阿里之前。”
“本王绝对不会让他们这两人中的任何一方轻易死去。”
许元的眼神深不可测,宛若一个正在摆弄天下棋局的绝世棋手。
“本王要让他们活着,让他们为了那个哈里发的宝座继续互相撕咬。”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内部的矛盾不断激化,让他们的鲜血流在自己的内战里。”
“大食越乱,他们消耗的兵力和粮草就越多,我们大唐日后收复这片土地时的损失就会越少。”
张卢听完这番宏大的战略剖析,眼中只剩下深深的震撼与敬畏。
他后退半步,双手抱拳,对着许元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爷高瞻远瞩,谋算深远,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爷的心胸和眼界,早已不在这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在谋划万世之太平啊。”
张卢直起身子,眼神变得无比坚毅,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唐龙旗插满中东的那一天。
“那王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既然不结盟,要不要末将立刻传令下去,让火枪营和陌刀军准备攻打恒罗斯城。”
张卢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浑身散发着嗜血的战意。
许元却不紧不慢地摆了摆手,重新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不着急。”
“恒罗斯城外现在是大雪封山,强攻只会徒增我军将士的伤亡。”
许元轻轻吹着水面上的热气,眼神中透着一股看透人心的笃定。
“你且让将士们在营中好生歇息,烤烤火,吃几顿饱饭。”
“本王断定,那个阿里在城里绝对撑不住几天,他肯定还会派人来找本王的。”
张卢虽然心中还有些疑虑,但对许元的判断已经是深信不疑,立刻抱拳领命而去。
风雪在恒罗斯城外呼啸了整整两天两夜。
果不其然。
就在第三天的清晨。
大唐军营外的辕门处再次传来了通报声。
那位绝美的异域特使耶梦古,顶着满身的雪花,再次来到了许元的大营。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前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十几头喘着粗气、满载着沉重木箱的骆驼。
当那些沉重的木箱在大帐内被士兵们强行撬开时。
即便是一向见多识广的张卢,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几个大木箱里,装满了璀璨夺目的黄金器皿、拇指大小的波斯红宝石、以及散发着幽香的极品香料。
珠宝在火盆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奢靡光芒,几乎要晃瞎人的眼睛。
而在那些木箱旁边,还瑟瑟发抖地站着八名穿着单薄轻纱、容貌妖娆绝美的异域少女。
她们那雪白的肌肤在寒冷的帐内冻得有些发青,眼中满是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强者的哀求。
这显然是阿里在绝境之中,搜刮了恒罗斯城内所有的财富,拿出了他自认为最具诱惑力的诚意。
耶梦古再次解下了面纱,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急切。
她没有再提那些虚无缥缈的宗教规矩,而是直截了当地抛出了新的筹码。
“大唐统帅阁下,这是阿里大人为您准备的私人礼物。”
“只要您愿意同意大唐与大食结盟,共同讨伐奥斯曼。”
耶梦古深吸了一口气,将阿里最后的底线全盘托出。
“阿里大人不仅愿意立刻让出恒罗斯城,并且会送上更多的财宝和最美丽的处女。”
“更重要的是,阿里大人承诺,一旦他重回麦地那。”
“他将以大食哈里发的名义,立下神圣的誓言。”
“将恒罗斯城以东、所有属于大食的疆土和城池,全部割让给大唐。”
耶梦古死死地盯着许元的眼睛,试图从那里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心动。
“这已经是阿里大人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大唐不仅能得到无数的财富,还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扩张数千里的疆域。”
“统帅阁下,这样的诚意,难道还不足以换取大唐的友谊吗。”
耶梦古的话音在大帐内回荡,那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似乎也在无声地附和着这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换做这世上的任何一个统帅,面对如此滔天的财富和唾手可得的领土,恐怕都会立刻点头答应。
然而,坐在帅位上的许元,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些珠宝和发抖的美女。
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破铜烂铁和红粉骷髅。
“友谊。”
许元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本王早就说过了,本王的胃口,不是这些破烂玩意儿就能填满的。”
许元缓缓站起身,毫不留情地一脚踢翻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木箱。